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太阳最毒的时候,陈初九跑单跑到了解放碑,手机里弹出王胖子的微信语音,吵得他耳朵疼。“初九!快过来!解放碑这家素素奶茶买一送一!老板长得乖惨了!我排队排半天了,你过来蹭一杯!”陈初九本来不想去,他对白素素那点妖气印象很深,几百年的大妖,没事少接触为妙。可转念一想,昨天白素素还给他递过铜钱,明显知道他的底细,躲也躲不掉,不如去探探底。“行嘛,我马上到。”
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,顺着人流往步行街走。素素奶茶的店面不大,装修得清清爽爽,门口排了老长的队,大多是年轻小伙子,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店里瞅。王胖子站在队伍中间,挥着胳膊喊他:“这儿!初九!这儿!”陈初九挤过去,顺着人群往店里看。吧台后面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,长发挽了个松松的发髻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她低着头做奶茶,手指修长,动作慢悠悠的,侧脸线条柔和,看着特别温婉。正是白素素。普通人看着就是个清纯美女,可落在陈初九的阴阳眼里,她周身裹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妖气,像一层薄雾,收得特别好,稍不注意就会当成是人气。只有眉心那一点极淡的蛇鳞印记,暴露了她的本体——修炼几百年的白蛇。“咋样?乖不乖?”王胖子撞了撞他的胳膊,一脸花痴,“我跟你说,这老板叫白素素,来渝州开店半年了,天天有人排队,就为了看她一眼。我要是能追到她,少活十年都愿意。”“拉倒吧你,人家能看上你?”陈初九嗤笑一声,“小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“啥意思?”王胖子一脸懵。“没啥,说你配不上。”
排了十多分钟,终于轮到他们了。“帅哥,要点什么?”白素素抬头,声音软软的,像糯米团子。看到陈初九的时候,她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。“两杯幽兰拿铁!多冰!”王胖子抢着说,眼睛都看直了。白素素点点头,目光落在陈初九身上,笑着说:“这位帅哥呢?要不要试试我们家的特调?莲子心打底,清心败火,适合你。”“行啊,那就来杯特调。”陈初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老板特意推荐,肯定好喝。”
王胖子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:“啥特调啊?我咋没在菜单上看见?老板你偏心啊!”“新品,还没上菜单,送给这位帅哥尝的。”白素素一边说,一边手底下忙活,往杯子里加配料。她特意在陈初九那杯里滴了一滴自己的妖元,淡得几乎看不见,普通人喝了只会觉得提神,有道行的人一尝就知道。没一会儿,三杯奶茶做好了。白素素把特调递给陈初九,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。冰凉,滑腻,像蛇鳞。“慢走啊。”她笑着说,眼神里带着点试探。
陈初九接过奶茶,道了声谢,转身就往外走。王胖子跟在后面,一边吸奶茶一边念叨:“我就说她对你有意思!还送特调!我咋没有呢?”陈初九没理他,走到路边,吸了一口特调。莲子心的苦味混着奶香,底下藏着极淡的妖气,顺着喉咙滑下去,浑身都凉丝丝的。确实是好东西,白蛇的妖元,普通人喝一口能治百病,可对修道的人来说,这就是明晃晃的试探。“料挺足啊。”陈初九低声说了一句。他没咽下去,舌尖顶着那点妖气,运起玄阴八法的破邪劲,悄无声息地把妖气化了个干净。王胖子没听见他说话,还在絮絮叨叨:“啥料足?奶茶料足吗?我尝尝你的!”说着就要伸手抢,陈初九躲开了:“一边去,想喝自己买去。”
两人正闹着,身后传来白素素的声音,软软的,带着点笑意:“那位穿黄衣服的小哥,等一下。”陈初九回头。白素素从店里走出来,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递到他面前。那是枚雍正通宝,包浆温润,正是他上次在十八梯凶案现场掉的那枚五帝钱。“前几天我去十八梯逛,捡着的。”白素素笑着说,“看着像是老物件,刚才看见你,觉得应该是你的,就还给你。”陈初九盯着她手里的铜钱,心里咯噔一下。十八梯的凶案现场,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,普通人根本进不去。她一个开奶茶店的,能捡到这枚铜钱?摆明了告诉他:那天晚上的事,我看见了。“谢谢老板。”陈初九接过铜钱,攥在手里,铜钱上还留着她的温度,带着淡淡的莲子香,“老板还特意跑出来送,太客气了。”“不客气,老物件丢了可惜。”白素素眨眨眼,意有所指,“再说了,懂行的人丢了吃饭的家伙,肯定着急。”王胖子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:“啥懂行的?初九你懂古董啊?”“不懂,家里老人留的。”陈初九随口敷衍了一句,看向白素素,“老板还懂古董?”“略懂一点。”白素素笑了笑,“在渝州待久了,见得多。对了,最近城里不太平,晚上经常有奇怪的东西晃悠,小哥你天天跑外卖,晚上少往偏僻地方去。要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,可以来店里找我。”
她说完,冲陈初九摆了摆手,转身回店里去了。白裙子在人群里晃了晃,像一朵飘过去的云。王胖子看着她的背影,魂都快没了:“我的天,她不仅长得乖,人还这么善良!还关心你晚上安不安全!初九,她绝对对你有意思!”陈初九没说话,攥着那枚铜钱,指尖微微用力。有意思?这哪是有意思,这是明明白白的警告加试探。她知道自己是修道的,知道自己去了十八梯,甚至知道自己在查玄爷的事。一个五百年道行的白蛇精,不在山里好好修行,跑到解放碑开奶茶店,还特意关注一个道术传人,她想干什么?“想啥呢?魂不守舍的。”王胖子推了他一把,“真被老板迷住了?我跟你说,你可别跟我抢啊!”“抢啥子抢,你自己慢慢追吧。”陈初九翻了个白眼,“我警告你,少往她跟前凑,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。”“啥意思啊?”王胖子一脸委屈,“人家开奶茶店的,我咋就不能招惹了?你该不会是嫉妒我吧?”“我嫉妒你个锤子。”陈初九懒得跟他解释,“反正听我的,离她远点,没坏处。”
他说完,拿起电动车钥匙就往停车的地方走。走了几步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奶茶店的方向。白素素正站在吧台后面,隔着玻璃,冲他的方向笑了一下。陈初九心里一沉。这白蛇精,到底什么来头?她和玄机子,是不是认识?十八梯那天晚上,她到底看到了多少?一个个疑问冒出来,缠得他有点头疼。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连环灵异案,现在倒好,邪道没查明白,又冒出来个大妖。陈初九叹了口气,骑上电动车。山城这趟水,真是越来越浑了。他拧了拧油门,电动车汇入人流。而奶茶店里,白素素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指尖轻轻敲了敲吧台,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。“玄阴八法……居然真的有传人。”她低声喃喃,“玄机子,你藏了这么多年,终于肯出来了吗?”吧台的抽屉里,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,照片上是个穿旗袍的女人,眉眼和白素素一模一样,身边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,手里正把玩着一块玄字木牌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