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刀又快又狠，仿佛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。王洋的身体几乎未经思索便已挥了出去。
他看见身后一团黑影正朝自己飞扑而来，刀锋正中那东西。刃口传回坚韧与坚硬交织的触感，借着巨大的冲击力，朴刀将那团黑影狠狠扫开。
砰的一声，黑影砸在地上，翻滚了几圈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借着火把摇晃的光亮看去，竟是一头野狼——腰间被一刀豁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。
来不及多看，身侧又有两道黑影趁黑暗扑来。王洋的身体先于念头做出了反应。朴刀向左一横，刀杆架住一头野狼，随即拧身一甩，将那狼狠狠撞在另一头身上。
这两下发力，顿时让他气息有些不济。毕竟就在不久之前，他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。
两头狼吃痛，被撞得滚了出去。王洋气喘如牛，红着眼提刀，对着近前一头便是一记虎煞。刀锋自上而下，微带倾角，手腕剧烈震颤，照心法的节律连抖三次。
呜——风中竟隐约泛起一声虎啸般的低鸣。两头野狼被这声音惊得身子一颤，动作慢了半拍。刀光一闪，一头狼当场被斩落头颅。另一头也被刀尖撩到了脖颈，鲜血迅速渗了出来。
王洋咬牙鼓起余力，又劈出一刀。这一次是虎威。小臂连震四次，涌出四股截然不同的劲力，与周身的气力合为一处，尽数贯入刀锋。虎威比虎煞更快，力道却稍轻，可也绝不是野狼那脆弱的脖颈能扛住的。
那狼来不及躲闪，便被骤然提速的刀锋狠狠砍中脖子。噗嗤一声，又是一颗狼头滚落在地。
王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这一连串大动作下来，额上已渗出细密的白毛汗。
呜……
还有一头。正是先前去抢肉的那头。它绕过石头，一双绿眼凶光毕露，死死盯住王洋。
还是体力太弱了。王洋心头有些发躁。但他面色不动——他知道，和野物对峙，万不能退，万不能露怯。
他双目猛然圆睁，恶狠狠地朝那野狼瞪了回去。
最后一头狼凝神与他对视片刻，终于缓缓向后倒退。直到那畜生彻底没入黑暗，王洋才狠狠松了一口气。他的体力几乎耗尽了，双臂酸软得握刀都在发颤。若那狼当真再扑上来，他自信能活，但定然会受伤。
等确认那狼已走远，王洋拔起火把，匆匆朝九连城方向赶去。
这一趟，他算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。
城外的野狼，与耿伯当初聊起他的光辉事迹时说的倒是一般模样。耿伯年轻时刀术大成，曾独身一人，在三头野狼的围攻下只以手臂轻伤的代价将三头尽数斩杀。这已是极为了得的战绩。这里的野狼与王洋所知的不同。它们个头更大，比地球上的野狼壮得多，几乎赶得上家养的大型犬。更不同的是，这里的狼不结大群，总是三五一伙，极少有大批出没的。
王洋一路小跑，回到城门边。望见城墙上火把的光亮时，心头才稍稍松了口气。他把身上衣袍拢好，将沾了血迹的地方遮掩住，藏好朴刀，摸出路引，大步朝城门走去。
……
“洋哥洋哥，你且听我细说。这件物什可不是寻常东西。刚到金华城，我便托人从那边捎了回来。据传在中原，这可是号称第一奇石的宝贝，无数豪商巨贾争相竞购。后来在一次意外中落入河中，被水浪一路冲到金华河，叫金华城一个渔夫给捞了起来。这其中的曲折，一言难尽呐。若不是——”
“你看我像个傻子吗？”王洋轻摇折扇，一脸淡然地看着面前这个胖子。胖子叫郑业，是玉连城明贵拍卖行东家的次子，也是王洋从小玩到大的至交好友。两人一条裤子长大，臭味相投，什么事都是一起扛，关系莫逆。只是郑业身上有个最大的毛病——贪财。照他自己的话讲，亲兄弟也得明算账，不然早晚伤感情。
此刻二人坐在金鱼酒楼的牡丹厢房内，胖子身边搂着个身段窈窕的粉裙女孩。他一脸肉痛地盯着王洋。
“洋哥儿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兄弟我好容易弄到一件稀世奇珍，给你一个内部竞拍的优惠机会，你不珍惜便罢了，还来埋汰我。”他指着王洋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“得了得了，把你那套收起来。我要找的武学秘籍，可有消息？”王洋直截了当地问。他今日找这个发小来，便是为了搜罗更多的武学秘籍。一门猛虎刀法，远远不够。
他算是亲身体会到了——便是耿伯那样的高手，在荒郊野外的自保之力也不过尔尔。难怪从没听说过有人敢独身赶远路的。这荒郊野岭，猛兽环伺，孤零零一人出发，简直是送死。耿伯耿大虎在玉连城声名赫赫，也不过只能单刀对付三头野狼。极限或许能杀四头，再多，便是这位城中顶尖好手，也得折在当场。
“武学秘籍这东西啊……”郑业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，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，“真假难辨不说，其中还有不少暗藏的陷阱。就算拿到了真本，里面的一些练法只要稍差分毫，练久了便可能有终身残疾之危。洋哥你要这个做什么？没有师傅领着，秘籍买来也没什么大用。”
“你倒是个明白人。”王洋笑道，“我自有我的用处。你别管那么多，先替我寻几本来瞧瞧。”
郑业脖子一歪，思忖了片刻。“倒是有。近来有客寄卖了两本武学秘籍，我们找行里的师傅验过，应当是真本。只是没有明师指点，没人敢练。”
“要价多少？”王洋直接道。
“哎呀哎呀，洋哥，咱俩谁跟谁呀，还这般客气作甚？”郑业挤眉弄眼地笑起来。
“你别恶心我了。”王洋无语，“说个价，快些，我赶时间。”
“只能卖您一本。另一本，已被另一位贵客定下了。”郑业笑道。
“一本也行。带来了吗？”王洋抬了抬眼。
“还是洋哥懂我。想着您催得急，我便直接带来了。”郑业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灰布小册子，“这秘籍没什么招式，是一种特殊的劲力技巧。一口价，一百两。”
“先给我瞧瞧。”王洋伸出手。一百两，抵得上十万块钱了，这胖子还真敢开口。
胖子嘿嘿笑了两声，将小册子递到他手中。
王洋接过，仔细翻看。这秘籍看上去像是从某部大册子上撕下来的散页，刚好只有一段指点运劲的内容。据上面记载，这种修炼出来的劲力叫做“破玉劲”。据说练到大成，可从出手之初便开始积蓄周身劲力，蓄满之后猛然爆发，能大幅提升出手的速度与力量。他细细看了一遍，其中法门与猛虎心法似不相冲，应当可以叠加使用。
但他真正想要的，不是这个。他想要的是那种内家气功，那种能从根本上提升体质与精气神的秘籍。从上回修改器发动后的惨状来看，要想减轻修改时的副作用，就必须把体质提上去。
“有没有那种传说中的内家气功秘籍？”他放下册子，抬眼问道。
“内家气功？”郑业摸了摸下巴，“洋哥您这可问到我了。市面上要真有这种东西，先不论真假，一冒头就得被抢个精光。”
“你也说了真假难辨。你们家库房里，该有些这类藏本吧？”王洋是明白人。拍卖行拍卖秘籍这类东西，照例都会先摹写一份留存底子。郑家这么多年的拍卖行做下来，积攒的存本决计不在少数。
“那些啊……”郑业脸上露出几分迟疑，“洋哥，说句实在话，连我都不一定能分辨里头到底有没有真货。一百本里头能有一本是真的，便算烧高香了。迄今为止，还没听说有人能从那些摹本里练出气来的。您当真要？”
“兄弟我劝您一句，那些存本千万别碰。万一练出个好歹来，身子骨坏了，可没法补救。”
“你有没有法子弄到？”王洋眉梢一挑。他太熟悉这胖子的神色了——每当他露出这副表情，便是心里已有主意，却又犹疑着不知该不该说。
“法子倒不是没有……”郑业脸上浮起一抹难色，“洋哥您要的这种秘籍，这次拍卖会上倒真有一本……” “你不早说？”王洋眉毛一扬。 “不是兄弟不说，实在是那东西……是要放在黑会上拍的。”郑业无奈道。 “黑会？” 王洋顿时明白了。黑会便是匿名拍卖，所有客人都不露面目、不通姓名。拍卖的东西也大多来路不正，有的甚至还带着血腥气。喜欢往黑会上跑的，多半是些亡命徒和凶人。 “能安排我进去吗？”王洋却已打定了主意。寻常的凶徒，也没几个敢招惹王府。王家光是壮实的护院家丁便有三四十人，府上还有耿伯那样的高手数位。王全老爷与官衙更有千丝万缕的瓜葛，真出了事，连驻军都可以动用。这样的大户人家，倒还真不怕什么寻常凶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