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下来，是一本诸位想必都耳熟能详的内功秘笈。当然，是真是假，经我们多方鉴定，尚未能给出定论。毕竟内功这东西，须得长年累月的修习方能辨明，非一时半刻可判。”主持人嘿嘿笑了两声，见底下众人的视线都已聚拢过来，才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说。

“这门秘笈，名曰《虎煞功》。”

两个侏儒抬着黄铜托盘，一摇一晃地上了台。托盘上搁着一册漆黑如墨的布帛书册。

“此功共分三十二层。据其上所载，每精进一层，便可淬炼一番自身。眼下这份秘笈，乃是其中的第一至第五层。”

“嗤，原是本残卷。”底下立时有人出声。

“本就虚无缥缈的玩意儿，还是一本残卷，拿出来谁敢练？万一上头被人动过手脚，练起来便是自寻死路！”有人冷嘲热讽。

“那你也可以不买。”另有声音戏谑道。

“诸位请稍静。”主持人双手虚按，微微一笑，“这本《虎煞功》乃是一位客人寄卖于此。其真实性，那位客人也曾当面向我们证实过一部分。别的不敢说，至少前三层，是确认可以修行的。”

这话一出，他本以为会引得一阵骚动，可底下众人依旧面不改色。王洋微微摇头，心头明白是何缘由。

郑业倒疑惑起来：“洋哥，这反应可不大对头啊？”

“没什么不对，这才正常。”王洋淡淡道，“内功秘笈，动辄以年为单位的苦功。时日实在太长了。无论有没有人演示，都没几个人敢赌那失败的可能。更何况，我听耿伯提过，内功也并非传闻中那般了得。除非练到极高深的层次，否则有时还不如外家高手的全力一击。”

“这又是为何？”郑业愈发不解。

“这事，少爷或许有所不知。”一直默然立在他们身后的护卫队长，此时开了口。这人名叫张德，是郑家最得力的两名护卫队长之一。此番黑会事关重大，便连他也被派来压阵。他和耿伯一样，也是城内通力境界的外家好手。

张德望了王洋一眼，继续说道：“内家外家，说到底，都是练力。外家走的是筋肉骨骼的路子，靠击打熬炼、外部刺激，强行将气力催发出来。此法固然伤身，但增力极快。内家则走的是五脏六腑的路子，调养内腑，滋养气血。此法虽慢，却不伤根本，更能延年益寿。内外之分，大致便是如此。实际上外家顶尖高手，真动起手来并不比内家差。真正最上乘的，还是内外兼修……”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郑业恍然。

王洋也点了点头：“我从前也听赵伯这般说过。”

“那为何大伙儿对内功还这般热衷？既然实力也强不到哪去。”郑业又犯了疑。

“延年益寿啊。”张德感慨道，“外家高手强则强矣，可一过三十便要走下坡路。而一旦有了内功护身，巅峰状态甚至可延至五六十岁。这其中差别，实是天壤。”

此时王洋的注意力已尽数落在了台上的秘笈上——竞价马上就要开始了。

主持人一手指着托盘中的黑布秘笈，朗声道：“现在开始竞价。起价——一百两！”

“一百三十两。”

“一百五！”

“两百！”

“三百！”

“三百三十两！”

一个个数字飞快地往上攀爬。连先前那出声讥讽的人，此刻竟也在出价。可见众人虽对秘笈将信将疑，但对黑会的眼力与信誉，还是颇为信服的。

“有人在故意抬价。”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王洋眯眼盯着台上，猛然举手。

“五百两！”

这一下便加了一百两上去，全场微微静了一瞬。在这个世道，五百两的购买力，足抵得上五十万钱。就为了一本尚不知真假、不知有无错漏的秘笈。

“五百五十两。”又一个声音响起。王洋循声望去，是个眼角下斜的黄肤男子。那人戴着黑面罩，露出的脸颊干瘦得几乎贴骨，一双眼凶光隐现，一看便不是善类。

王洋心头早料到会有这般局面——内功秘笈，怎么可能无人争抢。他不为所动，再度举手。

“六百两。”

“七百两！”又是那人。王洋话音方落，他便紧跟而上。

“八百两。”王洋神色平静。父亲王全给了他每月两千两的份例，就算今夜全数砸在此处，他也要将这秘笈拍下来。反正有修改器在手，只要有一丝入门的可能，他便能在修改器上寻到武学名录，直接将其改至极限。

“九百两！”那人凶狠的目光朝王洋投了过来。

“一千两。”王洋不为所动。

“……一千一百两！”对方的出价已有些勉强，“朋友，我是白玉章家的人。给个面子。”

白玉章家？王洋眉梢微微一动。这章家并非玉连城人氏，而是邻近金华城的第一世家，乃是金华城知府章嵩的本族。

“白玉章家，竟跑到咱们玉连城来扫货了……”郑业在一旁露出诧异之色。他郑家操持黑会，只管拍卖抽成，至于客人从何处来，倒并不在意。

“一千二百两。”王洋再度举手。

章家那人眼中顿时泛起怒意。在这九连、金华两城地界，他还从未遇见过这般不给章家颜面的人。章家倚仗的，可不只是一个章嵩知府。他们引以为傲的，还有一人——金华城第一高手，章松溪。黑白两道皆有势力，这才是他们在外横行无忌的最大底气。

“不必理会他。黑会上竞拍，价高者得。便是章家，也不敢轻易坏了规矩。否则他们那玉石生意，还有谁肯同他们做？”郑业幸灾乐祸道。

章家那人名叫章风，乃是此番专程到玉连城搜罗可能流出的内功秘笈之人。市面上但凡有内功秘笈现身，他们大多都安插了眼线，往往在送上拍卖之前便会被提前截下。玉连城这一本，实是漏网之鱼——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客直接寄卖于黑会，未走惯常门路，这才避开了拦截。

“一千三百两！”章风咬紧牙关，再度举手。

“一千四百两。”王洋毫不退让。

此时全场便只剩他二人在争夺，其余人皆已袖手旁观。

“一千五百两！”章风死死盯住王洋，“朋友，出门在外，多个朋友多条路。今日你若肯将这本秘笈让与在下，我章家记你这份人情。”

王洋面色不改：“一千六百两。”他举手，再度出价。

章风彻底恼了。他本就是冲着这《虎煞功》来的，原拟千两以内便可拿下，余下的银钱还能落入自家腰包，谁料半路杀出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怪人。

“一千七百五十两！”他猛然起身，一口气将所有银两尽数压上。

“一千八百两。”王洋面无表情。

章风猛地转头，目光如刀，死死剜在王洋身上。好，很好。

他不再多说，只狠狠将王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，仿佛要将这副身形尽数刻入脑中。哗啦一声，他起身怒气冲冲而去。

“恭喜这位先生。”主持人在台上喜笑颜开。一本内功秘笈，在真假难辨、错漏未知的情形下竟能拍出这般高价，他从中分得的抽头，怕是要比往常多出数倍。

一手交银票，一手接秘笈。王洋将东西收好，不再去看最后一样压轴之物，与郑业打了声招呼，便独自先行离开。东西到手了，他身上也再没什么余钱了。张德亲自带了两名护卫跟在他身后，生怕他出什么闪失。

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。出了溶洞，王洋抬眼望了望天色，已是深夜。郑家的马车早已候在外头。张德不便久离，便命那几个护卫护送王洋登车，自己则转身回去守着自家少爷。

王洋带着三个护卫从石屋中走出，正要上车。

呼——一阵风声忽然从村落四周传来。一个护卫眼神陡然警惕起来，四下扫视，却未发觉什么异样。

嗤！一点极细微的摩擦声中，一道黑影猛然绕过护卫。从几人的间隙中长驱直入，直扑最内里的王洋。

黑影快得惊人。几名护卫尚未来得及反应，阵型便已被洞穿。

铛铛铛！接连三声脆响。黑影手中一柄短刀如电般在三人腕间各自抹了一刀。三人齐齐闷哼，抱着手腕向后急退。他们不过是郑家花钱雇来的护卫，并非死士，绝无替人拼命的道理。眼见那黑影势不可挡，三人索性便闪身让开——反正腕上已带了伤，也算有了交代。这般心思一转，阵型登时散开，将最里面的王洋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。

“去死！”一个低沉的嗓音自黑影口中迸出。他高举短刀，狠狠劈向王洋胸膛。虽说接连砍伤三人后，他的力道与速度都已滑落不少，可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，想来还是绰绰有余。况且，就算对方是个练家子，他也浑不在意。这玉连城里，除了寥寥数人，其余皆非他敌手。章风出手前早已仔细辨认过——对方不在那寥寥数人之列。

在黑会上被截了胡，他固然是章家的人，却同时还顶着另一重身份：金华城外臭名昭著的狼盗中的一名大头目。既然秘笈竞拍不成，那便索性硬抢。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头一回干。黑会从不保得拍者的安危。杀人越货之后，他还能白白省下上千两银子落入自己囊中，何乐而不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