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灼流来得猛烈，退得也极快。

仅仅数个呼吸的工夫，热流在王洋体内飞速循环了几圈，身子便慢慢适应了些。虽然体温仍旧高得烫手，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如遭火焚。

他体内的控鹤功内气也开始加速运转，自然而然地散出无数气丝，去修复那些被灼损的经脉与脏腑。

又过了好半晌，王洋浑身的赤色才缓缓消退，恢复了原本的白皙。

呼……

他吐出的气息都是灼烫的。

浑身上下无处不疼，仿佛所有的肌肉骨骼都被尖针密密刺过了一遍。和当初修习控鹤功时的感受截然不同，此刻的他，恰似被一柄大锤将周身筋骨统统砸过一遭。

“好在这段时日控鹤功积攒了不少内气，此刻用来疗伤，正当其用。”王洋感知着体内的控鹤功开始自行修复内脏，心头略略松了口气。

“想不到虎煞功仅止入门便这般霸道。若是到了更高的层次，那威力……”他有些不敢往下想。

“小巧。”他扬声喊了一句。

“来了公子！”小巧从后头急匆匆地跑过来，手上还沾着水珠，显是正在浣洗什么物件。

“替我端药茶来。”王洋吩咐道。此刻他周身无处不痛，体内燥火炽盛，阴虚得厉害，渴得嗓子发紧。

小巧连忙端来早已配好的药茶。这茶中加了诸多滋阴的药材，如玉斗石斛、南蛮龟板、雪栀子、阴冬……皆是此方天地独有的名贵药石。

一口饮下一杯药茶，王洋顿觉一缕凉意自咽喉滑入胃中，又自胃中向四肢百骸弥漫开去。那股凉意稍稍压住了体内灼烈的燥火。

他又接连饮了整整一罐，连罐底剩余的药渣也一并嚼烂咽下，这才意犹未尽地舒了口气。

仰躺在床铺上歇了几个时辰，直到天色渐渐沉下去，王洋全身的疼痛才稍稍缓解。

小巧见他并无异状，只当是忽然想饮茶了，收了药罐便又去溪边浣衣去了。

王洋休憩了一阵，待到傍晚时分，又提了刀走出院子，打算试一试虎煞功的威力。

这虎煞功的反应比控鹤功大了许多，这叫他愈发好奇起来：这门内功，到底威力几何？

心头按捺不住，疼痛才一缓解，他便下了床，预备去演练一番。

光线晦暗的林子里，王洋提着刀，索性出了院落，远离木屋，寻了一处僻静些的空地，开始尝试调运虎煞功内气。

虎煞功内气的循环范围是从双肾至小腹，宛如在腰间束了一条气带，十分奇特。这内气才刚入门，便已有筷子粗细。

王洋凝神试着操控了一下，果然与控鹤功不同，轻轻一用心神，便如臂使指，引动自如。

他试着将那一丝内气自小腹往上引去，转瞬便流至右肩、右臂、右手，最终注入了长刀之中。

就在那一缕内气涌入刀刃的同一刹那，王洋听见了一丝极细微的烧灼之声。他手臂滚烫，心头猛然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，挥手便是一刀斩出！

哧！

长刀猝然斩落，正中面前一株大树的树干。

哗啦！！

一人环抱粗的大树狠狠一颤，大片的叶子簌簌而落，恍如下了一场急雨。

王洋手中的刀，已深深嵌进了树干之中。而刀口边缘的木质，赫然泛着一层明显的焦黑色。

“焦黑色？”

王洋拧起眉头，用力将刀拔了出来，伸手摸了摸那焦黑之处。“像是被火烤过一般……是高温？还是别的什么效用？”

他沉吟片刻，左右望了望四周，随即快步走到一处草丛边，伸手猛地一探。

叽……

一只羽色斑斓的野鸡被他捏着脖颈，从草丛里拎了出来。那野鸡只当自己藏得严实，不想还是被一把擒住。

“且试一试，若果真如我心中所想……”王洋小心地回到树干前，用指甲从刀口边缘刮下少许焦黑的木粉，托于掌心，然后小心地喂进野鸡嘴里。

咽下木粉后，王洋等了一会儿，便见那野鸡乱叫了一阵，渐渐有些萎靡不振。他又刮下些许木粉，再喂了一遍。这一次没等多久，那野鸡便摇摇晃晃，被他撒手放开后，还没走出几步，便一头歪倒在地。

王洋走过去探了探，野鸡身上烫得厉害，尚有气息，却已浑身无力、虚软不堪，像是发了高烧一般。

“果然！这是毒功！而且应当是一门火毒性质的内功。”王洋心头终于初步判明了虎煞功的底细。

他又翻出贴身携带的秘籍，仔细察看上头的记载。

“……虎煞功，煞意灼热，刚烈，且阴毒。中之者若无相克内气抵消冲刷，三日后必亡。”

关于虎煞功的威能，秘籍上便只有这寥寥一句。可王洋已从其中窥见了虎煞功的根底，确实就是自己眼下所掌握的这门毒功。

“厉害。”王洋心中暗叹。这虎煞功果真与控鹤功那类养生功夫截然不同，是专为厮杀争斗而创出的内功法门。威力的差距，实在太过悬殊。

他仔细体察了一下体内的虎煞功内气。方才那一刀挥出，引动内气之下，已耗去了其中一丝。再对比一下剩余内气的总量——入门层次，自己大约可支撑十刀，再多便内气不继了。这虎煞功的内气，似乎还有增强爆发力的效用。确实太过实用了。

试过成效之后，王洋转身往回走去。这才仅止是入门之威，若是日后提升至更高层次，不知又能达到何等境地。他心头满是期盼。

回到小木屋院子，恰巧见到两名郑家的侍卫前来送餐。两人一见王洋，连忙上前施礼问安。

“洋公子，近来城中发生的一些事，都搁在食盒中了。您慢慢看。”

两人寒暄了几句，便急匆匆地告辞，出了树林。

王洋接过食盒，就站在小院门前，径直将食盒打开。里面果然放着一封上了封蜡的信。

他进了院子，将食盒递给赶上来接手的小巧，自己撕开信封，取出里面的信纸。

‘洋哥，城中早前刘家那桩惨案，已被破了。是一位衙门请来的高手出手解决的。在城里狠狠捉了一大帮人，今日午时已在菜市口斩了十几个脑袋。’

郑业起首的第一句话，便让王洋怔了一怔。

他又继续往下看去。

原来近段时日这一连串的案子，闹得城内人心惶惶。前几日甚至出了乱子，有不少城中的住户与佃农外逃，往金华城方向去了。官府镇压了一批人，强行将他们截留下来。之后为安定民心，衙门便一口气抓了几十号人，一概指为前面几桩案子的凶手。民心这才稍稍安稳下来。

看完信，王洋嘴角泛起一丝冷意。

“看这光景，是衙门快撑不住了。凶手？若凶手当真这般好抓，又何至于拖到今日。想来不过是随意寻了些人充数罢了。”

好在信中提到，王府如今一切照旧，并无什么变化。王尘心等公子哥儿该玩耍的照旧玩耍，仿佛全然不受影响。城里的青楼与乐坊，生意最近反倒大火起来。显然是众人心中恐惧，压力过大，无处宣泄所致。

王洋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这等手段，安稳自是能安稳一时。可这终归是饮鸩止渴。案子并未真正告破，万一再闹出几桩相似的……”

他收起信，收束心神。

如今玉连城里的王府，面对那些诡异之事，与寻常百姓并无二致，一样全无抵御之力。若当真撞上了那等事，后果不问可知。

所以，他眼下唯一能做的，便是倾尽全力提升自己，令自己变得更强。唯有如此，才有望在将来真正遭遇那等诡怪时，挣到一线自保之力。

他并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强，才足以应付那等事体，便只能竭尽全力，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极致。

接信之后，王洋开始大量服用从府中带出的名贵滋补药材，每日三餐之后，都让小巧替他熬煮浓浓的药汤。

在强大的药力支撑下，仅仅三日，提升虎煞功入门的后遗症，便基本消弭殆尽。

四日后……

“第二次提升。”

王洋立在先前那株大树跟前。前些天留下的刀口，约有树干五分之一深，犹自嵌在树上，边缘已然干枯萎败。这株树，本是这片林子里最粗的几棵之一，此刻也已显得萎靡不振。

王洋索性便选在此处，作为第二次突破之地。他背靠大树坐下，将食盒里的药汤一盏一盏端出来，随即盘膝坐定。

虎煞功内气，正源源不断地循着小腹与双肾之间的路径，汩汩流转。

“武神。”王洋心底默念。

那面淡蓝色的修改器浮现在他眼前。王洋望着虎煞功那一栏，以意念按下了修改按钮。方框倏地一闪。

王洋面色骤然一肃。

“提升虎煞功一层。”他心中默念。

唰——

虎煞功的状态原本是“入门”。此刻随着王洋意念一动，“入门”二字倏然一闪，已变作了“第一层”的字样。

王洋尚来不及生出喜意，便觉一股较先前稍弱几分的灼流，瞬息之间流遍全身。他身体内外，仿佛被一只烧得通红的火炉紧紧贴着烘烤。短短数个呼吸的工夫，王洋整个人便已汗如雨下，浑身皮肤再度化作赤红。

好在这次，身体似乎已适应了许多，不似头一回那般艰难。不过短短盏茶的工夫，王洋便慢慢缓过气来。虽然周身仍旧剧痛，无处不痛——一些新的经脉被虎煞功内气冲开，纳入循环网络，新辟的经脉也需修复，修复便要时日——可他此刻的感觉，却仿佛浑身上下被气灌得满满胀胀，几要炸开一般。

“再试试！”

王洋霍然起身，反手抽出腰后长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