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侍女扶着周灵曦刚坐稳，一抬眼就看见陆缺正指挥赵忠往一个硕大的乾坤袋里塞东西。金灿灿的、红彤彤的聘礼，一件一件往里填，赵忠干得格外卖力，额头都冒了汗。

“这玉如意，成色也就那样吧。”陆缺掂了掂手里的宝贝，撇撇嘴，一脸嫌弃，“不过拿去换几壶好酒，应该够喝一阵子了。”

周灵曦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那是皇家的聘礼。是她嫁入陆家的面子，是她九公主的排场。怎么一转眼，全成了这废物的私房钱了？

她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尖叫，几乎是嘶吼出来的：“陆缺！你这个丧尽天良的赘婿！把东西给我放下！”她扭头朝殿外喊，声音劈了叉，“禁卫军！禁卫军何在！给我杀了他——把他剁成肉泥！”

殿外甲胄碰撞声轰然炸开，数十名持着长戈的禁卫军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

陆缺连头都没抬。

他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，对着那些正朝自己围过来的禁卫军，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
系统在脑海里嗡了一声。因果黑洞无声张开，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，把这方空间里所有“财物归属”的因果线一把攥住，狠狠一拧。

怪事发生了。

那些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聘礼箱子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似的，纷纷弹跳起来。有的箱子干脆长了腿一般，一蹦一蹦地自己往陆缺撑开的乾坤袋里钻。

“这……这宝贝怎么自己长翅膀了？”领头的禁卫军统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他一刀劈向陆缺，刀锋却在离陆缺半寸的地方硬生生拐了个弯——精准无误地砍在了身旁同僚的盾牌上。

铛！火星四溅。

“你砍谁呢？！”被劈的禁卫军懵了一瞬，随即怒火上涌，“老子今天早上还借了你半块干饼，你倒好，背后捅我刀子？”

“放屁！明明是你先推的我，差点撞翻公主的聘礼！”

“我推你？我什么时候推你了？你他妈眼瞎？”

大殿里眨眼间乱成一锅粥。禁卫军们像中了邪，自己人跟自己人杀得人仰马翻，刀剑相击，甲胄碰撞，却没有一个人能碰到陆缺哪怕一片衣角。

周灵曦气得浑身发抖。

她强忍着额头伤口传来的剧痛，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光闪烁的令牌，高举过头：“都给本宫住手！见令如见君——谁敢再乱动，杀无赦！”

陆缺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那金牌里头，藏着大周皇室百年的威严气运。确实是块硬骨头。

他没有冲过去抢，而是朝虚空中虚抓了一把。

那一抓，抓的是“威严”的因果节点。

“给——我——吞。”

周灵曦那句充满威压的喝止声，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波纹后，忽然变了调。

“嘎——嘎嘎！”
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停了手。

周灵曦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，可再次开口时，喉咙里挤出来的依旧是那种声音——极具穿透力，中气十足，响彻殿宇。

鸭子叫。

陆缺一个没忍住，扑哧笑出了声，肩膀一颤一颤的：“殿下，你们皇室这秘法真是非同凡响啊。这嗓子，不去戏班子唱大轴，可惜了。”

“嘎！嘎嘎嘎！”周灵曦满脸涨得通红，拼命拍打着身边的龙柱，那块金牌从她指间滑落，摔在地上，碎成了几瓣。

场面尴尬得连空气都凝住了。

陆振天看着这一幕，想上前，脚却像钉在地上。刚才的阴影还压在他心头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像被抽了魂。

陆缺正盘算着是继续搬东西还是趁乱开溜，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僵局。

“这儿吵得我头疼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盆冰水泼进来。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直站在角落里、活像一尊冰雕的洛红烟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。她那一身素白长裙在满殿刀光剑影里格外扎眼，周身那股清冷的气质让杀红了眼的禁卫军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
洛红烟看都没看周灵曦一眼。

她径直走到陆缺面前，伸出那只白得有些过分的手，虚虚搭在陆缺的袖口上，微微皱了下眉：“身子有些乏。你……扶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
大殿里的人全傻了。

大周圣女，要这废物扶她？

陆缺也愣了一瞬。但他脑子转得快——这不就是顶级的挡箭牌吗？送上门的。

他顺势扶住洛红烟的胳膊，掌心传来一丝彻骨的寒凉，冻得他差点打个激灵。他心里暗暗称奇，面上却不显，只是大大方方揽住人往殿外走。

“行吧，那就走吧。这地方确实乌烟瘴气的，熏得慌。”

禁卫军们面面相觑。

谁敢拦圣女？那是连皇帝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主儿。

于是两人就这么在一群杀气腾腾的侍卫中间，走出了逛自家后院的悠闲劲儿。

跨过大殿门槛的时候，陆缺停了一下。

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，随手一扬。

那是被吸干了灵气的婚书。漫天碎纸像雪片一样飘落，落在周灵曦的脚边，落在禁卫军的刀尖上，落在满地的血渍里。

“周公主，”他回头看了一眼气急败坏、还在嘎嘎乱叫的周灵曦，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，“这顿大婚吃得实在不爽口。不过没事，这顿算我请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，语气轻飘飘的：“哦对了，以后你们陆家跟皇室那五十年的财运，我就当是这顿婚宴的茶水费——结账了啊。”

话音落下，那些飘在半空的婚书碎纸猛地一震，尽数化作齑粉。

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气息涌入他的经脉。系统面板在视野里疯狂跳动，刷得眼花缭乱。

【因果结算完成：吞噬大周皇室气运（部分）、婚约因果、陆家家主亲情线。】

【宿主修为突破：聚灵境四重、五重、六重……】

他大笑起来，扶着洛红烟一路疾行。直到皇宫的高墙被远远甩在身后，那股压在胸口的大石才算彻底卸下来。

离开喧嚣的王城，洛红烟轻轻抽回了手。那一抹清冷重新笼上她的眉眼，像一层化不开的霜。

她淡淡看了陆缺一眼，没说道谢的话，也没责怪什么。只丢下一句“你这手段，若是用在正道上，或许还能活得久些”，便化作一道流光，消失在天际。

陆缺站在城郊的官道上，望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。

“活得久？”他嘴里嘟囔着，像是在回答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活着哪有吃得爽。”

他低下头，看向前方那片阴沉沉的城郊密林。

树冠遮天蔽日，把光线吞得干干净净。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的腐朽味儿，像是什么东西烂在地底下很久了。

那是某种妖兽的领地，也是这一带最出名的“缓冲区”——三不管地带，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。

系统任务提示在这时候轻快地弹了出来，叮的一声。

【检测到附近存在高级“因果节点”，建议宿主尽快前往。那里有你下一顿大餐。】

陆缺撇撇嘴，把乾坤袋系紧了些，抬脚迈进了那片密林深处。

林间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，像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
他只是随手折了根枯枝，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，慢慢点亮了一道属于自己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