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剿令发出后的第七天。

沈渊没有逃。

他没有躲进深山，没有藏入矿脉，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庇护。

他就待在棚户区——他住的地方。

破旧的木屋，狭窄的巷子，头顶是妖墟城灰蒙蒙的天空。

\"你不跑？\"柳无痕站在门口，眉头紧皱。

\"跑什么？\"沈渊在屋中修炼，头也不抬。

\"三大王族的围剿队伍已经在集结了。白虎族出动了白恒和三名血蜕境长老。青龙族——苍玄亲自带队，外加两名血蜕境供奉。朱雀族——新族长凤翼亲自上阵。\"

\"七名血蜕境以上的修士。加上三族各自的精锐队伍。\"

\"你一个人——怎么打？\"

沈渊终于睁开了眼。

暗金色的瞳孔中，混沌色的光环比之前更浓了。

\"谁说我要打了？\"

柳无痕一愣。

\"我要——让他们来。\"

沈渊站起身，走出木屋。

他站在巷子里，环顾四周。

棚户区的居民早就跑光了——三大王族的围剿令，谁敢靠近？

空旷的棚户区，成了一座鬼城。

\"正好。\"沈渊低声说，\"没人看到——就不用留手了。\"

柳无痕皱眉：\"你想做什么？\"

\"师父，\"沈渊回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\"尸解真经——我已经修到第一重了。\"

柳无痕的瞳孔骤缩。

\"你——七天就把尸解真经修到了第一重？！\"

\"穷奇血脉的好处。\"沈渊握了握拳，\"分解——吸收。比普通食尸者快了不止十倍。\"

他抬起手。

掌心处，混沌纹路中出现了一种新的光泽——灰白色的、如同枯骨般的光泽。

\"尸解之力——分解一切有机物。\"沈渊的声音很轻，\"包括——妖族修士的妖力、血肉、骨骼。\"

\"甚至是——妖兽残魂。\"

柳无痕沉默了。

尸解真经第一重就能做到这种程度——这个年轻人的穷奇血脉，到底恐怖到什么地步？

\"但是——\"沈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，\"尸解真经的副作用，我也感受到了。\"

他伸出手。

手背上，一小块皮肤的颜色——变成了灰白色。

不是混沌纹路的黑色，也不是穷奇形态的暗金色。

是——尸体的颜色。

灰白色的、没有生机的、如同死人一般的颜色。

\"异化？\"柳无痕的语气变得沉重。

\"嗯。尸解真经的本质是分解太初的身体组织。但太初的身体组织和穷奇的血脉——在某种程度上是冲突的。\"

\"穷奇是免疫细胞。免疫细胞分解异物——但分解过程中，免疫细胞自身也会被‘污染‘。\"

\"这就是异化的根源。\"

柳无痕沉默良久：\"你能控制吗？\"

\"目前——能。\"沈渊说，\"尸解真经第一重的异化程度很轻。但如果继续使用——\"

\"异化会加速。\"

\"到最后——\"

\"也许——会变成和太初尸体一样的存在。\"

\"一具活着的尸体。\"

柳无痕的灰绿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\"你父亲——\"他低声说，\"当年也走到了这一步。\"

\"他选择了继续。\"

\"因为——他没有退路。\"

沈渊沉默了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\"我也没有退路。\"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\"三大王族要来——就让他们来。\"

\"我沈渊——\"

\"不退。\"

……

围剿队伍在第八天清晨到达。

白虎族的白恒打头阵，带着三名血蜕境长老，从北面进入棚户区。

青龙族的苍玄带着两名供奉，从东面包抄。

朱雀族的凤翼亲率精锐，从南面封锁退路。

三个方向，三面合围。

北西南——只留了东面的荒原。

\"故意留了一个口子。\"白恒冷笑，\"让他跑。只要他一跑——就等于认罪。到时候追杀死他，名正言顺。\"

然而——

沈渊没有跑。

他站在棚户区的中央空地上，双手抱胸，暗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三面合围的人群。

就像——在等他们。

白恒看到这一幕，瞳孔微缩。

\"他没跑？\"

\"不仅没跑——\"苍玄的声音从东面传来，阴柔的面容上挂着一丝玩味，\"他在等我们。\"

\"有意思。\"

三面合围的队伍缓缓收缩。

数十名精锐修士将沈渊团团围住，各种妖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压迫网。

白恒站在最前面，血蜕境七重的威压全力释放。

\"沈渊。\"他的声音如雷，\"三大王族以‘禁忌血脉‘之名，对你发出围剿令。你——可认罪？\"

沈渊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\"不认罪？\"白恒冷笑，\"那——就地格杀。\"

\"且慢。\"

沈渊终于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棚户区中却清晰可闻。

\"我想问一个问题。\"

\"什么问题？\"白恒皱眉。

\"你们说我‘危害妖族存亡‘——\"沈渊环顾四周，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，\"那我倒想问问——你们谁能告诉我，太初的尸体为什么在崩溃？\"

沉默。

\"是因为我吗？\"沈渊冷笑，\"还是因为——你们几千年来从太初尸体上无节制地汲取力量，早就把太初的身体掏空了？\"

\"三大王族建在肋骨上——每一座城池都在消耗太初的骨骼。矿脉被挖空——每一条血管都在被榨干。禁区被反复扫荡——太初的内脏早就千疮百孔。\"

\"太初的尸体在崩溃——不是因为穷奇。\"

\"是因为——你们。\"

他的声音如同刀刃，一刀一刀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
\"你们在太初的尸体上寄生了几千年，把尸体吃成了骨架——然后怪免疫细胞吃太多了？\"

\"可笑。\"

全场寂静。

白恒的脸色铁青。

苍玄的笑容消失了。

凤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
因为——沈渊说的是事实。

每一个人都知道。

太初的尸体在加速崩溃——不是最近才开始的，而是几千年来一直在发生的事。

三大王族心知肚明。

但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
而穷奇血脉——完美的替罪羊。

\"狡辩！\"白恒怒喝，\"不管你说什么——穷奇血脉就是威胁！三大王族——\"

\"我不在乎三大王族怎么说。\"沈渊打断他。

他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。

混沌纹路从手臂蔓延至全身。暗金色的瞳孔中，混沌色的光环疯狂旋转。

灰白色的尸解之力，与混沌纹路交织融合。

\"我在乎的——\"

他的气息猛然爆发！

血蜕境九重巅峰——

然后是——

轰！

一道无形的壁障在他体内碎裂。

脏象境——突破！

\"——是你们够不够资格让我出手。\"

脏象境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全场。

数十名精锐修士被震得后退数步。

白恒的瞳孔剧缩。

\"他——突破了？！\"

\"在围剿令下——他突破了？！\"

苍玄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。

凤翼倒吸一口凉气。

脏象境。

五境之中的第四境。

距离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修士——只差一个境界。

而沈渊——从觉醒到现在，不过几个月。

\"杀！\"白恒第一个反应过来，\"不能让他站稳！杀！\"

数十名修士同时出手。

妖力如潮水般涌向沈渊。

沈渊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——

没有闪避。

他伸出双手。

混沌纹路和灰白色的尸解之力同时爆发。

\"穷奇——\"

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
混沌纹路覆盖全身，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鳞纹。背部的衣衫碎裂，两对翅膀的虚影在背后展开——不是实体的翅膀，而是混沌色妖力凝聚的虚影。

暗金色的瞳孔中，多了一圈猩红色的光环。

\"穷奇形态——第二阶段。\"

\"混沌覆体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