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阵眼藏源,诸老心惊
小院院门紧闭,硬生生将外界的喧嚣与敬畏尽数隔绝,方寸之地,反倒成了整座青元宗最清净的所在。
林岳也是个心思通透之人,深知这般隐世高人最厌惊扰,非但守在了院门之外,更是传令下去,外门所有弟子、长老,无他吩咐,严禁靠近这片区域半步,违者直接逐出宗门。
此令一出,本就对陈渊满心敬畏的外门众人,更是不敢有半分逾越,就连平日里最爱四处闲逛的外门弟子,都刻意绕开这片地界,整条山道愈发清静,落针可闻。
赵坤缓过心神之后,更是满心惶恐,哪里还有半分外门大长老的孤傲,独自一人躲在居所之内,闭门不出,反复回想此前那道神魂威压,依旧浑身发寒,后怕不止。
他修行近两百年,从一介凡俗少年一步步爬到外门大长老的位置,见识过内门长老的高深修为,也远远瞻仰过宗主的无上风姿,可从未有一人,能给她这般神魂俱裂的压迫感。
那根本不是修为高低的差距,而是生命层次的天堑,是岁月沉淀的绝对压制,在对方面前,他这练气九层的修为,与刚出生的婴孩毫无分别,对方若是想取他性命,怕是连手指都无需动一下。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主动出手,对那等无上存在发难,赵坤便忍不住浑身颤抖,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,满心悔恨。 若是真的惹怒了对方,别说他这条小命,整个青元宗恐怕都会在顷刻间化为飞灰,他方才的举动,简直是在拿全宗门的性命开玩笑! “不行,此事太过重大,必须即刻禀报宗主与内门诸位长老!” 赵坤不敢耽搁,强压下心底的惶恐,整理好衣衫,急匆匆朝着内门方向赶去,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,早已不是他一个外门长老能够掌控的,唯有让宗门高层出面,谨慎应对,方能避免宗门大祸。 而此时的小院之内,陈渊早已盘膝坐在院中的石床之上,闭目凝神,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,看似与寻常闭目静养的凡人无异,可他的神魂,早已彻底铺开,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,笼罩了整座青云山,直直探入地底深处。 神魂入地,穿过层层岩土,绕过青元宗布下的粗浅禁制,不过瞬息之间,便寻到了那处破损不堪的纪元阵眼。 那是一方丈许大小的青石阵盘,早已布满裂痕,大半都已石化,深埋在地底千丈之处,阵盘之上,镌刻着早已失传的纪元符文,历经亿载岁月冲刷,符文早已黯淡无光,近乎消散。 可即便如此,阵盘核心之处,依旧残存着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气息,那是独属于纪元本源的气息,温和却又厚重,蕴含着开辟天地般的浩瀚力量,即便只剩一丝,也绝非当世凡俗宗门能够企及。 这便是他当年布下的守护阵眼核心,也是这青云山能留存灵气、孕育修行宗门的根本所在。 陈渊的神魂轻轻触碰那缕金色本源,没有丝毫急躁,更没有强行吸纳。 他如今肉身封印未除,凡躯孱弱不堪,若是贸然吸纳这股霸道的纪元本源,非但无法滋养肉身,反倒会让这具凡躯直接被本源力量撑爆,得不偿失。 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心性,让他早已做到宠辱不惊、不急不躁,哪怕这缕本源就在眼前,他依旧能稳下心神,循序渐进。 只见他神魂微动,以无上神魂之力,一点点剥离阵盘外围的杂质,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金色本源,顺着地底脉络,缓缓朝着地面小院蔓延而来。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灵气翻涌的声势,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曾掀起。 可随着那缕纪元本源一点点靠近,整座青云山的天地灵气,竟开始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! 原本平缓流淌的灵气,如同潮水一般,疯狂朝着陈渊所在的小院汇聚而来,灵气浓度飞速飙升,短短片刻,小院周遭的灵气,已然浓郁到了近乎液化的地步,化作薄薄的灵雾,萦绕在小院四周。 这还仅仅是纪元本源带来的余波! 要知道,青元宗立宗数千年,历代宗主穷尽手段,都无法引动灵气这般异动,哪怕是宗门至宝出世,都未曾有过如此恐怖的灵气潮汐! 整座青元宗,瞬间炸开了锅。 外门弟子最先察觉到异样,看着疯狂涌动的灵气,感受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灵气气息,一个个满脸震撼,瞠目结舌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。 “发生什么事了?天地灵气怎么会暴动?” “天啊,灵气都快变成水了,这是宗门至宝出世了吗?” “不对,灵气全都朝着外门那处僻静小院涌去了,就是那位前辈居住的地方!” 众人议论纷纷,看向小院的目光,除了敬畏,又多了几分难以置信,越发确定居住在院内的少年,是何等恐怖的存在。 灵气异动愈发剧烈,很快便惊动了内门。 青元宗深处,几座隐匿在云雾之中的古朴殿宇内,数道气息高深的身影骤然睁开双眼,周身灵气翻腾,满脸凝重地朝着外门方向望去。 这些都是青元宗内门长老,修为最低都在筑基初期,平日里常年闭关修行,不问外事,此番皆是被这股恐怖的灵气异动惊醒,心底满是惊疑。 “何方高人驾临我青元宗,竟能引动如此灵气异象?” “灵气汇聚之地,乃是外门偏僻小院,那里向来无人居住,怎会出现这般异象?” “不对劲,我隐约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,那气息太过浩瀚,远超我等认知,绝非世间寻常修士所有!” 内门长老们神色凝重,纷纷起身,朝着灵气异动的方向赶来,与此同时,青元宗宗主,也察觉到了这场异动,端坐宗主殿内,眉头紧锁,神魂悄然探出,探查着外界的一切。 青元宗宗主修为已然达到筑基大圆满,距离金丹之境仅有一步之遥,乃是这凡域之内的顶尖高手,可即便如此,他在探查到那缕古老气息的瞬间,依旧浑身一颤,神魂传来一阵刺痛,连忙收回神魂,满脸骇然。 “这等气息……绝非当世修士,难道是从上古岁月存活下来的无上老怪?” 宗主心底翻起惊涛骇浪,再也坐不住,起身便朝着外门走去,这般存在驾临,若是稍有怠慢,便是宗门灭顶之灾! 而此时,急匆匆赶往内门的赵坤,恰好遇上了一众赶来的内门长老,见到诸位长老,赵坤连忙上前,躬身行礼,脸色惨白地将此前山门山道上发生的一切,一五一十地尽数禀报。 从林岳对陈渊极尽恭敬,到自己出言呵斥、出手施压,再到被对方无形气场震退、神魂险些崩碎,全程没有丝毫隐瞒,句句属实。 一众内门长老听完,脸色瞬间剧变,原本凝重的神情,彻底被惊骇取代。 他们原本还在疑惑灵气异动的缘由,此刻听完赵坤的叙述,瞬间恍然大悟,一个个看向那处小院的方向,满脸敬畏,浑身忍不住发颤。 “练气九层威压,近身即溃,仅凭气场便震的你神魂欲碎,这等手段,就算是金丹大能,都未必能够做到!” “那位前辈隐居我院内,引动灵气异象,想必是在修行,我等万万不可前去惊扰!” “若是贸然打扰了前辈清修,别说你我,整个青元宗都将万劫不复!” 内门长老们纷纷开口,语气里满是忌惮,原本打算前去探查的心思,瞬间消散殆尽,一个个驻足原地,不敢再往前半步,生怕惊扰到院内的陈渊。 就在这时,青元宗宗主缓步走来,听完众人转述,神色愈发凝重,对着小院方向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到了极致,朗声道:“青元宗宗主苏玄,不知无上前辈驾临,有失远迎,还望前辈海涵,我等定约束宗门弟子,绝不前来惊扰前辈清修。” 声音平缓,隔着院门传入小院,却始终保持着距离,不敢有半分逾越。 整个青元宗的高层,尽数聚集在小院之外,却无一人敢靠近,全都躬身伫立,满脸恭敬,大气都不敢喘。 这一幕,若是被其他凡域宗门看见,定然会惊掉下巴,谁能想到,堂堂青元宗宗主、诸位内门长老,竟会对一个隐居小院的少年,行如此大礼。 小院之内,陈渊对院外的一切,尽数知晓,却始终未曾睁眼,更没有丝毫回应。 青元宗宗主、内门长老,在他眼里,与此前的赵坤、林岳并无区别,依旧是凡俗蝼蚁,根本不值得他分心回应。 他此刻全身心都放在引导纪元本源之上,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气息,顺着地面,缓缓涌入他的体内,开始一点点滋养这具残破凡躯。 堵塞的经脉,被这股气息缓缓拓宽、淬炼,变得愈发坚韧;死寂的丹田,被金色本源包裹,那丝本源火种,愈发旺盛;肉身之上,一道道细微的杂质被排出体外,原本枯瘦孱弱的身躯,渐渐多了几分内敛的力量。 困住他多年的肉身封印,在纪元本源的滋养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飞速松动着,一丝丝被封印的万古力量,悄然渗透而出,融入肉身之中。 陈渊依旧闭目凝神,神色平淡,无喜无悲。 这缕纪元本源,不过是他当年随手遗留的边角料,于他而言,不过是解封路上的一小步,根本不值得欣喜。 待到这缕本源吸纳完毕,他肉身封印便能再松一分,届时,便可彻底离开这方狭小的凡域宗门,踏入真正的大千修行界,去寻找更多的纪元遗迹,重拾昔日力量。 至于院外那些躬身伫立、满心敬畏的青元宗高层,依旧入不了他的眼。 万古岁月流转,他见过太多宗门兴衰,看过太多帝尊起落,青元宗这般凡俗小宗门,不过是他苏醒途中的一处临时客栈,待他离去,这里的一切,都将被岁月彻底遗忘。 院外的灵气潮汐依旧在持续,院内的纪元本源缓缓流淌,一墙之隔,一边是凡俗宗门的顶礼膜拜,一边是万古荒主的静心蛰伏。 这场无声的修行,注定要让整个青元宗,彻底铭记这位横空出世的无上存在,也注定成为这方凡域,最震撼的一段秘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