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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:凡尔赛

  

但不是灵界修士们通常用的那种炫耀方式。

  

灵界修士炫耀修为的方式太直白了。要么直接释放威压让低阶修士喘不过气,要么当众展示实力一掌碎大石,要么放几句狠话踩人一脚。这些方式都太粗暴了,太没有技术含量了,像是一拳打在脸上,疼是疼,但别人也知道你在打他。

  

他要用一种来自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方式。

  

一种让被炫耀的人说不出话、噎得难受、脸都绿了、却又没办法发作的方式。

  

一种明明是在炫耀,却偏要装作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”“我只是在虚心请教”的方式。

  

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,这种方式有一个专门的名字。

  

凡尔赛。

  

落霞坊市东头,陈老倌的铺子。

  

说是铺子,其实就是一间比林恒那间大不了多少的破屋子,低矮的门框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,上面刻着“陈记”两个大字。木牌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,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,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。

  

  

铺子门口摆着几排木架,上面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低阶功法、残破法器和瓶瓶罐罐的丹药。功法的书脊都磨得发白了,法器的表面锈迹斑斑,丹药瓶子上的标签也被水渍洇得看不清字迹。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样,灰扑扑的,毫无卖相。

  

但这就是坊市的常态。真正的好东西轮不到这种小地方来卖,早就被大宗门和各大商会垄断了。在落霞坊市能买到的东西,全是外面挑剩下的、被淘汰的、或者干脆就是残次品。

  

陈老倌正坐在门口那把竹椅上,翘着二郎腿,叼着烟杆,眯着眼睛晒太阳。

  

秋日的阳光不冷不热刚刚好,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,像一只趴在墙头打盹的老猫。烟杆里的烟丝燃烧得很慢,偶尔飘出一缕细细的青烟,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淡蓝色的光晕。

  

他已经在这个坊市待了二十年。

  

二十年是个什么概念?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,足够一个炼气期的修士修炼到筑基期——如果他有那个天赋的话。也足够他目送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走进坊市,再目送他们走出坊市。

  

有些人走出去的时候意气风发,炼气九重,直奔青云宗附属宗门的外门,从此飞黄腾达。但这样的人太少太少了,二十年里他一只手就数得过来。

  

更多的人是被拖出去的。手脚上绑着粗麻绳,嘴里塞着破布,眼睛瞪得大大的,全是血丝,像是要把这辈子最后一眼的景象死死地刻进脑子里。他们被拖上牛车,一路颠簸着往南边的矿场去,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
  

陈老倌对这种事已经没什么感觉了。就像卖棺材的不在乎死的是谁,他只在乎棺材能不能卖出去。他的生意就是借钱——借给那些自命不凡的年轻人,等他们还不上,再把他们卖给矿场。一个黑奴的价格是五十块灵石,扣除二十块本金和利息,他还能净赚不少。

  

这是一个永远不会亏本的买卖。因为永远有年轻人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,永远有人相信自己只是缺少一个机会,永远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自由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。

  

  

林恒在他眼里,跟之前那一百多号人没什么区别。

  

甚至可能更差。

  

因为林恒借的钱最多——二十块灵石,够他买三本黄阶功法了。而且林恒的天赋看起来也不怎么样,炼气一层花了好几天才突破,这种速度在坊市里都属于中下游,连那些天赋平平的散修都比不上。

  

“估计撑不过两个月。”陈老倌心里默默给林恒判了死刑,“两个月后,南边矿场又多一个黑奴。”

  

就在这时候,一个身影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。

  

阳光斜斜地照在那个身影身上,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那人走得不快不慢,步伐很稳,腰背挺得笔直,和坊市里那些畏畏缩缩、低着头走路的欠债人完全不同。

  

陈老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认出了来人。

  

林恒。

  

这小子三天没出过门了,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?辟谷丹吃完了?还是修炼把脑子练坏了想出来透透气?

  

陈老倌没有起身,也没有打招呼。他只是叼着烟杆,用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看着林恒走近。他在等——等林恒开口说“再宽限几天”,或者“还不上能不能少还点”,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撒腿就跑。欠债人的反应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,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。

  

  

但林恒没有说这些。

  

林恒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
  

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愧疚,不是紧张,不是害怕,甚至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假镇定。而是一种温和的、带着些许困惑的、像是在虚心求教的微笑。

  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  

“陈老,我今天在屋里修炼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挺奇怪的事儿。”

  

陈老倌皱了皱眉,烟杆在嘴边停了一下。他没接话,只是抬了抬下巴,示意林恒继续说。

  

林恒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家常:“我就在那儿坐着,按照《运火功》的法子运气。结果您猜怎么着?我运着运着,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那修为就蹭蹭地往上涨,拦都拦不住。”

  
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  

“然后我就突破到炼气三层了。”

  

陈老倌叼着烟杆的嘴微微张开了一点。

  

  

烟杆差点从嘴角滑下去。

  

“我当时就愣了。”林恒摊了摊手,脸上的困惑看起来无比真诚,“我就想啊,我也没怎么特别努力啊,就是随便练练,怎么就突破得这么快?三天从一层到三层,这速度……算厉害吗?我是真搞不懂,毕竟我才刚开始修炼没几天,对这东西没什么概念。”

  

他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。

  

“所以我就想来请教请教您。您在这坊市待了这么多年了,见多识广,一定知道我这情况正不正常。三天突破两层——这天赋到底是算好还是算一般啊?我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。要是算一般的话,我也就不当回事儿了,继续练就完了。要是还算不错的话……”

  
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词。

  

“那我还挺高兴的。”

  

沉默。

  

铺子门口安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时发出的“滋滋”声。

  

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摊贩的叫卖声和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。

  

陈老倌的脸,肉眼可见地绿了。

  

  

不是那种晒黑了的黝黑,也不是那种冻着了发紫,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、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绿色。那颜色从他的脖子根一路蔓延到额头,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绿色的颜料。

  

他的嘴角抽搐了好几下,眼皮子也跳了跳,拿烟杆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生气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——像是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头,上不去下不来,噎得人难受得要命。

  

三天从一层到三层?

  

他修炼了整整二十年,至今卡在炼气八层,连进青云宗附属宗门外门的机会都没有。二十年的苦修,二十年的风吹日晒,二十年的烟熏火燎,换来的只是一个炼气八层。在那些大宗门的弟子眼里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
  

他当年从炼气一层到三层用了多久?

  

两个多月。

  

整整两个多月,没日没夜地苦修,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,受了不知道多少罪,才从最底层爬上来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,两个月突破两层,在坊市里也算是中上游的水平了。

  

而现在,眼前这个欠了他二十块灵石的小子,这个三天前还是炼气一层、被他判定为“两个月后矿场见”的小子,轻飘飘地来一句“随便练练就突破了”,还一脸无辜地问他“这天赋算是厉害吗”。

  

这叫什么事?

  

陈老倌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。不是愤怒的火,是憋屈的火。

  

  

你说你突破了就突破了呗,你自己偷着乐就行了呗,你跑我这儿来装什么?

  

他深吸一口气,想把那股憋屈劲儿压下去,但吸进去的空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,非但没有压下去,反而把那团火烧得更旺了。

  

他张开嘴,想说点什么,但又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对。

  

说“这天赋很厉害”?那不等于承认这小子是天才?他心里能舒服吗?他能当着这小子的面说出这句话吗?

  

说“这天赋一般”?可三天从一层到三层摆在那儿,这速度放在整个落霞坊市都找不出第二个。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,而且听起来不像是在评价,像是在酸——在嫉妒一个欠他钱的小子。

  

说“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”?可人家一口一个“请教您”,一脸真诚的笑容,说话客客气气的,你有什么证据说人家阴阳怪气?你总不能因为人家突破得快就说人家是故意的吧?

  

说不出来。

  

说什么都不对。

  

说什么都憋屈。

  

陈老倌深吸一口气,把烟杆重重地叼回嘴里,从鼻子里喷出两股浓烟。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,模糊了他的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的憋屈劲儿是挡不住的。

  

  

“行了行了。”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,声音比平时粗了不少,“突破了就突破了,跑我这儿显摆什么?滚滚滚,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
  

林恒笑着拱了拱手,动作恭敬得无可挑剔:“那就不打扰陈老了。回头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,我再来请教您。”

  

陈老倌脸更绿了。

  

“请教”这两个字现在听在他耳朵里,跟“嘲讽”是一个意思。

  

不,比嘲讽还难受。嘲讽至少是明着来的,他可以拍桌子骂回去。这种笑眯眯的“请教”,你连拍桌子都找不到理由。

  

林恒转身离开,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,还能听到身后传来陈老倌一声重重的“哼”。

  

那声“哼”里面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——憋屈、不服、恼火、无奈,还有一丝连陈老倌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惊。

  

林恒嘴角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扩散开来,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  

爽。

  

太爽了。

  

  

灵界的修士大概永远不会懂什么叫“凡尔赛”。他们炫耀修为的方式太粗暴了——要么直接释放威压,要么当众展示实力,要么放狠话踩人。像林恒这种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破了”“我也没怎么努力啊”“这天赋算厉害吗”的炫耀方式,在他们看来可能真的以为是在虚心请教。

  

但陈老倌显然不是普通人。

  

老头儿活了这么多年,在坊市摸爬滚打二十年,什么人没见过,什么事没经历过。人情世故对他来说比修炼还精通。林恒那番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明明白白——从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”到“这天赋算是厉害吗”,每一个转折、每一个停顿、每一个故作无辜的表情,他都品出了其中真正的味道。

  

他知道这小子是在故意气他。

  

可他能怎么办?

  

发作?人家客客气气的,一口一个“您”,口口声声“请教”,态度恭敬得像是学堂里的学生对夫子。你发什么作?你凭什么发作?因为人家突破得太快了?这话说出来丢不丢人?

  

不发作?那憋得是真难受。

  

这种“你说不出他哪里不对但就是气得要死”的感觉,这种“明明被秀了一脸却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”的感觉,这种“明知道对方在装傻但就是没法戳穿”的感觉——

  

就是凡尔赛的精髓。

  

林恒心情大好地走在坊市的街道上。

  

  

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把三天闭关带来的那点沉闷一扫而空。空气中飘着各种摊位上传来的味道——万宝阁飘出的丹药苦香、灵符摊子上的墨臭、街角那个烤肉摊上滋滋冒油的烟火气,所有的气味混在一起,构成了落霞坊市独有的、喧闹而生机的气息。

  

三天没出门,坊市还是老样子。

  

万宝阁的掌柜依旧在柜台后面打瞌睡,口水都快流到账本上了。门口蹲着的还是那几个闲散修士,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偶尔交头接耳地说几句闲话。街角的灵符摊子前有修士在讨价还价,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
  

一切和三天前一模一样。

  

但林恒不一样了。

  

三天前他是炼气一层,坊市里最底层的存在,连站在这条街上都觉得底气不足。那时候他走在路上,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——一个炼气一层的穷小子,有什么好看的?他甚至能感受到路人目光穿过他身体的那种漠然,像是在看一块石头,一根草,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
  

现在呢?炼气三层。虽然在这个坊市里依然排不上号,上面还有炼气四层、五层、六层、七层、八层的修士压着,但他至少不再是垫底的那个了。而且他知道,按照这个速度,他很快就能超过大多数人。

  

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两件事:一是继续修炼,把【愈练愈勇】的层数叠得更高;二是找到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,把那二十块灵石的债还上,顺便攒钱买更好的功法和丹药。

  

正想着,目光扫过了坊市告示栏。

  

告示栏立在坊市中央的空地上,是一块被风吹日晒得发白的木牌,上面钉着几张泛黄的纸。有些告示已经贴了很久了,纸张被雨水打湿又晒干,皱巴巴的,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。也有些是最近才贴上去的,边角还保持着挺括,墨迹还很新鲜。

  

  

林恒停下脚步,凑到告示栏前看了起来。

  

大部分任务是猎杀低阶妖兽。一阶下品的青风狼,报酬四块灵石,要求组队前往。一阶中品的铁背蝎,报酬六块灵石,要求至少炼气五层以上。还有几个是清剿某片区域的毒蜂巢穴,报酬从两块到五块不等。

  

一阶下品的妖兽对应的就是人类修士炼气前期的水平,一阶中品对应炼气中期。以林恒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,去打一阶下品的妖兽并不是没有胜算——他有火球术,真要打起来未必会输。

  

但问题是没必要。

  

他现在要的是稳妥。二十块灵石的债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他输不起。万一跟妖兽搏斗的时候受了重伤,耽误了修炼,那才是因小失大。更何况他现在连一件像样的防身法器都没有,一把破镰刀能干什么?

  

所以他选择跳过这些猎杀任务,继续往下看。

  

告示栏最下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,字迹潦草,一看就不是正经发布的告示,更像是某个人随手写的便条。纸张的边缘被风吹得翘了起来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行字:

  

“收购碧灵草,一株换一枚聚气丹。地点:坊市西头杂货铺。数量不限,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
  

碧灵草。

  

林恒眼睛一亮。

  

  

他知道这种东西。一种灵草,生长在山脉外围,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药。

  

碧灵草本身也值钱。在坊市里一株碧灵草大概能卖到一块灵石,不过得是品相好的那种。但有人愿意用聚气丹来换,这买卖就完全不同了。

  

聚气丹是炼气期修士修炼的硬通货。一枚聚气丹蕴含的灵气量相当于苦修三天,而且吸收效率比直接从天地间吸纳灵气要高得多,是散修们梦寐以求的东西。在坊市里,一枚聚气丹能卖到两块灵石,而且经常有价无市——因为聚气丹的炼制需要一定的炼丹水平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炼的。

  

用碧灵草换聚气丹,一株换一枚。

  

这相当于把碧灵草的价格从一块灵石抬到了两块灵石,翻了两倍。

  

林恒把这笔账在脑子里一算,立刻就明白了——这绝对不是什么“慈善收购”,八成是那个杂货铺的老板自己不会炼丹,找了某个炼丹师合作,炼丹师需要碧灵草,老板负责收购,中间赚个差价。但不管老板赚多少,对他这个卖碧灵草的人来说,这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

  

没有风险,不用战斗,只需要进山找找草药,就能换来炼气期最宝贵的修炼资源。

  

这个任务,他接了。

  

他把任务单上的信息仔仔细细地记在心里,转身就往坊市西头走。

  

他没打算跟任何人组队。

  

  

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坊市里不受待见,这是明摆着的事。那些炼气四层、五层的修士组队去猎杀妖兽,队里多一个炼气三层的拖油瓶,分钱的时候还要多分一份,谁愿意?况且他也不想把自己的底牌暴露给任何人——【愈练愈勇】的存在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在灵界这种地方,底牌就是命,你把命亮给别人看,别人随时可以一刀捅过来。

  

越少人知道,他就越安全。

  

他回到小屋,拿了一个背篓。

  

背篓是竹编的,不大,刚好能卡在背上。是从前任房客留下来的那堆破烂里翻出来的,编得松松垮垮,有些地方的竹篾已经断了,用麻绳粗糙地绑着。但凑合能用。

  

他又用仅剩的几枚灵币在隔壁杂货铺里买了一把最便宜的镰刀。

  

说是镰刀,其实就是一块铁片磨快了绑在木棍上。刀口有巴掌长,薄得像纸,稍微用力一点都怕它崩了。木柄是一根随便削了削的树枝,表面还带着树皮,握上去有些扎手。这东西割草还行,砍东西就别想了。

  

但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
  

一把破镰刀,一个破背篓,一本破功法,一颗不知道能叠多高的被动技能。

  

林恒把镰刀别在腰间,背起背篓,朝着坊市北面走去。

  

落霞坊市背靠着一片连绵的山脉,当地人叫它“落霞山脉”。

  

  

山脉从坊市北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,层层叠叠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幅水墨画。近处的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,远处的山峰上覆盖着墨绿色的原始森林,再往深处去,山顶上终年积雪,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白光。

  

山脉外层地势平缓,植被茂密,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这一片区域因为靠近坊市,经常有修士进山采药、打猎,妖兽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,相对来说比较安全。但也只是“相对”——偶尔还是会有从深处游荡出来的低阶妖兽,碰上就是一场恶战。

  

越往深处走,妖兽的等级越高。到了山脉腹地,据说连三阶、四阶的妖兽都有,那可不是炼气期修士能踏足的地方——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期,一口能吞十个炼气期的。

  

林恒的目标很明确:就在山脉最外围活动,不进深处,不冒险,不逞能。找到碧灵草就撤,绝不多待一秒钟。

  

他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走进了山林。

  

一进林子,空气立刻变得潮湿而清新,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腐叶的甜味。脚底下的土路是软的,踩上去会微微下陷,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。路两边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,枝条上挂着露珠,衣角扫过去就湿了一片。

  

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有的清脆有的嘶哑,有的远有的近,像是一场没有指挥的露天音乐会。偶尔有不知名的小兽从灌木丛中窜过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等林恒转头去看的时候,只看到摇晃的枝条和一个一闪而过的毛茸茸的背影。

  

林恒放慢脚步,目光在地面和岩石缝隙间仔细搜寻。

  

碧灵草的特征他很清楚——之前在坊市的时候问过几个采药的散修,把碧灵草的样子牢牢记在了脑子里。碧灵草的叶片呈碧绿色,那种绿不是普通草叶的暗绿,而是一种鲜亮的、近乎透明的碧色,像是用玉雕出来的,在一片灰绿色的灌木丛中非常显眼。叶片边缘有细小的锯齿,摸上去微微扎手,不会割破皮肤,但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粗糙感。碧灵草通常生长在背阴潮湿的地方——溪流边的石缝里,大树的根部靠近地面的那一面,岩石的背阴侧,这些地方最常见。

  

他找了将近一个时辰,翻了两道小山坡,钻了三片灌木丛,鞋子被露水打得湿透,裤腿上全是泥点子。

  

  

终于,在一块大岩石背阴面的缝隙里,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碧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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