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壁上的暗红色字迹像一道凝固的血痕,在昏暗的山洞里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“七月十五,阴阳门开,百鬼夜行,血祭渝州。”苏清颜一字一句念出来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。她办了六年案子,凶案现场见过无数,可这行字里藏着的戾气,比任何凶杀现场都让人脊背发凉。
王胖子凑在最后面,伸长脖子瞅了一眼,当场腿就软了,扶着石壁直哆嗦:“血、血祭渝州?他疯了?整个渝州几百万人口,他想全杀了?”
“没那么夸张,但也差不了多少。”陈初九上前一步,指尖离石壁还有半寸就停住了。阴阳眼全开之下,字迹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黑气,每一笔都渗着精血的腥气,“是用活人精血刻的,刻字的人修为不浅,留了残魂在上面。刚刻没多久,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。”
“林默刚刻的?”苏清颜立刻反应过来,“他故意留在这里给我们看?”
“算是宣战吧。”白素素走到陈初九身边,白裙子在昏暗的山洞里像一团微光,“玄机子当年就喜欢搞这套,杀人之前先留字,把人吓破胆再动手。民国二十三年,他屠一个村子之前,就在村口石碑上刻过一模一样的话。”
陈初九侧头看她:“你当年亲眼见过?”
“嗯。”白素素点头,语气沉了几分,“那个村子就在丰都边上,三百多口人,一夜之间全被抽了生魂,尸体堆在村口,连老人孩子都没放过。他就是用那三百条人命,炼了第一盏魂灯。”
老赵倒吸一口凉气。他干了三十年刑警,杀人案见得多了,可一次性屠三百多口人,还是抽生魂这种邪门法子,听得他头皮发麻。
“疯了……这就是个疯子。”老赵咬着牙骂。
陈初九没说话,沿着石壁往旁边走。洞壁上不止这一行字,边角处还有很多更浅的刻痕,有的是符咒,有的是人名,密密麻麻排了一大片。他指尖拂过其中一个名字——“林素珍”,正是当年被推下楼的老太太。
“这些都是他要杀的人?”苏清颜凑过来,顺着他的指尖看。
“一半是报仇的名单,一半是炼魂的祭品。”陈初九指着刻痕的深浅,“深的是有仇的,浅的是随机选的。李兵、张军他们几个都在上面,已经被划掉了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最下面一行刻痕上。那里刻着一个“白”字,只写了一半,像是刻到一半突然停了。
陈初九心里一动,下意识看向白素素。
白素素也看见了那个字,脸色微微一白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:“他想把我也炼成祭品。五百年的蛇妖妖魂,抵得上几百个普通人。”
“他敢!”陈初九下意识说了一句,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白素素侧头看他,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刚要说话,山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,像有人在里面走路。
“谁在里面!”老赵立刻拔枪,对着黑暗处大喝一声。
枪声在山洞里回荡,却没人回应。风声很快消失了,只剩滴水的声音,一下一下敲在石头上。
“林默还在里面?”小李握紧了警棍,紧张地盯着黑暗深处。
“不像。”陈初九皱着眉,阴阳眼往深处看,可洞里黑气太重,能见度极低,“里面是迷宫,岔路多,追进去容易中招。而且……刚才那东西不像人。”
“不像人?那像啥?”王胖子声音都抖了。
“像阴差,又不像。”陈初九摇摇头,“气息很老,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的东西。算了,别追了,我们人手不够,进去太危险。先把这两个邪徒带回去,问出点东西再说。”
众人都点头。没人想在这阴森森的山洞里多待。
往回走的时候,陈初九故意落在最后。他路过石壁角落的时候,脚踢到了个硬东西。弯腰捡起来一看,是半块墨玉玉佩,断口很平整,上面刻着半个“玄”字,玉质温润,一看就是老物件。
他把玉佩攥在手里,玉冰凉刺骨,带着浓重的尸气。
是玄机子的东西。
他抬头往山洞深处看了一眼。黑暗里像藏着一只眼睛,正静静地盯着他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爬上来。
陈初九不动声色地把玉佩揣进兜里,转身跟上了大部队。
他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。现在人心已经够慌了,没必要再添乱。但他心里清楚,玄机子大概率就在这山洞深处。他刚才就在暗处看着他们,看着他们发现血字,看着他们震惊、恐惧,像猫逗老鼠一样。
走出山洞的时候,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面了,天边一片血红,像泼了血一样。
王胖子看着天,嘟囔了一句:“这晚霞咋红成这样,怪渗人的。”
“七月十五还有二十八天。”陈初九抬头看着天,声音很低,“二十八天之内,他肯定还会动手。我们得赶在那之前,找到他的老巢。”
苏清颜站在他身边,也望着天边的血色晚霞,拳头攥得紧紧的:“回去我就跟局长汇报,成立专项组。不管他是人是鬼,都不能让他祸害渝州。”
白素素没说话,只是望着丰都县城的方向,眼神复杂。她有种预感,百年前那场没打完的仗,这次要彻底做个了断了。
众人押着两个昏迷的邪徒往山下走,谁都没注意,山洞顶端的岩石缝隙里,一道极淡的黑影钻了出来,望着他们下山的背影,发出一声极轻的笑。黑影手里捏着另外半块墨玉玉佩,和陈初九兜里的那半块,纹路严丝合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