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本源淬体,半步破封
小院寂静,落针可闻。
整座青元宗的灵气潮汐,依旧疯狂朝着这片方寸之地汇聚而来,漫天灵雾翻涌缭绕,将古朴小院彻底笼罩,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与声响。
院外,宗主苏玄携一众内门、外门长老躬身伫立,无人敢动,无人敢言。
他们周身衣袍被无形的灵气风浪吹动翻飞,心底的敬畏与惶恐早已堆积到极致,从头到尾不敢有半分逾越之举。哪怕双腿早已发麻僵硬,也依旧死死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,静静等候院内那位无上存在的一丝回应。
从最初的惊疑忐忑,到此刻的彻底臣服,不过短短数息时间。
尤其是方才开口致歉的宗主苏玄,心神始终紧绷到了极点。他修行两百余载,登临筑基大圆满,距离金丹大道仅有一线之隔,执掌青元宗数十年,坐镇一方凡域,见过的隐世高人、秘境机缘数不胜数。
可他这辈子,从未感受过如此浩瀚、如此古老、如此凌驾万物的气息。
那不是修为境界上的碾压,而是源自岁月源头、生命层级的绝对降维。
若是寻常金丹大能驾临,尚且有迹可循、有道可尊,可院内这位少年,浑身上下无灵气、无道法、无威势,却能引动整座山川的灵气朝拜,仅凭一缕残存余韵,便让一众宗门高层连呼吸都倍感压抑。
“上古隐世真仙……恐怕也不过如此。”苏玄心底暗自呢喃,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身旁的外门大长老赵坤,更是头颅垂得极低,满心皆是后怕。他终于彻底明白,昨日自己贸然催动修为威压、挑衅对方的举动,何其愚昧荒唐。
对方若是动一丝杀心,别说他区区练气九层,就算是整个青元宗覆灭、山川崩塌,也不过是抬手之间的小事。
众人屏息凝神,度日如年,无人敢打破这份死寂。
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的小院之内,却是另一番静谧景象。
陈渊端坐石床,双目紧闭,神色淡漠无波,万古不变的孤寂萦绕周身,仿佛外界的宗门跪拜、灵气异象、世人敬畏,尽数与他无关。
他的神魂,依旧扎根地底千丈深处,小心翼翼牵引着那一缕残存的纪元本源。
金色的本源气息细如发丝,脱离破损的上古阵盘,顺着山川地脉缓缓攀升,穿透层层岩土壁垒,最终顺着石床缝隙,一点点涌入他枯瘦的身躯之中。
没有炸裂天地的声势,没有绚烂夺目的异象,只有一股温润、厚重、包容万物的古老力量,悄然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、经脉丹田。
下一瞬,翻天覆地的蜕变,在这具孱弱凡躯之内,悄然开启。
滋滋——
细微的声响,自肉身深处隐隐传出。
常年堵塞、狭窄脆弱的经脉,在纪元本源的冲刷下,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被拓宽、淬炼、重塑。原本干枯僵硬的经脉肌理,一点点变得坚韧通透,容纳力量的上限成倍暴涨。
那些被凡俗浊气、岁月沉疴积压在血肉骨骼深处的杂质,被本源之力强行剥离、碾碎、排出体外。
一层灰蒙蒙的污浊汗渍,缓缓浸透衣衫,带着这具凡躯十六年积攒的所有孱弱与破败。
肉身脱胎换骨,正在此刻悄然上演。
不止是血肉经脉,就连沉寂死寂、毫无灵气的丹田,也迎来了新生。
原本空空如也、一片灰暗的丹田深处,那一缕微弱的纪元火种,在金色本源的滋养下,骤然明亮!
一点微光,迅速燎原。
温和古老的本源力量填满丹田每一处角落,将这片死寂之地彻底唤醒,散发出亘古悠远的岁月气息。
最关键的蜕变,终究还是落在那层禁锢万古的肉身封印之上。
咔嚓……
细微到极致的碎裂轻响,在神魂深处悄然传开。
这道封印,是他当年自封纪元浩劫、守护万界所设,横跨十数个万古岁月,坚不可摧,锁住了他一身通天彻地的本源修为,只余万古神魂留存世间。
此前青阳城后山的镇界碑余韵,仅仅只能让封印松动一丝缝隙,杯水车薪。
可此刻,同源同源的纪元阵眼本源入体,如同钥匙解锁古锁,精准契合封印肌理,层层冲刷、瓦解、消融着厚重的禁锢!
原本密不透风、固若金汤的万古封印,此刻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。
一丝丝被尘封亿载的本源力量,顺着裂纹悄然渗出,融入血肉、骨骼、神魂之中。
力量并不狂暴,却极致纯粹、极致浩瀚。
仅仅是寥寥一丝,便彻底改写了这具凡躯的生命层级。
陈渊端坐不动,心神沉静如水,不骄不躁。
他活过万古轮回,见惯纪元起落,深知解封大道最忌急功近利。若是换做寻常修士,得此上古本源、遇此逆天蜕变,早已狂喜失态、疯狂吞噬力量。
可他早已看淡诸天机缘,只求稳扎稳打,彻底夯实肉身根基,不留下半点隐患,为日后完全破封、清算纪元黑暗铺垫最完美的前路。
时间缓缓流逝,一炷香,两炷香,半个时辰。
漫天汇聚的浓郁灵雾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、消散。
整座青云山躁动不止的灵气潮汐,渐渐平息,重新恢复往日的平缓流转。
地底破损的纪元阵眼,残存的最后一缕金色本源,尽数被陈渊汲取一空,彻底枯竭。
至此,这方凡域最后的上古守护印记,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而小院之中的陈渊,也缓缓收敛了所有神魂探查,彻底终止了本源淬炼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。
一瞬间,两道深邃苍茫的眸光闪过,眼底藏着万古星河、纪元浮沉,浩瀚深邃,俯瞰众生,仅仅是一缕余光,便带着碾压诸天万道的厚重威压。
只是下一瞬,所有锋芒尽数内敛,归于平淡。
此刻的他,身形依旧枯瘦,衣衫依旧陈旧,看似与寻常凡人少年别无二致。
可若是有神魂强大的大能在此探查,定会惊骇发现,他的肉身早已脱胎换骨,血肉晶莹、骨骼坚韧、经脉通透,彻底褪去了凡俗孱弱之态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万古封印,已然松动三成!
距离彻底破封,踏出凡域桎梏,更近了一大步。
陈渊轻轻抬手,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内敛力量,指尖流转着微不可查的纪元余温,心底无喜无悲,只有一片平静。
“凡域阵眼本源稀薄,终究有限。”
他低声自语,语气淡然。
这方青元宗依托的上古阵眼,留存的本源太过微弱,耗尽全部力量,也仅仅只能让他解封三成力量,夯实肉身根基,远远不足以支撑他恢复巅峰战力。
想要彻底挣脱封印、重拾万古力量、查清当年浩劫真相、清算黑暗源头,必须离开这片狭小的凡俗天地。
唯有踏入大千修行界,寻访散落诸天的上古遗迹、纪元残地,寻回更多当年遗留的本源印记,方能层层破封,重回巅峰。
想通此间关节,陈渊目光愈发澄澈。
青元宗,这处凡域宗门的临时落脚点,已然没有继续久留的必要。
该得的本源,他尽数汲取;该夯实的根基,已然彻底稳固。余下的宗门纷争、弟子修行、权势纠葛,皆是庸人琐事,不值他半分驻足。
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一道极致恭敬、小心翼翼的声音,是宗主苏玄的请示,不敢高声惊扰,只轻柔传入院内:
“前辈,宗门晚宴已然备好,备有凡域顶尖灵材、百年灵酿,恳请前辈移步,容我青元宗略尽地主之谊,以赎此前惊扰之罪。”
话音落下,院外一众长老心神皆是一紧,满心忐忑等候回应。
他们不求能得到前辈指点机缘,只求能让这位无上高人消弭芥蒂,不与青元宗计较此前的无知冒犯,便是宗门最大的万幸。
小院之内,陈渊闻言,神色未起半点波澜。
凡俗灵材、百年灵酿,在世人眼中是逆天机缘、修行至宝,可在他这万古荒主眼中,与尘土杂草毫无区别。
他历经混沌初生,吞过纪元本源,喝过星河灵液,见识过诸天最顶级的至宝神材,区区凡域灵物,早已入不了他的眼。
陈渊淡漠开口,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情绪,穿透院门,清晰响彻在所有人耳畔:
“不必。”
短短二字,淡然疏离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没有怒意,没有不满,仅仅是不屑与凡俗纠葛,不愿浪费半分时间在无用琐事之上。
院外,苏玄闻言,非但没有半分失落,反倒长松一口气,连忙恭敬应声:“晚辈谨遵前辈旨意,绝不打扰前辈清修!”
一众长老也纷纷垂首躬身,心底彻底踏实。
前辈肯回应,便代表无心追责,这已是天大恩赐。
随即,苏玄再度轻声请示,姿态谦卑到了极致:“前辈若是日后有任何吩咐,无论是寻人、寻地、取材,我青元宗上下,万死不辞。”
说完,众人静静伫立,等候片刻,院内再无半点声响。
这份沉默,便是默认。
众人心中了然,不敢再多言半句,悄然躬身退去,全程脚步极轻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唯恐惊扰了院内高人。
转瞬之间,喧闹尽散,山道重归寂静。
小院之中,陈渊再度抬眸,望向远方大千世界的方向。
三成封印松动,肉身脱胎换骨,神魂愈发凝练。
他如今无需再忌惮这方凡域的任何修行者,哪怕是金丹大能亲临,仅凭万古神魂与三成解封的本源底蕴,亦可从容碾压、淡然脱身。
青阳城的恩怨,青元宗的敬畏,凡域的所有过往,于他而言,皆是苏醒路上的寥寥铺垫。
前路,是浩瀚大千,是上古秘辛,是纪元尘封的真相,是潜伏万古的黑暗浩劫。
陈渊缓缓起身,单薄的身影立于小院中央,孤寂却挺拔,自带横贯万古的无上气度。
“凡域一隅,终非久居之地。”
“待我休整一日,便踏足大千,重启万古前路。”
微风穿院,拂动他陈旧的衣袍,少年身姿清瘦,却藏着碾压诸天的滔天锋芒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