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斩草除根
方圆跟着道法和韩师姐再次摸到部落边缘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并不是一上来就动手,而是先摸清底牌消息之后再动手。
部落里的灯火比刚才多了一些,几间大屋子的窗口透出昏黄的光,偶尔有人影从窗纸上晃过。狗叫了两次,但很快就停了——像是被主人喝住了。
方圆蹲在一排矮墙后面,把玄龟甲在手腕内侧重新扣紧,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,他试了试,释放了其中的一点信息印记,不过立刻又收住了。
“先别急着干正事。”道法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今晚主要是探路。我们得知道——他们反应有多快,从哪个方向来,追多久会停。”
韩师姐蹲在方圆左边的阴影里,短刃已经拔出来握在手上。“先从哪边下手?”
道法朝西边抬了抬下巴:“那边几间屋子比较偏,离主村有段距离。从那里开始,先弄出点动静。”
三人贴着矮墙的阴影向西移动,绕开主路,从一片菜地旁边穿过去。
菜地尽头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土坯房,屋前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裳,门口搁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头。屋子里黑着灯,看不出有没有人。
道法停在那间屋子侧面,侧耳听了几息,然后做了个手势——韩师姐上前,用短刃轻轻挑开门缝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屋里一股霉味和干草味混在一起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方圆看见土炕上躺着两个人,一大一小,像是母子。
韩师姐往前走了两步,蹲下身,短刃在黑暗中闪了一下——极轻的一声闷响,然后她站起来,把短刃在炕沿上擦了擦。
母子二人手臂顿时滚落了下来。农家儿子,忍着断臂剧痛。
母子二人被砍的皆是右臂,左手是好的。
看形势不对。
农家儿子捂着右臂,向蒙面的韩师姐磕头求饶,嘴里说着:“我平时与人为善,并未得罪过。阁下,阁下何必下死手,今日你要杀要剐,就杀我一人,请不要为难我母亲。”
农家儿子。跪地磕头,头磕得梆梆响,右手断臂不断丝丝的冒血。
韩师姐有点不忍,但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
要是留下活口,暴露了自己的位置,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。
韩师姐对着他说:“放心,本姑娘下手很快的,不会让你们感受到痛苦的,让你们母子在下面团聚。”
坐在炕上断臂的母亲。想再说一句话,顿时刀光一现,脖子上多出一抹红色。
断臂的母亲从炕上摔倒了下来,农家儿子连忙上前搀扶,眼泪不自觉地。落了下来。 为什么?为什么?儿子已哭成了泪人,左手独臂搭在了母亲的鼻息间,想知道还有没有声息。 在没有感受到气息,双脚一蹬,顿时站了起来。 抄起了炕上的板凳,朝着韩师姐砸了过来,然而凡人与炼气六层的差距,十分之巨大,一刀划过。 木凳被劈成了两半,农家儿子身躯。一刀,头颅在屋中乱飞。 农家儿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。 再看就已经看到了自己半边的身子在另一在地上倒去,但是并没看到自己的头颅,才发现自己已经(人,头)两断了。 道法已经走到屋子另一头,翻了翻墙角的柜子,几件粗布衣裳和一把铜钱被她扯出来扔在地上,又踢翻了一只陶罐,里面的水淌了一地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 方圆站在门口,把门框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扯下来甩在地上,又把墙角的竹筐踹翻,里面的干粮滚了一地。 整间屋子乱得像被打劫过一样。 道法检查了一遍现场,点了下头:“走,咱们这一通捣乱和行凶,看这个部落的反应时间。” 三人原路退回菜地边缘,躲进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。 没过多久,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火把的光。 方圆听见有人在喊——“老刘家出事了!有人闯进来了!” 声音从主村的方向传来,越来越近。 火把的光晃动着,几个人影跑过菜地边缘,在那几间土坯房门口停下来。 他们举着火把往里照,有人骂了一句脏话,有人蹲下查看地上的痕迹。 “抢东西的?”一个声音问。 “不像。老刘家那点破家当值什么钱?我看是流窜的散修或是山匪,——手头紧了,随便找个村子弄点东西。” 火光在那几间屋子门口照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然后渐渐散了。 脚步声远去,火把的光消失在村道拐角处。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二刻钟。 方圆蹲在阴影里,看着那些火光远去。道法在他旁边说:“反应速度还行,但组织不太行。他们来了五个人,没有一个像练气修士,全是凡人。” 韩师姐靠在对面的树干上,把短刃收进鞘里:“接下来?” “换个地方,再试一次。”道法说,“这一次要让他们以为——是有人想欺负女人。” 三人沿着部落北面的边缘绕了一个大圈,在一片晒谷场旁边找到一间独立的屋子。 屋子的窗户透着光,隐约能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在灯下做针线活的影子。 道法看了一眼韩师姐:“你去,把她引到屋外,别伤她,但要让人看见你在拉扯,让她大叫出声,把人引过来。” 韩师姐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一脚踹开屋门,一把抓住那女子的胳膊往外拽。 女子惊叫了一声,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,整个人被韩师姐扯到门口,挣扎着喊了几声,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 方圆站在不远处的柴堆后面,看到晒谷场对面的几间屋子亮起灯来了。 有人推门出来,看见了蒙面人和那个女子——蒙面人正“试图”把女子往暗处拖。几个男人从不同方向跑过来,有人拎着棍子,有人抄起锄头,嘴里的喊声此起彼伏。 韩师姐看了一眼跑过来的方向,松开那女子的胳膊,往后退了几步,像是“被撞破了好事只好逃走”的模样。 她转身快步掠进黑暗里,几个男人追了几十步就停了,站在晒谷场边上喘着粗气,骂了几句“狗日的”“下次别让老子逮到”,便扶着那女子回去了。 道法站在柴堆的另一侧,把整个过程从头看到尾。 “北面那条路窄,追不了多远就会停。西边的路宽一些,但岔口多,容易追丢。” 她看了方圆一眼,“记住了吗?” 方圆点了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 三人摸黑回到临时宿营的山坳里。 道法靠着一棵树坐下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:“差不多了。他们的反应速度、追人的路线、练气修士出现的时间——都摸清了。明天白天休整,后天夜里动手。” 方圆坐在石头上,把那面玄龟甲的边缘又摸了一遍。 道法提到后天夜里动手的时候语气很稳,像在说一件已经计划好的事情。 方圆没有多问,自己实力低微,人微言轻,说了也没有用。 他靠在石头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把今晚走过的路线,岔口的位置。 他把这些记在心里,后天动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