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子的改造比林远预想的更费时。

铁砧的伤还没好，右手使不上力，单手干活慢了许多。阿苏卡和小石头对锻造一窍不通，只能打下手，搬材料、递工具。大部分活落在林远身上。他用灵能烧制耐火砖——把高岭土和碎瓷片混合，靠灵能加热至高温，让它们烧结成型。这种方式比火焰快，但每烧一块，他的脑袋就像被抽空一次，必须停下来歇十分钟。

三天后，他烧出两百多块砖，在遗迹外的山坡上砌起一座两米高的竖炉。炉体用铁矿粉和粘土调成的泥浆填缝，内壁涂了厚层耐火材料。底部开了进风口，接上铁砧新做的风箱。那是个兽皮和木板拼成的活塞装置，鼓风量是普通皮囊的五倍。

第一次试炉，林远亲自操作。

他将铁矿石和木炭一层层装进炉膛，点燃引火物，然后拉动风箱。空气涌入，火焰从炉顶喷出，温度迅速上升。他盯着解析之眼传回的数据——八百度，一千度，一千二百度，一千四百度。

“停。”他对阿苏卡说。

阿苏卡立刻松开风箱把手。林远用铁钎捅开炉底的出渣口，滚烫的矿渣流出，带着刺鼻的硫味。等渣流尽，炉底留下一团红热的铁块。铁砧用长钳夹出铁块，放在铁砧上，举起大锤。

“我来。”林远接过锤子。

他力气不如铁砧，但他能看到铁块内部的变化。每一锤落下，他都能感知晶粒如何被打碎、重组，杂质怎样被挤出。他控制着力度和位置，像在处理一件精密的东西，而不是粗重的打铁。

铁砧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他打了几十年铁，靠的是手感和经验。可林远不一样，他像是直接看进了铁的里面，知道哪里该敲，哪里该停。

一个小时后，那团铁被锻成两把短刀的毛坯。林远把其中一把交给铁砧精加工，另一把拿在手里，用解析之眼检查微观结构。

硬度达到HRC 52，比黑岩部落原来的铁器高出近一半。晶粒从几十微米细化到几微米，杂质也几乎被清除干净。虽然还不是钢——碳含量没法精确控制——但这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结果。

铁砧打磨完自己的那把刀，一刀砍进木桩，刃口完好，没有崩裂。他又用刀背猛击一块生铁，刀身弯曲后弹回原状，没有断裂。

“天选者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抖，“这把刀，比我族祖传的‘黑骨’还要强。那是三代铁匠十年才打出的。”
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林远说，“接下来要做钢。加碳的铁，硬度能到HRC 60以上，锋利到可以刮断汗毛，而且更韧。”

铁砧眼睛亮了一下。

但林远没有继续炼钢。他需要远程武器。燃魔体表温度超过八百度，靠近就是送死。刀剑近战毫无意义。

他需要弓。

一把更强的弓。

黑岩部落的弓是一整根木头削成的，拉力四五十磅，射程不到五十米。箭头是骨头或石头磨的，猎物中了也只能划破皮肉。这种弓对付野兔还行，对付燃魔，连擦伤都算不上。

林远要造的是复合弓——用不同材料组合，提升强度和效率。

他让阿苏卡带他去废墟翻找材料。复合弓需要三部分：弓背、弓腹、弓梢。现代用玻璃纤维、金属，这里只能找替代品。

解析之眼帮他找到了两种树。北坡有种铁木，密度高，弹性好，适合做弓背。南麓河谷有种软木，抗压强，适合做弓腹。两种木材用胶粘合，就能形成基础的复合结构。

胶是鱼胶。他分析过鱼骨成分，知道煮沸后能提取胶质。阿苏卡和小石头抓来十几条小鱼，林远把鱼骨和鱼皮熬了六小时，得到一小碗浓稠的胶液。

弓坯制作需要精确计算。他用解析之眼扫描木材，得出最佳厚度和弧度。没有专业工具，就用瑞士军刀的锯子和铁砧打的粗刨子，一点点削形。

铁砧看他用刨子刮木头，皱眉说：“你这手艺……还不如我们部落的学徒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没抬头，“但我看得见木头里的纹理。哪里该多削一点，哪里该留，我心里清楚。你们靠练出来的手感，我靠直接看见。”

铁砧闭嘴了。

弓坯粘合后得静置一天，等胶干透。林远趁这段时间，用短刀把牛腿骨削成两个U形小件，装在弓两端，用来固定弓弦。

弓弦是阿苏卡找到的——一捆兽筋搓成的绳子，原本用来绑帐篷。林远选了三根，绞在一起，用鱼胶浸透，拉直晾干，做成一根四毫米粗的弦。

第三天，弓坯固化完成。

林远取下弓坯，用解析之眼检查内部。两种木材贴合紧密，胶渗入每个缝隙，结构完整。整体弧度呈双曲线，两端微微翘起。

他修整了弓梢的槽口，装上弓弦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拉弓。

弓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能感觉到背侧被拉伸，腹侧被压缩，两种材料共同承受力量。解析之眼显示应力分布均匀，没有局部过载。

他拉到满弓。

弓的最大弯曲角约六十度，储能相当于一百二十磅拉力，是部落弓的三倍。箭速能到每秒六十米以上，有效射程超一百五十米。

他松开弓弦。

嗡——

弦鸣沉闷，阿苏卡下意识捂住了耳朵。弓身剧烈震动后迅速恢复，无裂痕，无变形。

“成了。”林远放下弓。

接下来是箭。他没足够木材做标准箭杆，但阿苏卡在山坡发现一种中空茎秆，细直轻，解析之眼确认其比强度接近现代碳纤维。

他截了十根六十厘米长的茎秆，用灵能加热调直，一端切尾槽，另一端绑上铁箭头。箭头三角形，边缘磨利，每支控制在十五克，误差不超过半克。

十支箭做完，他在山坡设了个靶——半人高木板，画了个拳头大的圈。

他站到一百米外，搭箭上弦。

左侧有风，约每秒三米。解析之眼计算出弹道偏差，在他视野中标出瞄准点。他抬高箭头十厘米，松手。

箭飞出去，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。零点三秒后，木板传来闷响——正中圆心，箭头穿透两厘米厚木板，尾端露在背面。

阿苏卡和小石头同时惊叫。

铁砧走过去，握住箭杆，用力拔了两次才拔出来。他看着孔洞，又看向林远手中的弓，神情变了。

“天选者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这一箭，能在百步外穿人身。”

“这是我们的武器。”林远收弓，“用来打猎，保护族人，震慑敌人。不到万不得已，不用来杀人。”

铁砧点头，但眼神说明他不完全明白。在他的世界里，武器就是用来杀人的。林远说的“迫不得已”，他从未听过。

接下来几天，林远又做了两把弓。一把给铁砧，虽只有一手，但可用腿辅助开弓；另一把给阿苏卡，专为她做的六十磅轻弓，适合她的力气。

铁砧用新炉打更多箭头。林远教他用渗碳法做简单钢——铁坯埋进木炭长时间加热，再淬火，表面硬化。虽不能做到整体均匀，但箭头硬度和锋利度已大幅提升。

傍晚，林远站在山坡，望向南方。

解析之眼捕捉到远处荒原上的热信号——十几个人，正缓慢向山脉靠近。不是燃魔，能量太弱；也不是血鬃部落，方向不对。

可能是黑岩部落的幸存者。

阿苏卡走上坡，站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她什么也看不见，但她信林远的“神印”。

“天选者，是他们吗？”

“可能是。”林远说，“明天一早，我们去找他们。”

他握紧了手中的复合弓。

第一把武器已经造出来了。现在，是时候去集结那些还活着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