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具体是什么东西倒不清楚。只是昨日老爷将商会的大小商头都召来了府里,我听他们临走时议论,说是要大伙儿一道帮着寻。也不知是什么物件,竟要动用这许多人脉。”小八笑着感慨。
王洋听了,没有作声,面色却微微沉了几分。他顺着正门朝里走,边走边问:“近来城中可有什么异事发生?”
“呃……公子,小的消息虽还算灵通,可这异事哪能天天有的?”小八耸耸肩,有些无奈。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又道,“倒是您常去的那座金鱼酒楼,听说昨儿夜里起了大火,把边上大半条街都给烧了个干净。那火光,昨晚上小的们隔了这么远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啧啧……”
“大火……”王洋心头一沉,隐隐有了猜测,“你说的,可是平日里常卖水粉的那条街?”
“可不就是那儿嘛!”小八重重点头,“听说死了不少人。好些都是连大人带孩子,一家子全没了。真叫一个惨……也不知是哪个丧天良的放的这火。”
大火。
王洋不再问了。他将这件事深深压进心底,不去碰它。
黑会定在三天后的夜里,地点在城外一处地窖。这三天,王洋每日照常饮食歇息,能明显感到自己的体格又壮实了几分。似乎是那修改器改动猛虎刀法的缘故,连带着让他的根骨也有了些许提升。他抽空又去了一趟金鱼酒楼附近的那条街。入目的,果然是一片焦黑。不少人正忙着在废墟上重新搭建屋舍。
王洋沿着那日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。一切都与他那日所见分毫不差——连那条死胡同,也一模一样。他心头已有了底,却并不觉得恐慌。既然这世上有水鬼,自然也能有别的什么东西。
三日里,他本打算将那本刚入手的《破玉劲》也一并修改了,可念及黑会便在眼前,便暂且按捺下来,免得修改之后又吐血重伤,错过了正事。
日子转眼便到了。
入夜,约莫七八点钟的光景,王洋换了一身黑衣,面上扣了一张虎脸面具——那不过是街上随手买来的孩童耍货,做工粗糙得很。王府门口,郑家的马车早已候着了。他匆匆登车,便瞧见郑业正坐在里头,两手抓着一只卤鸡腿,啃得满嘴油光。这胖子也穿了一身黑衣,可以他那副夸张的身板,穿与不穿原也没什么分别,任谁都能一眼认出这便是黑会主办家的大少爷。
“来了来了,就等你了。洋哥快上车。”郑业一面嚼着肉,一面含混地招呼。马车缓缓动了起来。
一路上,郑业絮絮叨叨地给王洋叮嘱——进去之后该怎么做,什么不能做,乱七八糟的规矩足足讲了一路。王洋一一记下。
马车出了城,顺大路拐入小径,又在小路上左绕右绕走了好一阵,直入了郊外。在荒郊野地又行了一小会儿,马车进了一座早已荒废的村庄,在村子正当间一座石屋前停了下来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郑业跳下车。石屋门口守着两个黑衣汉子,见了他便上前行礼。
“人都齐了?”
“都齐了,第一样卖品已在展示了。”
郑业点了点头,连声催促王洋:“咱们赶紧下去,已经开场了。”他拉着王洋进了石屋。屋中地面上开了一道木门,掀开来,便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。
王洋跟着郑业与两个护卫鱼贯而下。底下是一片颇大的溶洞,布置得倒也有模有样。当中一片开阔的大厅,四壁凿了一圈厢房,像是一只只挂在石壁上的小笼子。大厅里稀稀疏疏坐了些人,周遭那些小厢房里则黑沉沉的,没有一星灯火,显然是空着未用。
“这地方,排场倒不小。”王洋低声道。
“嘿,这地儿也是我们无意中发现的。”胖子笑了笑,引着王洋从大厅后头绕过去,朝最前面一排座席走去。
整场黑会,来的客人不过十来个,都分散在大厅最前头的石座上。台上立着一个蒙面的高瘦男子,正声嘶力竭地介绍着卖品。他身侧站着两个侏儒,穿着红红绿绿的花衣裳,手里抬着一面铜盘,盘里搁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。
“自含树国那边流出的古短剑,极可能是古时段奉子亲手打制的利刃!上头镌有古含树国文字,单凭这份渊源便已价值不菲——好!四号客人出价一千两!还有没有更高的?还有没有!”台上男子吼得极富激情。
王洋与郑业在左侧落座。这儿的座位都是一排排白石砌就的长条,坐上去冰凉冷硬,没什么人气。胖子凑过头来,压低声音道:“您要的东西是第五样,倒数第二件。”
王洋点了点头,不再言语。
台上那柄短剑一看便知是从土里刚刨出来不久,多半是盗墓得来的黑货。底下仍有不少人在争相竞价,只这片刻功夫,价钱便已涨到一千八百两。王洋听得心头也不禁跳了一跳——这已抵得上他两月的零花。
他不再去瞧台上的热闹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周遭出价的客人们。黑会上的客人大多都带了兵刃,长的短的皆有。大多是一身黑衣,却也有例外。十来个客人当中,有三人不曾做任何遮掩。
头一个,是个身披贴身黄皮甲、背挂大砍刀的赤发大汉。第二个,是个尖嘴猴腮、个头极矮的瘦削青年,腰间系着两只鼓鼓囊囊的黑皮囊,也不知里头装的什么。
第三个,也是最为惹眼的一个。说是一人,实则是两人——一男一女。男子似是护卫,银衫劲装,腰间悬剑,面色漠然,只在看向那女子时,眼中才微微流出一丝柔色。女子则穿了一身黑裙,却与寻常古代女子的长裙截然不同。她那一身是极贴身的紧身裙,裙摆堪堪遮住臀沿。稍一抬腿,便能隐约窥见双腿之间的隐秘。这女子身段本就极好,腰细腿长,胸前一对雪白的凶器将裙子撑得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将布料崩裂。王洋又朝她面孔望去——鼻梁高挺,一双柔媚的眼,眼波流转间像有水光潋滟,总带着三分似笑非笑的意味。长发披肩,乌黑顺滑得隐隐反着光。
这可比什么PS、什么妆术都厉害多了。王洋心底暗赞了一声。这女子一看便知大有来头,生得这般貌美,还敢在黑会上毫不遮掩地展露容貌,只有对自身实力极自信的人才做得出这等事。
“那位叫徐可晴。”胖子见王洋注意到那女子,连忙凑近了小声说道,“不过我劝您莫打她的主意,这女人凶得很。”
“凶?怎么个凶法?”王洋倒不是动了什么心思,只是方才那女子实在太过扎眼,才多打量了几眼。
胖子嘿嘿一笑,朝台上已开始的第二件卖品瞟了一眼,方才道:“徐可晴是两个月前到的玉连城。说是跟着一支商队过来的,主仆二人,孤身便敢加入商队走那么远的路,本身便绝不简单。”
“确实不简单。”王洋点头。
“而且这女子因生得貌美,到了玉连城便四处沾花惹草,不少长得俊俏的公子哥都叫她勾了魂去。您猜后来怎么着?”胖子摇了摇头,叹气。
“怎么着?”王洋这时倒真被勾起几分好奇。
“一大群公子哥个个被迷得神魂颠倒,最后竟凑到一块儿决斗私斗,重伤了好些个,还死了好几人。”胖子啧啧道,“就算这般,那几个重伤残废的,至今还念着那女人的好。可人家呢,转脸便将人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王洋眯了眯眼,心头也是一寒。这事他也约略听说过,却不知起因竟是一个女子。人都残了还念念不忘,这已不是单凭美色便能解释的了。他当下便在心中给这个叫徐可晴的女人贴上了一道极危险的标签。能把那许多人玩弄于股掌之间,不是心机深得可怕,便是身怀什么异术。这等角色,还是离得越远越好。
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台上。此时已轮到第四件卖品,是一件黄铜色的半身皮甲。
“此甲名为冰狼甲,乃是以白草冰原十九头白狼之皮综合鞣制而成。十九层皮质,鞣后薄仅如铜钱,对钝器与刀剑的抵御远胜寻常皮甲,几可抵得上一件锁子甲。”主持的黑衣人高声介绍,“起价——二百两!”
底下毫无动静。主持人也不以为意,挥手命一个侏儒将那皮甲展开,自己拔出短剑,朝皮甲边缘便是狠命一刺。只听“哚”的一声闷响,短剑被滑向一旁,皮甲上不过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。
“三百两!”当即有人出价。
“四百两!”“六百两!”
台上价码节节攀高。王洋见那皮甲轻薄灵便,远胜金属甲胄,又不碍行动,若防御当真如介绍那般,倒确是件好东西。他本有心叫价,可见价钱眨眼间便逼近千两,只得强自忍住。他真正的目标,终归是压轴前的那本秘笈,不能因小失大。
那件冰狼甲,终究被那身背大刀的赤发大汉收入囊中。紧接着,便是第五样卖品。
内功秘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