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般急么?”
王洋接过包袱,低声问道。
“事不宜迟,早些动身。过阵子城里怕会乱上一阵。不过不必挂心,我已将一切打点妥当了。”
王全朝王洋露出一个要他宽心的笑容。
王洋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带着小巧一道,收拾了几件衣裳,便悄悄从侧门上了马车,悄无声息地离去了。
坐在马车内,王洋透过帘子的一丝缝隙,望着渐行渐远的王府,心头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重。
“大公子,您当真要去沿山城?那么远的路,咱们什么时候才回得来啊。”小巧忧心道。
王洋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黑色的马车与街上其余马车一般无二,看着破旧,很有些年头了。车身上也没有王府的记号。
一路离开城中心的区域,朝正大门驶去。中途还被路过的巡逻卫队拦住盘问了几回。
王洋掀开一角车帘,望见外头一队队的城卫军分作许多小队,领着不少临时拉起的农兵队伍,在街面上来回巡视。
他扫了一眼窗外掠过的一处尖顶建筑。
啪。
忽然王洋伸手轻轻拍了一掌。 马车霎时朝左一拐,进了一条稍窄些的小街。车速跟着减缓,很快便停住了。 王洋牵着小巧,掀帘走了下来。 “洋哥,等你许久了。” 郑业那张胖乎乎的面孔,出现在二人眼前。 “诶?”小巧登时吃了一惊。 “走吧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你要的地方,我已备妥了。”郑业压低声音道。 马车重新缓缓驶出小街。 王洋与小巧在这条小街上又换乘了另一辆马车,悄无声息地朝城外驶去。 出了城,在距黑风岭尚有几里地的一处乱石山下,有一小片蓊蓊郁郁的树林,林间隐约可闻溪水潺潺之声。 马车停在这片小树林前。郑业头一个下车,左右望了望。 “便是这里了。我幼时花银钱置下的一个秘密据点,暂且先给你用。” 王洋带着小巧下了车。 “谢了,胖子。” “你我兄弟,说这些作甚。”郑业正色道,“这周遭最近,好些地界都无人烟。最近的一处,是我郑家的一座庄子。我已安排妥了,每日会送些吃食到这林子里来,就搁在木屋院子外头,你们自取便是。” 王洋点点头。郑业又道:“你们多留些神。此地距黑风岭不远,官道上有官军把守,虽不至有大碍,但偶尔会有野狼山猫绕过来。” “放心。城里的消息,你记得随时递给我,随着吃食一同送来也成。”王洋叮嘱道。 “好。” 三人一路走入小树林深处。行了几十米,便望见一条银练似的小溪,顺着乱石山的山壁淌下来。溪水在林间的草丛与石块之间,汇成一道清可见底的幽冷水流。 林子里鸟声啁啾,品类繁多。树木间、草地上,几乎寻不见什么人烟活动的痕迹。 王洋越过小溪,便望见深处靠近山壁那一处,立着一幢精致的木屋。根根白色原木垒叠而起,像搭积木一般,搭成了这座外表简简单单的白木屋子。屋旁还有一方小小的园圃。 “我便送你们到此处。”郑业轻声道。他身边带着两个贴身的护卫,皆是自幼培养、绝对忠心的那一种,也不怕他们会往外说。 “这回辛苦你了。你且回去忙。”王洋点头。 郑业随即带着人匆匆离去。王洋便开始招呼小巧收拾木屋。 屋内备有米粮干肉,还搁着些新鲜的蔬果,显是才取来的。 “公子,咱们莫非便一直住在此处了?不去沿山城了?”小巧到这时仍有些不解。 “去自然是要去,不过是往后的事。眼下先在里暂且住下。”王洋随口答了几句。 两人收拾屋子,一直忙到午后。天色渐昏,小巧点起了油灯。黄蒙蒙的灯火,在漆黑的木屋里,显得孤零零的,颇有些昏暗。 王洋立在院中,仰首望天。天穹阴沉沉一片墨黑,星月俱被遮了去,透不出半点光亮。屋里的油灯,只勉强漏出一缕黄光,洒在院中。这片小小的院落,便成了周遭林中最光亮的一处。 王洋站在院子当中,隔着栅栏朝外望去。树林里漆黑如墨,不时有莫名的声响,忽远忽近,一晃而过。 王洋反手握住了腰间悬着的刀柄。郑业原要替他安排护卫,被他回绝了。他住在此处一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 望着院墙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林木,王洋阖上院落的木门,转身去关木屋的窗子。那窗子有两层,里层是纸糊的窗纸,外层尚有一扇厚实的实心硬木窗板,用作阻隔。 王洋将外头那层木窗合上,屋内的光亮,便只余几丝极细的缝隙可透了。 他推门进了屋。小巧正在铺床。 屋里只有一张床铺。上头铺了好些木片与干谷草,再往上铺了席子、棉垫之类。 “公子……”小巧双眼水汪汪的,双颊羞得绯红。“您若乏了,便让小巧先给您暖一暖被窝吧。” “……后头另有张小床,你自己去睡便是。”王洋一时无语。小巧看着便如十二三岁的女童一般,总让他心头生出些罪恶之感。 “好吧……”小巧羞得抬不起头来。 这荒郊野外,便只她与公子两个人,又住在这样逼仄的一间木屋里。无论换衣还是沐浴,俱都避不开彼此。若真要生出些什么事,也再寻常不过。 只可惜,公子似乎全无这份心思。 各洗漱毕,小巧在王洋的催促下,先去睡了。那所谓的小床,其实便在木屋里侧,用木板隔了一层出来。大小两张床之间,只隔了一掌厚的木墙,中间以一扇垂着布帘的小门相通。当真要出什么事,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。 王洋此刻的心思,却全不在这上头。他早早上床歇下,凝神又练了片刻虎煞功。 第二日一早,小巧出去取了搁在院门口的那只食盒。用罢早饭,王洋打了一套破心掌,便继续修习虎煞功。一个上午,除开小巧偶尔去院中转转,四下里一片寂静,王洋将所有时辰尽数用在了虎煞功上。午后用过饭,便换作练猛虎刀。入夜天黑前,王洋看过食盒里夹着的字条,确认无甚特别的消息,便早早睡下。睡前一气又练了两个多时辰的虎煞功。 如此周而复始。 就这样,王洋与小巧在这小树林里,一住便是半月。虎煞功却始终没有半分动静。 按理说,依照典籍所载及寻常武学常识,半月尚无气感,寻常人早该放弃了。毕竟内功若是合于自身,只需数日便能生出气感来。 可王洋心底清楚,虎煞功极可能是失却了总纲图的失传内功,当初端木婉也曾点过此节。这便是他多坚持了这么久的原因。 不曾想,竟还是全无动静。 就在王洋几乎快要放弃的当口,那一丝异样的气感,终于在一次修习虎煞功时,悄然降临了。 天色阴沉沉的。 正午时分,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阴冷。林子里一片黯淡,连平日的鸟鸣都没了气力,只偶尔才听得见一两声叫唤。 王洋手持长刀,不疾不徐地在院中演练着燕子追风刀。他速度不快,只一味求精求准。面上瞧着是在练刀,实则心思大半仍浸在虎煞功里。 唰唰唰! 接连三刀斜斜削出,王洋收刀而立,正预备如常时一般收拾了进屋用饭。不料最后一刀方才递出,一丝灼热发烫的气流,恍若游丝一般,自后腰两肾处一掠而过。 王洋身形立时顿住,屏息凝神,愈发小心地去捕捉那一丝感应。他缓缓运气虎煞功的观想路径,那一股灼烫之感便再度闪过,所循的,仍是他双肾之间的位置。 “这是……气感!!” 王洋心头一股狂喜翻涌而上。苦练了这许多时日,弄得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所持的虎煞功,究竟是不是一门真传内功了。谁想苦尽甘来,这一缕内气的牵引,终于令他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。 “趁气感犹在,赶紧提上去!” 王洋当机立断,趁热打铁。 “武神。” 他心底默念了一声。那面淡蓝色的修改器方框,立时浮现在他眼前。一指点下修改按钮,方框蓦地一闪。 此番的方框,果真与先前不同了。在那一列武学的最下方,赫然多出了一行字样。 ‘虎煞功:未入门。’ 虽是寥寥几个字,落在王洋眼里,却令他心头的欢喜再难压抑。在几乎寻不到更好进境之法的当下,这虎煞功几乎是他唯一的指望。否则他当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外头那不知名的异事与威胁。 “修改虎煞功,提升一层!” 王洋的意念方一传出,虎煞功的状态便从未入门猛地一跳,化作了入门。 轰!!! 几乎是在同一瞬——在他瞧见那状态变幻的同一瞬——他体内的五脏六腑,骤然间齐齐一烫。一股庞大无匹的热流,悍然自他体内凭空生出,蛮横地循着十数条经脉狠狠冲撞而去。那热流滚烫灼人,直似一道烈焰在他身体里奔涌流窜。 王洋定定立在原地,面色疾速涨得通红,浑身上下的皮肤也跟着泛起赤色,仿佛一只煮熟的虾壳。大股大股的汗水,顺着他周身毛孔渗将出来,旋即化作白汽,袅袅蒸腾而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