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飞升台遭背刺,重生斩缘不复温情

第十五章 平阳镇

  

楚凌霄足足走了两日。

  

第三日午后,官道顺着低矮丘陵拐了个弯,平阳镇的轮廓便撞进了视野里。与记忆中相差无几——一条主街横贯东西,路面被日头晒得泛着白,道旁垂柳垂着枝条,静得像一幅落了尘的旧画。镇口立着棵老槐树,冠盖如伞,树荫里几个老翁坐小马扎上对弈,旁侧蹲着条黄狗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浮土。

  

楚凌霄在镇口立了片刻。

  

说不清的熟悉感漫上心头——不是故地重游的熟稔,是隔着一世光阴,曾亲手拨转一个人命运轨迹的沉滞感。他压下心绪,抬步进了镇子。

  

怀中小兽从领口探出半颗脑袋,琥珀色眸子好奇地扫过安静的街巷,只看了几眼便缩了回去。此地气息平和,并无半分凶险。

  

沿主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楚凌霄在街尾停住了脚步。

  

铁匠铺就在眼前。

  

  

铺面与前世分毫不差:不大的门面,门板被烟火熏得发黑,门口堆着废铁料与断损的农具,墙面上挂着打好的锄头镰刀,在日光下泛着沉冷的金属光泽。炉火烧得正旺,隔了数丈远便能feel 到灼人的热浪,风箱呼哧呼哧地响,节奏沉缓而规律。

  

门口蹲着个少年。

  

十五六岁年纪,身形瘦削,脸上沾着煤灰,穿一身补丁叠补丁的麻布短衫。他蹲在铁砧旁,一手扯着风箱,一手攥着只豁口粗瓷碗,碗里盛着半碗凉水。手掌宽大,指节嶙峋凸起,掌心覆着厚厚的老茧——不是天生,是常年抡锤握钎磨出来的印记。他喝了口水,用手背蹭了蹭嘴角,便继续拉动风箱,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  

楚凌霄在街对面站定了。

  

他没有立刻上前,只靠着一棵老榆树,双臂环胸,瞧着像个赶路歇脚的寻常行商。目光落在少年身上,平静无波,心底却翻涌着隔世的波澜。

  

赵默。

  

眉眼与前世一模一样:浓眉大眼,嘴唇干裂,颧骨被日头晒得泛红。头发用灰布条胡乱扎在脑后,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颊边,短衫洗得发白,袖口下摆都磨出了破洞,露在外头的手臂上,布着星星点点的烫伤疤痕——都是打铁时溅起的火星烫的。

  

铺子里传来老汉的声音:“小默,把锤子递过来。”

  

赵默应了一声,松开风箱把手起身,抄起墙边的铁锤递进铺子,动作利落,半句多余的话也无。递完便又蹲回去,继续一下一下地拉动风箱。

  

楚凌霄就这么看着,没动。

  

  

直等到日影西斜,铁匠铺收了工。那老汉从铺子里出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摸出两文钱递给赵默。少年双手接过,弯腰道了声谢。

  

老汉摆了摆手,转身回了内屋。

  

赵默把两文钱仔细塞进怀里,走到水缸边舀了碗凉水,仰头一饮而尽。随后他蹲在门槛上,从腰间布口袋里摸出块黑面饼——硬邦邦的,边缘干裂起了皮。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,慢慢嚼着,没半点声响。

  

楚凌霄穿过街道,走了过去。

  

影子落在少年脚边,罩住了他蹲着的身形。

  

赵默抬起头。

  

面前站着个陌生汉子,三十出头模样,穿一身灰布短打,肩头扛着根裹了破布的长条物事,面色蜡黄,相貌平平。少年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瞬,随即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,攥着干饼的手紧了紧。

  

“你是谁?”

  

楚凌霄看着他,没答这个问题。他开口,问出了那句与前世分毫不差的话——

  

“想学本事吗?”

  

  

赵默愣住了。

  

他显然没料到陌生人会突然抛出这句话,张了张嘴又闭上,像是在慢慢消化其中的意思。过了好几息,才带着警惕开口:“什么本事?”

  

“能让你吃饱饭的本事。”

  

赵默沉默了。

  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干硬的黑面饼,又看向自己布满老茧与疤痕的双手。目光在那双手上停了很久,像是在掂量这双手,还能撑着他在铁匠铺熬多久。半晌,他抬眼望向楚凌霄。

  

“……去哪儿学?”

  

“跟我走。”

  

赵默没有立刻应声。他盯着楚凌霄的眼睛看了许久,像是要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,辨出这话有几分真假。平白无故出现的陌生人,张口便说教本事、管饱饭,换谁都会心生犹疑。

  

楚凌霄就站在原地,没催促,也没再多说一个字。他给足了时间,等少年自己做决定。

  

过了许久。

  

  

赵默开口了,声音比先前低了些,带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窘迫与试探——

  

“管饭吗?”

  

楚凌霄望着他灰扑扑的脸,心底某处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。他见过这张脸另一个模样——飞升台上,就是这副尚带稚气的眉眼,带着一身悍不畏死的劲儿冲上来,用打铁练出的身板挡在他身前,被天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,坠入万丈深渊。

  

可他面上没半分动容,只淡淡吐出一个字:

  

“管。”

  

赵默把干饼塞回布口袋,站了起来。

  

他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
  

镇尾那间破屋,他住了五六年。土墙斑驳,茅草顶逢雨便漏,屋里除了一张木板搭的床、一口裂了缝的木箱,再无长物。他回去了一趟,打开木箱,翻出几件叠得齐整的旧衣——虽打了补丁,却洗得发白干净——打成个小小的包袱挎在肩上。站在门口环顾一圈,最后反手带上那扇歪斜的木门,没再回头。

  

他回到街尾时,楚凌霄还在原地等他。

  

赵默走到他面前站定,回头望了一眼生活多年的小镇。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,铁匠铺早已关了门,街上行人寥寥,只剩几只土鸡在路边啄食。

  

  

他转回头。

  

“走吧。”

  

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出镇的路缓步而行。夕阳从身后铺洒下来,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——一道高些,一道矮些,前后错落着,在黄土路面上缓缓移动。

  

行至镇口,怀中小兽忽然绷紧了身子。

  

不是寻常换姿势的微动,是浑身肌肉骤然收紧的警觉。

  

楚凌霄脚步未停,只借着侧头的余光,扫过大槐树浓密的树荫——树影深处立着一道人影,一身灰旧布衣,脸容隐在暗处,看不清年纪与样貌,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,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。

  

他神色不变,步伐依旧沉稳,只将那道影子默默记在了心里。

  

身旁的赵默懵然不觉,只顾着低头赶路,踩得黄土路上扬起细碎的尘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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