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凌霄立在洞口的阴影里，没有贸然将灵识探出去。

他先稳住了呼吸。

本元受损，让他的灵力运转滞涩了三成有余。

不是不能打，只是拖不起。

必须用最短的时间、最少的气力，撕开这张网冲出去。

灵识悄然铺开。

洞口外，十七八道气息如一张密网，层层叠叠铺开。

站位分了三层：

最外围是筑基期散修，散落在乱石坡各处，堵死所有视野死角；

中间层是四名金丹与两名元婴，两两成组，封死洞口正前方与左右两侧主路；

最内层，一名出窍期修士立在洞口正前方十五丈处，目光紧锁洞口，气息牢牢锁死这片区域。

而在所有人身后，五十丈外的土坡上，还立着两道气息。

一道是合体期。

稳稳扎在那里，像根钉进地里的铁柱，气势沉凝如山。

另一道更淡，淡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
可楚凌霄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前世他只远远感知过一次，那气息却刻进了骨头里。

暗影的掌权者，主上。

他亲自来了。

不只是坐镇，他立在合体期高手身侧，像一头敛尽锋芒的凶兽，静静望着洞口方向。

楚凌霄没有慌。

他在心底飞速拆解着外面的布防，很快，抓到了那个破绽。

合体期高手的神识会不间断扫过洞口，可每一轮扫完，他都会下意识往右偏头十五度——像是多年的旧习惯。

那一下偏头，会让他的注意力出现不到半息的偏移。

半息，足够了。

楚凌霄的指尖搭上了腰间的短杖。

杖身三道暗纹，在他掌心微微发热。
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先借着短杖之力，往洞口阴影外放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灵力波动。

不是攻击，只像夜鸟振翅掠过时带起的微风。

波动飘出洞口，悄无声息融进了夜色里。

合体期高手目光未动。

可最外围一名筑基修士却微微偏了头——他听见了那点微响，下意识朝声响处望了一眼。

楚凌霄记下了那个位置。

左前方最外围，是整张网最薄弱的一环。

他同时留意到，那名出窍期修士约莫十息便会闭一次眼。

不是寻常眨眼，是长时间闭目，似在以秘法探查地底灵力痕迹。

每次闭眼两息，睁眼后还需一息才能重新锁定目标。

三息的窗口。

黑暗中，楚凌霄又等了十息。

等那出窍期修士再次阖上眼。

他出手了。

灵力自掌心注入短杖，三道暗纹同时亮起一瞬。

他的感知被短杖放大数倍，如一张无形的蛛网，无声无息覆向洞口之外。

这一次不是试探。

他同时放出五道灵力细丝，精准刺进了最外围五名筑基修士的识海。

心魔种下的刹那，五人同时失了神。

第一人浑身一僵，瞳孔涣散，恍惚看见洞口走来个白衣女人，手里提着盏昏灯，一步一步朝他走近。

第二人听见了声音，有人在耳边轻唤他的全名，温柔得像儿时母亲唤他回家吃饭。可他的母亲，已经死了十几年。

第三人鼻尖涌入浓烈的血腥气，呛得他作呕。低头看，双手沾满了血，不知是谁的。

第四人什么都没看见、没听见，只骤然觉得身后站着人。他猛地回头，身后空空如也，可那感觉挥之不去。

第五人反应最直接——骤然拔刀，朝身边同伴劈了过去。

“你疯了？！”

刀锋擦着同伴肩头划过，划开一道血口。

那人惨叫一声，一脚将他踹开。

场面瞬间乱了。

出窍期修士猛地睁眼，厉声暴喝：“稳住！是幻术！他催动了那东西——”

他边喊边朝洞口冲了两步，掌中灵力凝聚，要封死楚凌霄的出路。

可刚冲两步便顿住了——那些被心魔扰了神智的修士乱作一团，恰好横在他与洞口之间，堵死了最短的路线。

楚凌霄选的五个人，位置恰恰好。

他们一乱，正好挡住了出窍期驰援的路。

出窍期暗骂一声，不得不绕路而行。

后方土坡上，合体期高手终于动了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抬手，五指微张。

一道沉凝的威压从天而降，如无形巨山压下。

威压精准笼罩住所有失控的低阶修士，强行碾碎了他们识海里的恐惧种子。

五人同时瘫软在地，眼神涣散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
合体期高手的目光，越过瘫倒的手下，死死钉向洞口。

他迈出了第二步。

就在他第二步落下、脚尖触地的刹那——

楚凌霄从洞口冲了出来。

不是直线突围。

身形冲出的瞬间他向左一斜，左脚尖在洞口石棱上猛地一蹬，整个人像一支斜掠的冷箭，贴着地面朝左前方疾冲。

他选的路线，恰恰是合体期偏头习惯形成的盲区。

等威压散尽、对方注意力重新聚焦的那一瞬，他已冲出了近十丈。

可他还是低估了合体期的反应速度。

那道沉凝的气息几乎没有停顿。

察觉楚凌霄动向的瞬间，合体期高手一掌拍来。

掌风裹挟着暗青灵力，在夜空中凝成一只半透明的大手，从侧面横斩而至，封死了他所有前进的路线。

楚凌霄没有硬接。

高速奔行中，他硬生生拧身变向。

不是减速，是凭着本元爆发的余力，将重心从左猛地拉向右。

这一折，让他左肩暴露在掌风边缘，一块碎石被掌风卷起，擦着肩头飞过，划开一道血口。

血珠在月光下飞溅而出。

可他穿过了这一掌。

落地后毫不停顿，脚尖在另一块岩石上借力，继续朝左前方最薄弱的防线冲去。

身后破空声骤起——合体期的第二击到了。

这一次不是掌风，是一条暗青色的灵力锁链，在夜色里灵动如活蛇，带着刺耳的锐啸，直缠他的双腿。

速度比预想的更快，不是要困他，是要缠住脚踝，把他生生拖回去。

楚凌霄没有回头。

右手抽出腰间短杖，在锁链即将缠上小腿的刹那，反手用杖尖轻轻一点。

叮——
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那条灵力锁链如琉璃般寸寸碎裂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风里。

短杖克制一切灵力凝成的束缚术法——前世的判断，在实战中得到了印证。

合体期高手的眼神，终于微微一变。

可也只是一变而已。

第三击紧随而至。

不是掌风，不是锁链，是一道凝到极致的青色灵刃，仅手指宽窄，速度快得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残影。

这一刀避开了他所有防御路线，直取后心。

等破空声入耳，再想完全躲开已经来不及了。

楚凌霄猛地向右侧身——灵刃擦着右肋划过，衣袍被切开一道长口，肋下添了半寸深的伤口，鲜血瞬间洇红了布料。

他咬着牙，速度半分未减。

可连续爆发之下，本元之伤开始反噬。

眼前骤然黑了一瞬，脚下一软，险些栽倒。

他单手撑了下地面才稳住身形，就这一滞的工夫，合体期高手已拉近了距离。

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，步步逼近。

像一头猛兽，在慢悠悠地审视自己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