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，落星镇西面五十里处的荒原上。

一道墨绿色的遁光从天际落下，显露出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。

老者身着天衍圣地的玄黑法袍，胸口的金色日轮标识昭示着他的身份——天衍圣地执法二殿殿主，韩苍穹，元婴巅峰修士。

与陆天罡的狂傲不同，韩苍穹的气场内敛而沉稳，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山。

他落地后没有急于推进，而是冷静地释放神识，扫视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。

“逻辑屏障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指尖微微抬动，一缕灵力探向东荒边境的方向。

“果然。听陆天罡说，灵舟在此处失效，法器无法运转。这片区域的空间规则被篡改了。”

他收回灵力，面沉如水。

“篡改空间规则，哪怕是最低限度的篡改，也需要海量的算力支撑。他的算力来源是什么？凡人？”

他摇了摇头，否定了自己的猜测。

“不对。三十六镇凡人，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余万，即便全部参与运算，算力总量也有上限。陆天罡那一剑虽被化解，但屏障必定消耗巨大。他不可能在三天之内恢复到足以抵御元婴巅峰的程度。”

“除非……他找到了新的算力来源。”

韩苍穹的眸光骤然凌厉，灵识猛地转向北方，锁定苍冥死泽的方向。

瘴气中隐约可见的幽蓝符文，在他的灵识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，无所遁形。

“死泽……他竟然把手伸到了那里？”

韩苍穹不再犹豫，身形一动，朝着死泽方向飞掠而去。

然而，他飞出了不到三里，便猛然停住。

因为前方五十丈处，一个青衫瞎子正负手而立，静静地站在荒原的正中央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

“韩苍穹。”渊无咎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，不疾不徐。

“天衍圣地执法二殿殿主，元婴巅峰，修龄四百七十年。本命法宝‘苍穹印’，重达三万六千斤，以土行法则为核心，擅长阵地战，弱点在于机动性不足。”

“你……！”韩苍穹瞳孔微缩，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的储物袋。

他此行是秘密潜入，连陆天罡都不知道他的具体路线，这个瞎子是怎么知道的？

“这些，是因果线告诉我的。”渊无咎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。

“你从天衍圣地出发的那一刻起，你的因果线就已经连在了我面前。你的路线、你的速度、你的犹豫，我全都知道。”

“你来了，说明天道的审计漏洞还没修好。化神期的强者来不了。”渊无咎向前迈出一步，灰败的眼眸准确无误地“看”向韩苍穹。

“所以，你只是退而求其次的第二把刀。”

韩苍穹的面色沉了下来。他活了四百多年，历经无数腥风血雨，从未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看穿底牌。

但他没有动怒，反而更加冷静。

“渊无咎……”韩苍穹的声音低沉。

“你很聪明。但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你竟敢孤身一人就出来了。”

韩苍穹缓缓抬起右手，苍穹印从储物袋中飞出，悬浮于掌心之上，沉重的土黄色光芒将方圆数里的空气都压得凝滞。

“你的屏障呢？你的算力呢？你的二十万凡人呢？”

“脱离了屏障，你不过就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瞎子！”

苍穹印轰然放大，如同一座小山，压向渊无咎头顶。

土行法则之力倾泻而下，空气被压缩到极致，地面在重压下龟裂下沉，方圆百丈内的碎石泥土全部被碾成齑粉。

这一击，足以将一座城池夷为平地。

然而，渊无咎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。

“因果天平。”他低声道。

“四级权限，因果嫁接。”

苍穹印的重压在距离渊无咎头顶三尺处骤然停滞。

不是被挡住，而是被转移了。

因果嫁接的逻辑很简单：将“苍穹印砸向渊无咎”这个果，嫁接到“苍穹印砸向韩苍穹”这个因上。攻击本身没有消失，只是目标被替换了。

韩苍穹的瞳孔骤缩。他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头顶倾轧而下，那是他自己的苍穹印！

“噗——！”

韩苍穹身形急坠，堪堪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，苍穹印擦着他的肩膀砸入地面，轰出一个深达十丈的巨坑。土行法则的余波震得他气血翻涌，一条右臂当场骨折，白骨刺破皮肉露出。

“你……！”韩苍穹单膝跪地，左手捂着断臂，脸上的冷静终于被震惊取代。

“你居然把我的攻击，嫁接回了我自己身上？”

“因果嫁接，本质上是因果线的重新路由。”渊无咎缓缓放下右手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解一道算术题。

“你的攻击产生了‘因’，我不过是修改了‘果’的指向。从逻辑上说，砸你的人是你自己。”

韩苍穹咬牙，强忍剧痛站起身。断臂处鲜血淋漓，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更加浓烈的杀意。

“一招不够。”渊无咎继续说道。

“再来！”

韩苍穹暴喝一声，左手猛然掐诀。

苍穹印从巨坑中拔地而起，碎片重组，化作漫天碎石，每一块都裹挟着土行法则，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向渊无咎！

这是他的绝杀——苍穹碎星！

然而面对这般攻势，渊无咎却是纹丝不动。

“因果嫁接的二级应用。”他的声音里丝毫未见慌乱。

“全域偏转。”

漫天碎石在触碰到渊无咎身周三尺的瞬间，轨迹全部发生了偏转。

它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过一样，擦着渊无咎的衣角飞过，然后……

轰！轰！轰！

碎石全部砸向了韩苍穹身后百丈处的空地。

那里什么都没有，但因果嫁接将“攻击渊无咎”的果，偏转到了“攻击空地”的因上。

韩苍穹的绝杀，就这么被渊无咎用一行逻辑代码，变成了给荒原松土。

“不可能……！”韩苍穹的身体在颤抖，不是因为伤痛，而是因为道心动摇。

“你一个凡人，没有灵力，没有法器，凭什么？”

“你问我凭什么？”渊无咎向前迈出一步，与韩苍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五丈。

“就凭你的每一步攻击，都在我的计算之内。你的灵力输出模式、法则调用的频率、攻击轨迹的预判，全是数学。”

“而数学，不会说谎。”

他抬起手，食指点向韩苍穹的眉心。

“因果嫁接，三级应用——因果回溯。”

韩苍穹的瞳孔猛然放大。

他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渊无咎的指尖涌入，不是灵力，不是法则，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、直达因果链的力量。

他的脑海中，四百七十年的修炼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。

但不是从过去到现在，而是从现在向过去倒流。因果回溯，让他的因果链逆行。
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韩苍穹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。

元婴巅峰的修为在回落。后期、中期、前期、金丹……

渊无咎的声音如同宣判：

“我把你的因果链回溯到了你筑基之前。在逻辑上，此刻的你，不是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，而是一个刚刚踏入修仙之门的筑基小卒。”

“你的苍穹印、你的土行法则、你四百七十年的修为……在因果链上，它们尚未发生。”

韩苍穹的身体剧烈颤抖，修为如潮水般退去。他引以为傲的一切，在因果律面前，不过是一串可以被回滚的数据。

他跪倒在地，仰头看着那个青衫瞎子，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。

“这……就是因果律的力量？”

“不。”渊无咎收回手指，灰败的眼眸中没有悲悯，只有绝对的理智。

“这只是算力的冰山一角。”

他转身向落星镇的方向走去，留下一句话飘荡在晨风中：

“回去告诉天衍圣地，下一次，派化神期的强者来。元婴巅峰，始终还是不够看。”

身后，韩苍穹闻言颓然倒地。修为尽失的他，如同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。

而渊无咎每走一步，鼻腔便多渗出一缕鲜血。

因果回溯的代价，远比他表现出的更加沉重，他的寿元又被削去了五年。

前方，落星镇的算盘声正在等待，死泽之下旧神的心脏正在跳动，而天穹深处那只闭合的眼睛，迟早会再次睁开。

时间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