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
林玄跪在青云宗的山门外，膝盖陷在泥水里，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。他已经跪了整整六个时辰，从清晨到黄昏，山门始终紧闭。

周围路过的弟子撑着伞，有人停下来指指点点，有人发出嗤笑。

“看见没？就是那个五灵根的废物。”

“测灵石连亮都没亮，还妄想拜入内门？”

“听说他爹把祖宅都卖了，凑了两百块下品灵石当拜师礼，结果人家根本没收。”

林玄低着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
两百块下品灵石。那是他父亲给人搬了三年货、母亲替人浆洗了五年衣裳才攒下来的钱。他记得出发那天，母亲把缝在棉袄夹层里的灵石袋塞给他，笑着说：“玄儿，去了宗门要好好修炼，别惦记家里。”

他没有告诉父母，他的灵根资质是修真界公认最低劣的五灵根——五行俱全，样样稀松。修炼速度只有单灵根天才的二十分之一，这辈子最多修到筑基期就要寿元耗尽。

但他还是来了。因为这是唯一的路。散修没有资源，没有功法，没有靠山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，连做炮灰都不够格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沉重的朱红色山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。

一个身穿青色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玄。

“林玄，五灵根，骨龄十七，修为炼气二层。”他把竹简上的字念了一遍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货物清单，“经长老会决议，你不符合本宗录取标准。回去吧。”

林玄猛地抬起头。
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：“师兄，能不能……再给我一次机会？我可以从杂役做起，什么苦活累活我都愿意干……”

“杂役？”那青年笑了一声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你知道杂役也需要灵根吗？哪怕是最差的三灵根，至少还能给灵田浇水。你呢？五灵根连聚气都费劲，让你去照顾灵药，怕是把灵草都能养死。”

身后传来几声哄笑。

林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最终还是低下了头。

“行了，别在这儿碍眼了。”青年挥挥手，像赶苍蝇一样，“宗门不是善堂，没义务养废物。你要是有志气，就去南边的散修集市碰碰运气，说不定能捡到什么绝世秘籍呢——哈哈哈哈。”

他笑着转身往回走，山门再次缓缓合拢。

就在门即将完全关闭的那一刻，林玄听见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，像是某个路过的长老随口说的——

“五灵根也想修仙？痴人说梦。”

轰隆——

山门彻底关闭。

林玄跪在原地，雨水浇透了他的全身。周围渐渐安静下来，看热闹的弟子们陆续散去，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空旷的山门前。

天色越来越暗。

他终于站了起来，双腿因为跪得太久而发软，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山门，上面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，写着四个烫金大字——

有教无类。

林玄忽然笑了。

笑得眼眶发红，笑得浑身发抖。

“有教无类……”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然后转身，一步一步走进了雨幕中。

他没有注意到的是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，他胸口挂着的那块祖传玉佩——一块他从小戴到大、从来没有任何异常的普通青玉佩——忽然微微发热，发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