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陈初九刚送完三单外卖,蹲在路边啃包子,手机突然震了起来。屏幕上跳着“苏警官”三个字,是昨天刚存的号码。
“喂,苏队啊,啥事儿?”他咬了口酱肉包,含糊不清地问。“我在磁器口江边码头,你过来一趟,有东西给你看。”苏清颜的声音带着点急,“车费我报销。”“报销哪行啊,耽误我跑单,得算误工费哈。”陈初九嘴上讨价还价,手里已经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,拍了拍裤子就往江边走。
磁器口的江滩上堆着不少鹅卵石,夏天涨水刚退,空气里混着江水的腥气和古镇飘来的火锅味。苏清颜站在警戒线旁,身边跟着个穿警服的年轻小伙子,脸嫩得很,看年纪也就刚毕业。“苏队,人带来了?”小李瞥了眼陈初九的黄色外卖服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压低声音凑到苏清颜耳边,“你真信他啊?一个送外卖的,能懂啥?我看就是江湖骗子。”苏清颜没接话,等陈初九走近,直接递过去一个档案袋:“三个死者的身份都核实了,李兵、张军、张建国,十几年前是一伙的,98年在七星岗入室盗窃,撞见了独居的林素珍老太太,争执中把人推下楼梯摔死了。最后李兵和张军扛了罪,张建国因为证据不足没被起诉,躲了这么多年。”陈初九拆开档案袋,翻了翻泛黄的旧案卷宗,指尖在报案记录上停住:“受害者还有个孙子?”“对,林默,当年才七岁,案发当天在邻居家玩,回来就不见了。”苏清颜点头,“我们查了二十多年,一直没找到人,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“蒸发啥子哦,多半是被人带走了。”陈初九撇撇嘴,指尖划过卷宗上的指纹页,“你们当年只比对了三个人的指纹?你看这儿,还有第四枚陌生指纹,当年没查出来?”
小李在旁边忍不住了,嗤笑一声:“说得轻巧,这卷宗我们老刑警翻了多少遍,用你说?当年技术有限,指纹残缺,根本比对不了。再说了,这案子是人做的,跟你说的什么鬼啊邪啊根本没关系,苏队就是太急了,才被你忽悠了。”陈初九抬眼扫了他一下,没生气,反而笑了:“小警官,话别说太满。对了,你们大清早叫我来,不会就是给我看卷宗的吧?江里捞上东西了?”苏清颜脸色沉了下来,侧身让开位置,指着地上盖着白布的东西:“今早渔民捞上来的,不是人。你自己看。”
陈初九走过去,掀开白布一角。下面躺着一只半人长的黄鼠狼,毛都掉了大半,身子干瘪,像被抽干了水分,两只眼睛瞪得滚圆,和前几个死者的表情一模一样——极致的惊恐。更诡异的是,它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黑气,普通人看不见,落在陈初九眼里,那黑气和红衣厉鬼身上的如出一辙。“黄皮子精,少说也有几十年道行。”陈初九放下白布,脸色严肃了不少,“魂被抽走了,连妖元都没剩下。这不是单纯报仇了,你那个玄爷,是在借报仇的名义炼鬼,人和妖的魂魄都收。”“炼鬼?”小李一脸荒谬,“我说你能不能别扯这些封建迷信——”“闭嘴。”苏清颜打断他,看向陈初九,“你有证据?”
陈初九没说话,走到江边,脱了鞋踩进水里。六月的江水还带着凉意,他闭着眼开了阴阳眼,水下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——一团团黑气顺着江底的暗流往上游飘,最深处嵌着块黑沉沉的木牌,黑气就是从牌子里散出来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扎进水里。“哎!你干什么!”小李吓了一跳,伸手想去拉,被苏清颜拦住了。不到半分钟,水面“哗啦”一声,陈初九冒出头来,手里攥着块巴掌大的木牌,游回了岸边。
木牌通体乌黑,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,泡在水里居然没腐。正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玄”字,周围绕着细密的纹路,像一根根细线缠在牌面上。“控魂牌。”陈初九把木牌扔给苏清颜,“养鬼的人用的,把魂魄抽进去炼养,牌子威力就会越来越大。你看这个玄字,还有纹路,都是民国邪道的制式。”苏清颜捏着木牌,入手冰凉,明明是夏天,却冻得指尖发麻。她办案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。旁边的小李已经看傻了,嘴张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这……这从哪儿捞上来的?江底真有这东西?”“不然呢?我变出来的?”陈初九擦了擦脸上的水,穿上鞋,“跟你说你不信,亲眼看见了吧?”小李脸一红,不说话了。
苏清颜把木牌装进物证袋,又问:“你刚才说,当年的同伙还有第四个?卷宗里的第四枚指纹?”“嗯,四个人作案,三个动手,一个开车放风。”陈初九点头,“张建国都躲了二十多年才死,那个放风的肯定也藏着。按现在的死法,下一个就轮到他了。你赶紧去比对指纹,查查是谁,说不定还能救一命。”苏清颜立刻看向小李:“听见了?马上回局里,让技术科重新比对指纹,重点查当年和李兵他们混在一起、案发后突然消失的人。”“是!”小李这次没顶嘴,应了一声就往警车跑。
江滩上只剩他们两个人,江风卷着水汽吹过来,苏清颜的短发被吹得微微乱了。“你之前说,这个玄爷可能是民国的人?”她沉默了几秒,开口问,“真能活一百多年?”“邪道的法子多了。”陈初九蹲在石头上,捡了颗鹅卵石扔进江里,“炼尸养魂,夺舍续命,啥缺德事儿干不出来?我爷爷留下的书里写过,民国时候西南有个叫玄机子的邪道,就会这控魂术,当年正道围剿,都说他死在丰都了,现在看来,未必。”“玄机子……”苏清颜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,“如果真是他,为什么现在才出来作案?”“谁知道呢。”陈初九耸耸肩,“说不定是之前伤没好,躲起来养伤了。也说不定,他在等什么日子。对了,这木牌你别随便放,阴气重,普通人带久了会生病,用红布包着放物证室就行。”
正说着,苏清颜的手机响了,是小李打来的。“苏队!查出来了!第四个人叫周老四,本名周贵,当年是团伙的司机,案发后就逃去了南山,现在在南山半山腰开农家乐!我们查了,他昨天还在营业!”苏清颜脸色骤变:“马上带人过去!快!”她挂了电话,转身就要走,又回头对陈初九说:“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“我就不去了,外卖还没跑完呢。”陈初九摆摆手,“你们去了估计也晚了,他要动手早动手了。记得看看现场有没有控魂线,顺着线摸,能找到一点线索。”苏清颜咬了咬唇,没多说,快步上了警车,鸣着警笛往南山方向去了。
江滩上又只剩陈初九一个人。他蹲在石头上,望着江水滚滚东流,眉头紧锁。刚才捞上来的那块控魂牌,纹路和爷爷书里画的玄机子令牌,分毫不差。如果真是玄机子本人活了下来,那可不是几个小喽啰那么简单。当年正道十几个门派联手围剿都没弄死他,就凭他现在这点道行,根本不够看。还有那个失踪的林默。二十多年前失踪,现在正好三十岁左右,玄爷的徒弟?还是说,他就是玄爷推出来的幌子?陈初九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帝钱,铜钱微微发烫。他有种预感,这事儿才刚刚开始。磁器口的浮尸,南山的周老四,都只是开胃菜。那个藏在暗处的人,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,而整座渝州城,都是他的棋盘。江水拍打着鹅卵石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江底深处,还有更多细碎的黑气,顺着水流,悄无声息地往丰都的方向飘去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