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巨富的危机与第一次“改命”交易
有一只手戴着三枚翡翠戒指,在阳光的照射下,那只手呈现出温润的光泽。
一个有着富态身形的中年商人,他是手的拥有者。他面带微笑将二十块灵石放置在青石台上,放置灵石的动作十分熟练,仿佛每天都要进行几十次这样的行为。
“年轻人,我听闻你能够查看财运。”他说话时,下巴部位的肉随之而动,“你帮我查看一下,我近期的财路是否顺畅?”
林夜没有着急去收取灵石,而是先抬起眼皮看了这个人一眼。
从因果关系的角度来观察,那几十根金线闪烁得让人眼睛发晕。这并非是财路是否顺畅的问题——如同财神追着让人去吃饭,那个人却还挑三拣四地嫌弃饭烫嘴。
但金线中间那三根呈现出血色的细线,已经绕到心口所在的位置了。
“怎么称呼?”林夜问。
“我姓金,名满,在坊市开设了几家小铺子,从事药材以及矿石的买卖活动。”
金满。
林夜心里已经清楚了情况。青云坊市存在着金银铜铁四大家族,其中金家排在第一位,是药材行业的龙头,并非只有几家小铺子,而是拥有半条街的产业。
林夜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那一堆灵石,对金老板说:“二十个灵石只能够问一个问题,你考虑清楚之后再问。”
金满先是一愣,随后笑容变得更加浓郁:“这很有意思。那我问你,我今年会不会出现破财的情况?”
够直接。
林夜启动了因果之眼,目光聚焦在那三条血线之上。
血线朝着三个方向延伸:一个方向指向坊市西区的一座宅院,另一个方向指向万宝阁的后巷,还有一个方向……竟然隐隐指向自己的这个摊位。
他思索了片刻,没有立刻回应,反而问道:“金老板最近是不是收了一个叫‘招财’的宝贝?是一张黄纸符箓,属于玄阶下品,你还将它张贴在店铺柜台下面了?”
金满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我还知道,那符是万宝阁的刘管事卖给你的,称能增加三成客流,效果可维持三个月。”林夜接着说道,“你买了两张,一张贴在南街的‘金玉堂’,另一张贴在东市的‘百草轩’,对吗?”
金满脸上的肉不再颤动,眼神变得十分锐利:“小友,你调查过我?”
林夜摇了摇头:“无需调查,你身上有那符的气味。”
在因果视角中,能看到金满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财气,这财气与断财镜源自同一源头,只是被金线遮蔽,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。
金满沉默了几秒,忽然收起笑容,挥了挥手。
他身后的两个护卫立刻上前,清退了围观人群,喊道:“都散开!金老板要商谈正事,别在这儿围着!”
阿旺想上前阻拦,林夜冲他摇了摇头。
没过多久,摊位前就只剩下金满、林夜,以及不远处假装整理货物、实则竖耳倾听的阿旺。
“小友,”金满压低声音,“你既然看出来了,我也不瞒你,那符……确实有些奇怪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贴上符之后,客流量确实增加了,”金满搓了搓手指,“但来的客人十个里有八个只逛不买,剩下两个购买的,也全是积压的旧货和次品。这一个月流水涨了三成,利润反倒降了两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深沉:“这两天我总做噩梦,梦里有人拿着刀抵在我心口,说要取我的心头血。醒来之后,心口还真的隐隐作痛。”
林夜心里一凛。
心头血。
聚财大阵的最后三处阵眼之一。
万宝阁的招财符,根本不是用来增加客流的,而是一种定位标记。将它贴在柜台下,如同在人身上插了一根吸管,等到时机一到,便可以吸取血液炼制法阵。
好毒的算计。
“金老板,”林夜坐直身体,“二十灵石的咨询时间已经结束,接下来需要另外付费。”
金满眯起眼睛:“你要多少?”
“那要看你想解决到什么程度。”林夜掰起手指,“第一档,只告诉你问题出在哪,不管是否解决,五十灵石;第二档,帮你化解眼前危机,保你三个月平安,三百灵石;第三档……”
他停顿片刻,伸出三根手指:“彻底斩断祸根,让背后之人再也不敢对你动手,并且,我不收你灵石。”
金满挑眉:“那收什么?”
林夜缓缓道:“我欠你一份人情。未来我若有需求,金家需帮我一次。”
这话一出,连假装理货的阿旺都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——好大的口气!
金满盯着林夜看了足足十息,随后放声大笑,笑声浑厚:“好!年轻人有胆量、有魄力!单冲你这句‘不收灵石’,我信你一次。你说说,怎么个‘彻底斩断’法?”
“首先,”林夜从怀里掏出两张清心符,“这两张符你贴身携带,可暂时屏蔽‘招财符’对你气息的锁定,十灵石一张,是成本价。”
金满嘴角抽了抽,刚说不收灵石,转眼就卖符,这老狐狸还真是个生意人。他痛快地付了二十灵石。
“其次,”林夜接着说,“你身上的三根‘血线’,需要一根根斩断。第一根连接你西区的宅院,我建议你今晚别回去,找家客栈住下,最好……找执法堂附近的客栈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今晚有人会去那座宅院‘取货’,”林夜语气平淡,“若是遇上执法堂的夜巡队伍,场面想必会很热闹。”
金满脸色微变:“你知道是谁?”
“大致能猜到。”林夜没有细说,“第二根血线连接万宝阁后巷,你近期别去那里。若非要路过,多带些人手,走大道。”
金满追问:“第三根呢?你刚才说,第三根连接向……”
林夜点头:“第三根朝我这边而来,说明对方已经盯上我了。我帮你,本就等同于卷入此事,这份人情,我受之无愧。”
金满沉默了许久,才开口:“小友,你如实说,对方到底是什么人?为何要针对我?”
“针对的不止你一个人。”林夜思索片刻,决定透露部分情况,“青云坊市中,至少还有三位像你这样的‘巨富’,身上都被种下了‘血线’。他们要的,是你们的心头血,用来布置某种邪阵。”
他没有提及聚财大阵和万宝阁的深层关联,点到即止。
金满额头渗出冷汗: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林夜伸出两根手指:“有两条路。第一条,你现在收拾值钱的东西,离开青云坊市,去别的城池躲避三年,三年后,血线自会断绝。”
金满摇了摇头:“不可能,金家基业在此,我不会走。”
“那便是第二条路,”林夜收回一根手指,“和我演一场戏。”
“演戏?”
林夜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机灵:“一场‘花钱免灾’的戏。”
半个时辰后,金满从摊位离开,脸色恢复如常,甚至比来时还要红润几分。
阿旺立刻上前,小声问:“道友,你真要和金老板合作?那可是万宝阁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夜收起金满给的三百灵石定金,“所以,我需要一个有分量的盟友。”
他掂了掂钱袋,对阿旺说:“下午不摆摊了,去买些东西。”
“买什么?”
林夜列出一串物品:“三斤朱砂、一百张黄纸、一根十年以上的桃木枝,还有黑狗血……不过黑狗血不好弄,换成三年以上的公鸡血也行。”
阿旺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您这是打算……画符?”
林夜眨了眨眼,心里暗道:万宝阁不是喜欢玩“招财符”吗?那我就画几张招财符,送他们当回礼。
阿旺虽不解,但行动力极强,揣着灵石就跑开了。林夜收拾好摊位,背起青石台,朝着坊市西区走去——他要先去金满的那座宅院看看。
那座宅院位于一条僻静的小巷里,是三进院落,门口蹲坐着两只石狮子,看上去有些年头了。
林夜没有走近,而是在对面的茶摊坐下,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,慢慢喝着。
因果之眼开启。
宅院上空萦绕着一层淡薄的血色气息,后院墙角有一处隐蔽的标记,是用特殊药水绘制的,常人看不见,但在因果之眼下,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醒目。
“子时前后,会有人来取货、做标记。”林夜心中已有计较。
喝完茶,他起身离开,走到巷口时,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心符,随手撕成两半,一半塞进左边石狮子的嘴里,另一半扔到右边石狮子脚下的草丛里。做完这些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傍晚时分,林夜回到木屋,阿旺已经把所有东西都买齐了:朱砂、黄纸、桃木枝,还有一只被紧紧捆绑的大公鸡,眼神里满是愤怒。
“道友,接下来怎么做?”阿旺搓着手,显得有些兴奋。他跟着林夜没多久,比自己摆摊十年还要有干劲。
林夜没有急着动手,先把大公鸡提到院子里,对着它行了三拜:“鸡兄,借你血一用,事后我会为你超度,愿你下辈子别做鸡了。”
公鸡:“咕咕咕!”
不知是同意还是骂人。
取完鸡血,林夜开始调制药墨:先将朱砂研磨成粉,混入鸡血,又滴了几滴自己的指尖血——这是系统提示的:宿主血液可增强符箓与自身的因果联系。
调好墨,铺开黄纸,林夜提笔却迟迟未落下。
阿旺小声问:“道友,您是不是不会画符?”
林夜如实道:“会一点,但今天要画的是原创符咒。”
“原、原创?”
“嗯。”林夜咧嘴一笑,“名字都想好了,就叫‘破财消灾·反噬符’。”
他提笔蘸墨,笔走龙蛇。画的不是传统符纹,而是一条扭曲的线,一端是铜钱图案,另一端是滴血的刀,中间用歪歪扭扭的符文连接。
画完一张,林夜向符箓中注入一丝灵力。黄纸微微一亮,随即黯淡下去。
【物品生成:破财消灾符(实验版)】
【品阶:黄阶中品(勉强)】
【效果:可暂时扭曲“财运类”因果,将针对宿主的“破财”意图反噬给施术者】
【持续时间:十二个时辰】
【备注:原创作品,效果待验证。建议离远点使用。】
“成了!”林夜眼睛一亮。这符箓品阶不高,效果也不明确,但却是他亲手创造的第一件物品,还有系统认证。
他把笔递给阿旺:“阿旺,照着这个画十张,画得不好也没关系,有那个意思就行。”
“啊?我、我不会啊……”
林夜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记住,画符最关键的是什么?”
“……是符文精准?”
林夜严肃道:“不是,是信念。你必须坚信,这道符在你手里是有用的,它就一定有用。”
阿旺半信半疑地接过笔,一笔一划地描绘起来。
林夜走到一旁,从怀里掏出那块断裂的财镜碎片,握在手心,全力催动因果之眼。碎片上还留存着他的追踪印记,但感应比昨晚弱了很多——想必柳执事把碎片放在了能屏蔽气息的地方。
“得加点料。”林夜嘀咕着,咬破舌尖,挤出一滴精血,滴在碎片上。
精血渗入碎片,在因果之眼的操控下,转化为一道隐蔽的双向印记。这印记既能让他感知到碎片的位置,还能在关键时刻,让碎片爆炸。
做完这些,林夜脸色苍白了三分——精血损耗,可不是小事,但值得。
夜深了。
子时前一刻。
林夜换上了“夜行衣”——其实就是把道袍翻过来穿,里子朝外,黑乎乎的一片。易容丹还有六个时辰才失效,他此刻仍是王二牛的模样。
阿旺有些紧张:“道友,我能跟你一起去吗?”
林夜指了指桌上那堆“鬼画符”:“你留在这儿,继续画符,画够二十张。要是我天亮还没回来,你就把这些符拿到万宝阁门口去卖,一张一个灵石,就说这是‘专克招财符’的配套产品。”
阿旺:“……这能行?”
林夜没再多说,推开门走了。
夜色如墨。
林夜像一道影子,在坊市屋顶上跳了三次,有两次差点摔下来——他修为只有炼气二层,轻功实在不怎么样。最后,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路。
他来到金满宅院对面的屋顶,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趴下,怀里揣着三张刚画好的破财消灾符,袖子里藏着真言丹,腰间别着赌坊的贵客令——全副武装,准备看戏。
子时整。
梆子声落下,三个黑影悄然出现在巷口。他们都穿着夜行衣,蒙着面罩,动作轻缓,修为至少在炼气五六层。
林夜屏住呼吸。
三人分工默契:一人在外望风,另外两人翻墙进入院子。
可就在他们翻墙的瞬间——
“汪汪汪!”
“汪汪——呜嗷——”
巷子两头突然冲出七八条野狗,发疯似的扑向三人!
望风的人吓了一跳,下意识拔出了刀。野狗们悍不畏死,有的咬裤腿,有的狂吠不止,场面瞬间混乱不堪。
“他娘的,怎么会有这么多狗!”望风的人骂道。
院墙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哼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“老三?”望风的人顾不上野狗,直接翻墙而入,随后也发出一声闷哼,再无动静。
林夜在屋顶上看得目瞪口呆:他只是在石狮子那里放了半张清心符,怎么会引来这么多野狗?院子里的两个人又怎么倒下的?
正疑惑间,最后那个望风的人从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,一边跑一边喊:“有埋伏!快撤!”
可他没跑几步,脚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,摔了个嘴啃泥。地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滑腻的苔藓——这条巷子向来干燥,怎么会有苔藓?
他爬起来想再跑,巷口突然亮起火把,一队执法堂弟子手持灯笼匆匆赶来,大喝:“什么人?宵禁时分在此喧哗!”
望风的人扭头想翻墙,墙头突然跳下一个脸上带疤的大汉。
疤脸大汉咧嘴一笑:“你不是万宝阁的护卫吗?”他脸上的疤在火光下像一条蜈蚣,“大半夜的,跑到金老板的宅子来做什么?”
望风的人脸色煞白。
林夜在屋顶上彻底明白了:金满这老狐狸,根本没完全信他,早就安排好了后手。野狗大概率是用药物引来的,苔藓也是提前撒的,执法堂和赌坊的人,肯定也是他请来的。他不过是利用了自己的预言,设了个圈套,等着对方往里钻。
“果然,修仙界的巨富,没一个是普通人。”林夜感慨道。
下方,疤脸大汉制服了望风的人,从他怀里搜出一个小瓷瓶,拔掉瓶塞闻了闻,脸色一沉:“这是抽魂丹?万宝阁这次下了血本啊!”
执法堂领队王焕接过瓷瓶检查后,冷冷道:“把人带走!院子里那两个,也一并押回执法堂!”
“等等。”疤脸大汉突然抬头,朝林夜躲藏的屋顶看去,“上面的朋友,看够了没有?”
林夜心里一咯噔:被发现了?
他正犹豫要不要现身,巷口另一头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:“疤哥好眼力。”
一道青色身影缓缓走出,青袍左袖绣着银线——柳执事。她居然亲自来了!
林夜立刻缩回到阴影中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疤脸大汉眯起眼睛:“柳执事大半夜的,还有闲情在巷子里散步?”
“听说有人在我的东西上动手脚,过来看看。”柳执事语气依旧冰冷,“疤哥,这个人我带走,今天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,如何?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疤脸大汉上前一步拦住她,“这人我们要带回执法堂,柳执事要是想要,明天去堂里领人。”
“若是我说不呢?”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林夜在屋顶上,手心全是汗。
就在这时,巷口又传来脚步声。金满大腹便便,不急不缓地走过来,身后跟着四个气息雄厚的护卫,全是筑基期修士。
“好热闹啊!”金满脸带笑容,“柳执事、疤哥、王师兄,都在这儿?真巧,我丢了点东西,回来找找。”
柳执事脸色微变。
金满走到她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两张黄色符箓——正是万宝阁卖的招财符。 “柳执事,你卖给我的这符,好像有问题。”金满把符递过去,“贴了一个月,我店里只招苍蝇,不招财。你帮看看,是不是画错了?” 这话绵里藏针。 柳执事沉默片刻,接过符箓,指尖微光一闪。符箓“噗”地自燃,化作灰烬。 “这确实是次品。”她神色不变,“我之前说过,明天会让人送两张新的到你府上去,再双倍赔偿。” “那倒不必了。”金满摆了摆手,“我就是想问,这符除了招财,还有别的用处吗?比如……定位?或者……吸血?” 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让巷子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 柳执事看着金满,过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金老板说笑了,符就是符,还能有什么别的功能?”她转过身,“今夜是场误会,我先告辞了。疤哥,人你带走,改日我请你喝茶。” 说完,她的青色身影在夜色中一闪,便消失不见了。 疤脸大汉看着她的背影,嘀咕道:“搞什么神神秘秘的。” 金满则抬头,望向屋顶。 林夜知道再也藏不住了,从屋顶跳下,落地时没站稳,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 “这位是?”金满故作不识。 “一个朋友,帮我盯梢的。”疤脸大汉打了个圆场。 金满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林夜:“小兄弟辛苦了,一点心意。” 玉佩入手温润,上面刻着一个“金”字。 【获得:金家客卿令(临时)】 【效果:凭此令可调用金家部分资源(限三次)】 【备注:巨富的人情,比灵石值钱。】 林夜收起玉佩,拱手道:“多谢金老板。” “该谢的是你。”金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“明天中午,醉仙楼三楼雅间,我摆酒设宴,小友务必赏脸。” 说完,他带着护卫离开了。 疤脸大汉拍了拍林夜的肩膀:“小子,你今晚立了功。万宝阁这次吃了亏,短时间内不敢再动金满了。但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也被那柳狐狸盯上了,自己多小心。” “多谢疤哥提醒。” 疤脸大汉押着三个俘虏,和王焕一同离开了。 巷子里只剩下林夜一个人,夜风里夹杂着血腥味和狗尿味。 他站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从怀里掏出那三张没派上用场的破财消灾符,撕成碎片,撒向风中。 随后,他转身朝木屋走去,脚步轻快。 因为他知道—— 第一次改命交易,成了。 接下来,该谈谈报酬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