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噬天兽
楚凌霄怀中的温度,几息之内便攀升到灼手的地步。
他低头望去,团子正从领口探出头,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钉住大厅中央那道冲天的暗红光束。它的嘴微微咧开,露出细密尖锐的獠牙,整个身子不住地战栗——不是畏惧,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血肉深处撕扯着要破体而出。
下一刻,它猛地从他怀里挣了出去。
不是跳跃,是骨骼与肌肉在瞬间膨胀撑开的力道。楚凌霄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那具小小的躯体飞速拔长:脊骨一节节隆起、变硬,皮毛下的筋肉虬结鼓胀,原本软绒的触感转瞬化作坚硬的肌理。他松开手,团子重重落在脚前的地砖上。
落地的瞬间,异变陡生。
它脊背高高拱起,骨骼发出一串密集的咔哒爆响,像是有人正从内部硬生生撑开它的骨架。巴掌大的银灰幼崽,几息之间便拉长到半人高。皮毛下原本黯淡的暗青纹路,此刻如同被点燃的血脉,从皮肤深处透出来,亮得刺眼,顺着肌理缓缓流淌。
四肢骤然粗壮,肉垫中弹出漆黑的利爪,弯曲如刀,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每一根都足有半指长。尾巴飞速变长、变粗,尾尖那撮标志性的白毛彻底消失,化作覆盖鳞片的骨质长尾,末端悬着一寸长的尖锐骨刺,在身后缓缓扫动。
头颅也在异化:口鼻向前突出,下颌变宽,嘴裂一直延伸到耳根,两排交错的白森獠牙尽数外露。
当异变停下时,它已是一头成年猛虎大小的凶兽。通体皮毛转为沉郁的深灰,暗青纹路如古老符文般遍布全身,缓缓流转。那双曾在凌霄峰晨光里温驯圆睁的琥珀色眼眸,彻底化作了暗金竖瞳,瞳中燃着不属于凡俗的凶戾光芒。
噬天兽。
大厅里散落的影阁修士还没反应过来,便见那头凶兽动了。
它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,前一瞬还在大厅左侧,下一瞬已掠至阵纹边缘。第一名影阁修士刚举起兵刃,利爪已穿胸而过,力道之大直接将人甩飞出去,重重撞在石柱上,顺着墙面滑落下一道暗红血痕。
第二人转身欲逃,只跑出两步便被追上。利爪横扫而过,颈椎断裂的脆响短促刺耳,躯体软软栽倒在地。
第三人咬牙一剑刺向噬天兽侧腹,剑尖触碰到皮毛的瞬间,如同刺在千年玄铁之上,迸出细碎火星,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。噬天兽缓缓转头,巨口一张,直接咬碎了那人的上半身。
血花飞溅,溅落在献祭阵的纹路里,顺着沟壑缓缓渗下。
不到十息,大厅中所有站着的影阁修士尽数倒地。浓郁的血腥气混着魔气,在密闭的空间里翻涌不散。
楚凌霄立在厅门处,手握短杖,望着尸堆中央那头昂首的凶兽,低声开口:“团子。”
噬天兽没有回头。
它暗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满地尸体,继而猛地转头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厅口的楚凌霄。那双眼睛里,没有半分熟悉的亲昵,只剩凶兽看待猎物的冰冷与凶戾。 就在此时,阵眼处的光束骤然剧烈震颤,随即轰然炸开。暗红光芒膨胀到极致,又瞬间收缩,消散在半空。嵌在阵纹节点上的晶石同时崩碎,化作齑粉。被缚在半空的夜未央直直坠落,摔在阵纹边缘,陷入昏迷。她唇色惨白如纸,额角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。 楚凌霄来不及去看她——噬天兽已纵身扑了过来。 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他仓促间横杖格挡,利爪重重拍在杖身之上。 轰! 巨力涌来,楚凌霄整个人被拍得向后滑出数丈,后背狠狠撞在大厅门框上。木屑四溅,厚重的木框瞬间裂出蛛网般的纹路。他双臂发麻,虎口崩裂,温热的血顺着杖身蜿蜒流下,滴落在地。 他撑着短杖稳住身形,没有退后半步。 噬天兽落地转身,再次发出低沉的喉音。楚凌霄主动出手,左手掐诀,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方金色掌印——太虚镇魔印。 掌印带着沉凝之力拍在噬天兽身侧,闷响过后,凶兽只是微微晃了晃,后退半步。皮毛上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。 楚凌霄毫不停滞,脚下灵力迸发,施展出太虚门缩地步。身形在噬天兽再次扑来的刹那横移数丈,凶兽扑空,巨爪狠狠砸在他身后的墙面上。墙体轰然崩塌,碎石尘土漫天飞扬。 横移的同时,他左手再掐法诀,三道金色灵力锁链破空而出,死死缠住噬天兽的前肢与脖颈。锁链绷直,发出金铁交鸣的颤音,暂时限制住了它的动作。 两息,只有两息。 噬天兽猛地发力挣动,锁链不堪重负,发出刺耳的呻吟。楚凌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,将短杖竖在身前,左手食指飞速划过杖身。 天心宗传承的心念之力,他没有动用消耗巨大的心念锁,只施展了最基础的灌注法门——将心念之力短暂附于器物之上,大幅提升穿透力。 乌光顺着杖身流转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 他一步踏前,短杖精准刺向噬天兽颈下——那里有一小块没有暗青纹路覆盖的区域,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软处。 杖尖刺入,深入一寸。 暗红的血顺着伤口渗出,顺着深灰皮毛缓缓滑落。 可也仅仅是一寸而已。 吼—— 噬天兽彻底被激怒,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,是从胸腔深处、从骨缝里碾磨出来的震鸣,整个大厅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。 三道金色锁链同时崩碎,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 它巨爪横扫,楚凌霄横杖硬挡。接触的刹那他便知道挡不住——那股力量如山崩海啸,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硬接的。 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,在空中翻滚半圈,单膝砸落在地。鞋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痕,滑出丈许才停下。虎口的裂痕更深了,鲜血顺着指缝不住地往下淌,短杖险些脱手。 噬天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 它张开巨口,喉咙深处亮起暗红的光,一道灼热的光束喷涌而出。空气被高温灼烧,发出滋滋的焦糊味。楚凌霄瞳孔骤缩,侧身翻滚,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,狠狠轰在后方的墙面上。 墙体没有炸开,是直接被熔融出一个水缸大小的洞口。边缘的石料烧成暗红的液态,顺着墙面缓缓滴落,在地上积成小小的熔岩洼。 楚凌霄撑着地面站起身,左肩被光束余波扫过,衣料烧焦了一大片,露出的皮肤泛着灼后的赤红。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短杖,又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头喘息的凶兽。 太虚门术法对它收效甚微。镇魔印打不伤,锁链困不住。唯有天心宗的心念灌注,能让短杖破防一寸——可一寸,远不足以致命。 他如今灵力只恢复四五成,本元之伤尚未痊愈。 差距,太大了。 噬天兽再度扑来,这一次楚凌霄没能完全避开。 巨力撞在胸口,他仰面摔倒,后背砸在碎石堆里,气血翻涌。短杖从手中滑脱,滚出几步远,撞在墙根处停下。 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。 噬天兽低下头,暗金色的竖瞳与他平视。巨口缓缓张开,露出两排交错森白的獠牙,齿缝间还挂着暗红的血沫。腥臭的热风扑面而来,带着焚尽一切的凶戾。 楚凌霄没有闭眼。 他望着那双竖瞳,恍惚间竟想起凌霄峰的晨光里,它蜷在他膝头,睁着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,轻轻舔他指尖的模样。 他动了动嘴唇,声音很轻,散在血腥气里。 “团子。” 巨口合拢,獠牙带着凛冽的寒气,轰然落下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