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将计就计的陷阱
折叠刺刀扎进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刀刃上的暗灰色神经毒素迅速化开,劣质的木头桌面刺啦直响,冒起一小股带着腥臭味的黑烟。
陆沉拔出刺刀,用刀尖挑着一块腐蚀成黑炭的木头渣子,在厉渊眼前晃了晃。
“说话啊...!”
往前探了探身子,陆沉脸上的暗红刺青因为肌肉挤压变了形。
“城外引暴君的那一手玩的挺溜。陆爷我混了这么多个副本,还是头一回被个连毛都没长齐的新人当猴耍。”
两个端着自动步枪的深渊兄弟会成员往前逼近了一步,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顶在厉渊的胸口上。只要陆沉给个眼色,这具孱弱的肉身立刻就得被打成筛子。
厉渊后背靠着那面斑驳的墙壁。
左腕上的抑制环又漏出几簇微弱的蓝色电弧,顺着皮肉扎进静脉。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,目光穿过两根枪管,平平静静的盯着陆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。
在这个距离下,加上陆沉体内狂躁的劣质渊能波动,换作别的新人,光是那股子血腥气就能把腿吓软。
可陆沉没从厉渊脸上看到半点自己想要的反应。
求饶、愤怒,连最本能的瑟缩都看不见。这瘸子冷硬的没有半点活人情绪,活脱脱一块在冰水里泡了百年的石头。 陆沉攥紧了手里的刺刀。 他不怕疯子,也不怕狠人,深渊兄弟会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两类货色,但他怕这种猜不透底牌的安静。能从城外丧尸潮里活下来,到现在还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间有守卫长背书的单人禁闭室里,这小子邪门得很。 “直接开枪杀了他?” 陆沉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,就自己硬生生掐断了。 组队用的猩红契约还在生效。那张卷轴上写的清清楚楚,不能伤害队友。一旦违背条款,直接扣除一万源血晶,要是余额不足,就当场抹杀灵魂了。 全砸在进城的门票跟这把带毒的刺刀上了,他现在的身家,兜里连一千源血晶都掏不出来。系统判定的抹杀雷罚,可不管他是不是什么资深者。 “队长大半夜带着人来砸门,就为了说这个?” 厉渊终于开了口,声音平缓。 “我还以为,队长是来分城外那笔遗产的。” 陆沉脸上的横肉猛的抽动了一下。城外那笔烂账是他心里的刺。本想着拿这新人当诱饵排雷,结果反被摆了一道,不仅连根毛都没捞着,还倒贴了三张保命底牌。 “牙尖嘴利...” 陆沉冷哼一声,把那折叠刺刀收回袖口,转头冲着两个端枪的手下抬了抬下巴。 那两个手下把枪管收了回来,但枪栓依旧保持着待击发的状态。 陆沉拉过旁边那把摇摇晃晃的椅子,大马金刀的坐下。皮靴踩在楚河刚才留下的那滩半干的血迹上,碾出令人不适的黏糊声。 “你少拿话挤兑我。猩红契约保不了你一辈子。” 陆沉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,但没点燃。 “咱们可是签了字的亲密队友。契约第三条写的很明白,队长负责带队通关,队员无条件服从战术安排。违背命令,一样扣一万源血晶。” 陆沉吐出嘴里的烟丝,盯住厉渊。 “现在,我以队长的身份给你下战术任务。” 他指了指脚底下的水泥地面。 “营地地下二层的备用发电机出了故障,高压电网随时可能瘫痪。外面可是围着几万头丧尸,电网一停,大家都得死。” 陆沉咧开嘴,露出一排焦黄的牙齿。 “你不是脑子好使吗?交给你个光荣的任务。去地下二层的机房,把发电机给我修好。十二个小时内搞不定,我就向枢纽系统判定你消极怠工,违背队长指令。” 走廊里的那盏感应灯闪烁了两下。 厉渊看着陆沉那张自以为拿捏了全局的脸,脑子里的算计层正飞速运转。 让一个没有任何工程技能的新人去修什么劳什子发电机,这明摆着是送死。更关键的是,地下二层紧挨着那个活体饲养槽,空气里全是高浓度的母巢病毒,还有深渊种质的排泄物。 陆沉这是想用环境杀,来完美规避猩红契约的直接伤害判定。 不去,就触发契约抹杀了。去,就死在地下变异体嘴里。 这头脑子里长满肌肉的狂犬,终于学会动用规则来杀人了。 “怎么,怕了...?” 陆沉见厉渊没吭声,站起身子,那股狂躁的渊能再次逼了过来。 “不敢去就直说。交出一万源血晶of 违约金,这事儿就算揭过去。要是拿不出钱......” “我去。” 厉渊出声打断了陆沉的施压。 陆沉半张着嘴,刚准备好的威胁被生生卡在喉咙里,上下打量着厉渊,活脱脱在看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。 “你答应了?” 陆沉的语气里带着股子明显的狐疑。 “契约规定,我没得选。” 厉渊稍微直了直身子,左手依旧插在夹克内兜里。 “不过队长既然让我去修发电机,总得给个能进门的凭证。核心区的地下通道有三道电子门禁,我一个难民,用头撞开吗?” 陆沉盯着厉渊的眼睛,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的慌乱或是伪装,可那双眼睛深的像口枯井,什么情绪都照不出来。 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 陆沉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重。他本来只是想用这招逼厉渊露出底牌,或者直接让系统抹杀他,可对方这副痛快答应的模样,反而让他有种一脚踩空的错觉。 “行。要凭证是吧。” 陆沉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沾着血迹的白色磁卡来。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情报贩子手里买来的内部通行证,本来打算今晚趁乱去A级感染区摸金用的。 “地下通道的门禁卡。全营地通用。” 陆沉把磁卡在手里抛了两下,却没有递给厉渊的意思,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厉渊跟前,几乎要贴到厉渊的鼻尖上。 “我不管你背后藏着什么猫腻,到了地下...连骨头渣子都不给你剩下。” 陆沉伸出大手,一把揪住厉渊破旧夹克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。 就在衣领被扯开的一瞬间,厉渊夹克内兜里的一截破布掉了出来,露出里头半透明的晶体质感。 陆沉的眼角猛的一跳。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那东西。那是楚河的防御道具,半透明晶体项链。城外大乱的时候,他明明记得这玩意儿被丧尸群踩进了烂泥里,怎么会在这小子身上? “好啊!” 陆沉松开厉渊的衣领,大手毫不客气的探进那个内兜,一把将那串用破布裹着的项链拽了出来。 “我说你怎么有恃无恐。原来是捡了老子的战利品,想靠着这玩意儿去地下扛毒气?” 陆沉扯开外头那层裹的严严实的破布。 一股挺微弱、带着甜腻感的化学药剂味散在空气里。 陆沉抽了抽鼻子,眉头皱了一下,但他没多想,只当是这破布沾了医务室那边的消毒水味。在这充满石灰水,还有烂肉臭味的营地里,这点异味实在太不起眼了。 他将那条半透明晶体项链在手里掂了掂,顺手挂在自己脖子上,塞进贴身的防弹衣里。 “现在,你连这层乌龟壳都没了。” 陆沉把那张白色磁卡拍在厉渊的胸口上,狞笑了一声。 “拿好你的催命符。要是敢在半路上当逃兵,老子第一个宰了你!” 厉渊抬起手,用手指夹住那张磁卡。 “这枢纽里的聪明人,多半死在自以为是上。” 厉渊看着陆沉,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。 “你说是吧,队长?” 陆沉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。他不知道为什么,被这瘸子看了一眼,后颈的汗毛竟毫无征兆的倒竖起来。 “少他妈废话...滚去干活!” 陆沉不想在这个压抑的房间里多待一秒钟,转身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,带着两个手下大步走了出去。 沉重的军靴声渐渐远去,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厉渊。 他抬起左手,看着指尖上那点从磁卡上沾来的灰尘,用力一捻,灰尘簌簌落下。 识海里,黎红妆的残魂发出一声冷笑。 “你把那滴沾了引诱剂的破布,还有项链一起送给他了。这头蠢猪不仅不怀疑,还当成宝贝贴身戴着。等他进了A级感染区,那味儿一挥发,方圆十里的变异体都得把他当成一盘刚出炉的烤肉。” “他自己要抢的。” 厉渊在识海里回了句。 一切都在计划的轨道上严丝合缝的推进。 去外城煽动暴动了,楚河,最多还有半个小时,外墙防线就得爆发大规模冲突。 陆沉拿回了防御底牌,必定会趁着防线空虚的档口,潜入A级感染区深处去寻找高价值目标。 而那个被高维细胞狂躁因子污染的引诱剂,就会在最合适的时间、最合适的地点,引爆整个废土副本的怪物仇恨链。 最重要的是,陆沉亲手把通往地下核心区的合法钥匙送到了他手里。 揣进口袋,厉渊把那张白色磁卡。 他走到铁架床边,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。左臂皮肤下那层暗红色的纹路隐隐浮现,体内那股精纯的血气已经打磨到了一个临界点,随时准备冲破灵渊界限的一阶枷锁。 他推开虚掩的铁门,走出单间。 核心区的夜晚比白天更森冷,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大半,剩下的几盏也只是发出昏黄惨淡的光圈。 厉渊顺着终端数据残片上记忆的路线,避开主干道,沿着外墙阴影朝中心医务室后方的独立建筑走去。 那儿就是通往地下通道的入口。 一路上出奇的顺利。 远处的营地大门方向,已经开始传来零星的枪声,还有嘈杂的叫喊声。楚河那个将死之人的煽动,显然起了作用,巡逻的内卫被大批抽调去了前线,连原本牵着军犬的暗哨都撤走了一半。 厉渊停在一扇厚重的气密铁门前。 门框上方亮着一盏刺眼的红灯,旁边的刷卡器上有一道绿色激光扫描线。 这里是第一道门禁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白色磁卡,在刷卡器上贴了一下。 “滴......身份确认通过。” 机械合成音响起,红灯转绿。厚重的铁门在一阵低沉的液压声中,慢慢的向两侧滑开。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,夹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,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臭。 走了进去,厉渊迈开步子。 通道里没开灯,只靠墙壁底部的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绿光,勉强照亮脚下一格格防滑钢板。每往下走一层,空气里的温度就下降几分。 管道里传来水流的哗哗声,还有排风扇费力运转的嗡鸣。 第二道门禁。 第三道门禁。 陆沉买来的这张磁卡权限确实够高,一路上畅通无阻。 直到他走到通道最尽头。 这儿没装电子门禁,装的是一扇沉重的老式转盘铁门。门板上布满了暗红色铁锈,转盘把手被一层厚厚黑色油污包裹着。 门框上方,用红油漆刷着几个大字:地下二层备用机房。 而在那几个大字的旁边,还有一行被强行刮去,但依旧能勉强认出来的底漆痕迹:零号废液排放池。 厉渊站在铁门前,手腕上的抑制环突然开始高频跳动,蓝色的电弧像疯了似的在铜线圈里乱窜。 这没漏电,是抑制环在检测到高浓度渊能辐射,自发报了警。 “门后面......” 黎红妆的声音在识海里罕见的带上了一丝颤音。碰上同类,上位捕食者本能的戒备起来。 “气血波动完全乱了。没规律,没形状,活脱脱一大团烂肉在互相吞噬。” 厉渊没去管脑海里的警告。 他伸出双手,握住那个满是油污的转盘把手。手臂上的肌肉一下绷紧,暗红色的血气顺着经脉涌入掌心。 “咔咔咔......” 转盘被一点点扭动。 随着最后一圈锁扣脱落,厉渊双手贴着门板,猛的用力一推。 沉重的铁门轰的一声敞开。 迎面扑来的,根本不是什么机油味或者发电机烧焦的糊味。 而是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、好像能直接糊住气管的极致血腥味。 伴随着这股味道冲出来的,还有一阵极具穿透力的沉重心跳声。 咚...... 咚...... 那声音不像人类的心脏跳动,更像是一台庞大的血肉引擎在地下深处轰鸣,震的脚下防滑钢板都跟着共振。 厉渊站在门槛上,目光越过门后的黑暗。 陷阱已经布好。现在,该去看看那个连圣裁庭都要用圣心核来压制的深渊种质,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了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