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恶狼挡道,骨刀饮血
风停了。
不是那种三息一歇的短暂停顿,是彻底的、死透般的寂静。连岩缝里积年的灰都悬在半空不动。我往前迈的那只脚还踩在碎石上,鞋底硌着一块尖棱,疼得有点真实。三头狼魂虚影浮在我背后,幽蓝的光映在岩壁上,拉出三条扭曲的影子,像三条拴不住的狗链。
我知道有东西在。
就在那片黑里。
刚才那点微光——不是眼睛,是某种活物在黑暗中睁开了门缝。我站直身子,膝盖还在打晃,灵力早就抽干了,经脉像被砂纸磨过一遍,每动一根筋都咯吱响。手上没刀,腰侧空荡荡的,只有破狼皮褂子贴着肋骨起伏。
但我嘴还在。 “来啊。”我对着那片黑说,“看看是你吃我,还是我把你嚼碎了吐出去。” 话音落,右臂上的狼鳞纹猛地一烫,像是被谁隔着皮肉掐了一把。系统那道声音没响,可我能感觉到——天地的痛感又来了。荒唐,不公,操蛋的命运,全在这窟里闷着,就等我开口骂。 我没再说话。 因为黑里动了。 一点红光浮起,接着是第二点,第三点。三双眼睛,齐刷刷睁开,低伏着,离地三尺,像炭火堆里扒出来的余烬。然后是脚步声,爪子刮着岩石,慢,稳,带着狩猎前的耐心。 恶狼出来了。 通体灰黑,毛炸着,脊背高耸如山梁。它没立刻扑,而是绕着我转圈,鼻子抽动,嗅着我的血、我的汗、我的弱。它知道我快垮了。它等我先倒。 我也不急。 左手慢慢抬起来,贴住岩壁,借力撑住身体。三头狼魂虚影跟着我转,始终挡在我和恶狼之间,可它们只是虚影,碰不着实体。真打起来,顶多吓唬一下没见过世面的野狗。 恶狼忽然低吼一声,尾巴一甩,冲了过来。 速度快得带风。 我咬牙,右臂狼鳞纹瞬间滚烫,残存的灵力被硬生生从骨头缝里榨出来。侧身!左脚蹬地,脚底碎石飞溅,堪堪避开那一扑。它的爪子擦过我后背,狼皮褂子撕开一道口子,皮肉火辣辣地疼。 我没回头。 右手猛抬,五指张开,对着空气一握—— 灵力顺着经脉炸上去,在掌心凝聚成形。一柄刀,白森森的,像是用死人肋骨磨出来的,刀身泛着青光,边缘还有锯齿状的裂痕。骨刀,不是实物,是我拿灵力捏的。轻飘,不稳,稍微一抖就得散架。 可它是刀。 恶狼落地转身,喉咙里滚着低咆,再次扑来,这一回直取咽喉。 我冷笑:“找死!” 脚下猛地发力,不是迎上去,而是斜踏半步,让它的冲势偏一线。就在它身形未稳的刹那,我抬手,骨刀自下而上反撩,刀锋划过它前腿内侧。 “嗤——” 血喷出来,热的,溅了我一脸。 恶狼惨嚎,翻滚出去,前腿上一道深口子,血汩汩冒。它趴在地上喘,眼里的红光更盛,像是被激怒了。 我站在原地,手里的骨刀微微发颤。刚才那一刀几乎把我最后一点力气掏空了,胸口憋闷,喉咙发甜,一口血被我硬咽回去。刀身开始龟裂,灵力维持不住。 可我不怕。 我盯着它,咧嘴一笑:“神族走狗,也敢挡我?” 这话一出,右臂纹路“嗡”地一震。 不是错觉。整个葬风窟的空气都抖了一下。仿佛三界某个角落,有人被戳了脊梁骨,疼得哆嗦。 恶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耳朵一抖,眼神乱了一瞬。 但它还是扑了。 这一次不要命了,四爪腾空,獠牙直咬我脖颈。 我站着没动。 直到它离我不到一尺—— “喝!” 我暴喝一声,三头狼魂虚影同时调头,围着我急速旋转,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。恶狼视线一花,动作迟滞半拍。 就是现在! 我拧腰旋身,骨刀横斩,由左至右,狠狠劈在它脖颈侧面。刀锋入肉三分,骨头发出“咔”的脆响。它重重砸在地上,抽搐两下,四肢摊开,不动了。 血从它脖子下漫出来,黑的,冒着泡,像是混了腐液。 我喘着粗气,手一松,骨刀“啪”地碎成光点,消散在空气里。整个人晃了晃,靠着岩壁才没倒。膝盖发软,手指发麻,连抬一下都费劲。 可我还站着。 我低头看那具尸体,冷笑:“就这么点本事,也配叫灵兽?” 话音未落,尸身突然冒烟,黑气蒸腾,像被无形的火烧着。几息之间,整具躯体化作一缕黑烟,卷着腥臭,从岩缝里钻了出去,消失不见。 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野物,是神族养的看门狗,死了也得收尸,不让半点线索留下。 窟口方向,传来一声怒喝: “你竟敢杀神族灵兽!” 是鬼面。 那声音尖利刺耳,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怒。他站在风口上,大概正瞪着眼往里看,可惜我看不见他。我只听见他脚步一顿,像是想进来,又不敢。 我抹了把脸,把血和汗一起擦掉,抬头看向窟口的方向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 “神族?我早晚要他们血债血偿!” 最后一个字落下,右臂狼鳞纹又是一跳。 不是痛,是爽。 像是天地被人扇了一耳光,而我,是那个动手的。 鬼面没再说话。可能气疯了,也可能吓住了。他知道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囚徒了。锁链能断,狼魂能唤,灵兽能杀——下一步是什么?他不敢想。 我不想让他想。 我缓缓蹲下,指尖探向地上那片黑烟残留的地方。地面焦黑,摸上去发烫,还有一股类似烧符纸的臭味。我捻了捻,灰渣从指缝漏下。 “果然是咒养的。”我低声说,“连死都要化烟,怕人查根子。” 这地方越待越有意思了。 先是锁我三年,再派条狗来试我死活,外头还有个老东西盯着——神族这套把戏,跟耍猴差不多。可惜,我不是猴,是狼。 我慢慢站起来,骨头咯吱响,像生锈的门轴。三头狼魂虚影还在,只是光芒暗了不少,飘在背后,像三个累瘫的保镖。 我看了它们一眼,没说话。 它们也没反应。 但我知道,它们认我。 不是主仆,是同伙。一群没人要的疯狗,凑一块儿咬天。 我转身,不再看窟口方向。 鬼面爱叫就叫去。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。这地方是死地,是弃子坑,是神族用来埋葬“不祥”的垃圾场。可垃圾堆里也能长出刀来。 我往前走。 一步,两步。 脚底踩到块硬物,踢开一看,是颗兽牙,断裂的,沾着黑血。我弯腰捡起来,掂了掂,塞进怀里。兴许以后能当钉子使。 岩壁越来越冷,风一丝没有,空气沉得像水底。我左手贴着石面,继续往前摸。刚才那幅狼魂图已经看不见了,被剥落后崩塌的碎石掩了大半。可我知道,路没断。 有狼的地方,就有路。 走了约莫几十步,前方出现一个岔口。左边窄,右边宽。我停下,三头狼魂虚影绕到前面,中间那头突然低鸣一声,转向左边。 我眯眼。 “那边?” 它没回答,只是悬浮在左道入口,像在等我。 我笑了笑:“你们倒是比我清楚。” 没再多想,抬脚就往左走。 越往里,岩壁上的刻痕越多。不是乱划的,是有规律的符号,歪歪扭扭,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我扫了一眼,看不懂,但右臂狼鳞纹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。 走着走着,脚下突然一滑。 低头一看,地上有水迹。 不是地下水,是暗红的,湿漉漉的,一直延伸到前方。我蹲下,指尖蘸了点,凑到鼻尖闻——血腥味,新鲜的。 “刚死的?”我皱眉。 三头狼魂虚影立刻警觉,围成三角,将我护在中间。 我站起身,顺着血迹往前看。 十步之外,岩壁凹进去一块,像个祭坛。上面摆着一截断骨,白森森的,像是人臂骨。骨头上刻着符文,正渗着血,一滴一滴,落在下面的石槽里。 石槽满了,血开始往外溢。 我走过去,盯着那截骨头。 “谁放这儿的?示威?警告?还是……饵?” 我伸手,想拿。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—— 右臂狼鳞纹猛地一烫,像是被火燎了一下。 我收回手,冷笑:“不想让我碰?那就偏要碰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