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万物皆可吞:我把死对头的未婚妻

第8章 姻缘红线也能吞?当面挖你墙角

  

一道软轿从京城方向飘过来的时候,陆缺正蹲在路边抠指甲里的泥。

  

轿子走得不快,但稳得离谱。四名带刀侍卫分列两侧,脚步整齐得像量过尺寸,踩在碎石子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。轿帘是上好的云锦,月光照在上面泛出一层幽幽的冷光,像是蒙了一层薄霜。

  

一只手指从帘缝里探出来。

  

那只手白得过分,不是活人该有的白,是冰雪雕出来之后忘了上色的那种。指尖轻轻挑起帘角,露出半张脸——美得让人心里一紧,却也苍白得让人心里一沉。

  

  

洛红烟。

  

大周圣女,传说中病得只剩一口气、却怎么都死不了的女人。京城里关于她的传闻多得能装一马车。有人说她是皇室从雪山上捡回来的,有人说她体内的寒毒是大周国运的反噬,还有人说她根本活不过今年冬天。

  

此刻她眉头蹙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忍什么。忍得很辛苦,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,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
  

四周的空气被她这一皱眉冻住了似的。夜风原本呼呼地刮着,卷着乱坟岗那边的腥气往人脸上扑,可到了她轿子跟前,风自己就拐了弯。

  

林羽本来被禁卫军摁在泥地里,脸贴着地面,嘴里还含着土。听见动静,他猛地昂起头,像一条被踩住尾巴还拼命昂起脑袋的蛇。那双刚才因为反噬而浑浊不堪的眼睛,在看见洛红烟身影的瞬间,竟然又亮了——亮得不对劲,是那种快要溺死的人忽然抓住一根稻草时的光。

  

“红烟!”他嗓子沙哑,却喊得声嘶力竭,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,“快,别过来!这里乱!”

  

他被捆得像个粽子,手腕上绳索勒得死紧,却还在拼命扭动身体,试图往轿子的方向挪。那副样子,说实话,演得挺像那么回事。

  

“我这便催动家传的太虚宝戒——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,带上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慷慨,“为你平息体内的寒毒!”

  

陆缺站在雷猛身后,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巴。刚才在林子里摸爬滚打沾上的,黑乎乎的一层,嵌在指甲边缘,抠出来一条一条的。他抠得很专心,直到听见“太虚宝戒”四个字,手指才顿了顿。

  

识海里,因果系统忽然滴滴响起来,像油锅滴水。

  

  

他抬起眼皮,朝林羽手指上那枚戒指望过去。

  

在他眼里——那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视野里——那枚所谓的“太虚宝戒”根本不是什么救命法宝。戒指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灰光,灰得像是死人的眼白。那光延伸出去,连接着一根极其纤细、却鲜艳如血的红线。

  

红线另一端,正缠在洛红烟的心脉上。

  

不是姻缘。陆缺看得清清楚楚。那红线在林羽和洛红烟之间不是平的——它在流动。像一根吸管,正源源不断地从洛红烟体内抽取生命本源,顺着红线流进戒指,再通过戒指反哺进林羽体内。每流动一次,洛红烟的脸色就白一分,林羽的灵力就厚一分。

  

陆缺嘴角抽了抽。

  

啧。这吃相,比自己这个正牌“吞噬者”还难看。

  

他忽然就明白林羽为什么年纪轻轻修为能突飞猛进了。天才少年?大周第一美男子?呸。不就是把圣女当成充电宝了吗。用一根红线插在人家心脉上,日日夜夜地抽,抽完了还要装出一副“我在替你续命”的深情模样。

  

这活儿干得,比他陆缺黑多了。他至少光明正大地吞,不装。

  

“林兄,慢着!”

  

陆缺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踏了一步。他借着“张狂”这副五大三粗的身板,大咧咧地走到洛红烟轿子旁边,往那儿一站,像一堵墙似的把林羽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。脸上的表情切换得行云流水——从抠脚大汉变成了大义凛然的忠臣良将,仿佛下一秒就要喊出“臣愿为国捐躯”。

  

  

“圣女玉体金贵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哪能让这等私藏邪物的囚犯乱碰?万一那宝戒里头藏着邪修手段,害了圣女——你林羽赔得起吗?”

  

“你——”

  

林羽脸色大变。他想站起来,忘了自己还被捆着,挣了两下没挣动,整个人在泥地里扭成了一条虫。

  

“张狂!你莫要胡言乱语!”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,“我这是在救人!”

  

陆缺根本没再看他一眼。

  

他转过身,面对着洛红烟。那张“张狂”的脸上——刀疤横贯、戾气外露的脸——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抹“关切”的微笑。那笑容别提多别扭了,嘴角扯起的弧度、眉眼弯下的角度,全都对不上号,活像一个正在哄孩子吃糖的人贩子。

  

洛红烟抬起眼看着他。

  

他伸出手,扶住洛红烟的肩膀。动作看起来笨拙得很,像是粗手粗脚的武夫在搀扶贵人,生怕碰碎了似的。但指尖触到那一缕若隐若现的红线的瞬间,他体内那个黑洞猛地张开了嘴。

  

“给老子断。”

  

识海中,黑洞轰然转动。一股蛮横的撕扯力从指尖喷薄而出,不是拉扯——是咬。

  

  

“崩!”

  

一声脆响。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,是从因果层面直接炸进意识里的。那根缠绕在洛红烟心脉上的红线应声而断,断口处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,随即像被抽干了水的河床一样迅速枯萎、消散。

  

一股澎湃的生命精气顺着断口涌入陆缺体内。那感觉就像一口咬破了灌汤包,滚烫的汤汁喷涌而出,烫得他经脉都跟着一跳。

  

还没来得及消化,系统界面就弹出一行血红的大字。

  

【警告!姻缘红线变异,宿主与目标“洛红烟”成功建立“共命契约”。】

  

【检测到海量过剩生命能量,正在自动同步反哺……】

  

陆缺只觉得体内刚吃进来的能量像洪水决了堤。根本不受他控制,掉头就往回涌,沿着手臂疯狂地朝洛红烟体内灌去。他想拦都拦不住——那股力量像是有自己的意志,认准了洛红烟的心脉,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。

  

洛红烟原本苍白如纸的脸,在那一瞬间浮上一抹桃红。

  

不是健康的红润。是那种被热气蒸过之后、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娇艳。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桃花,忽然被人浇了一壶滚水,花瓣猛地舒展开来——活是活了,但活得太快,快得有些触目惊心。

  

她颤抖着睁开眼。

  

  

目光穿过迷蒙的夜色,正正撞进陆缺那双眼睛里。那双眼睛此刻写满了算计、腹黑,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。

  

洛红烟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  
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像是积攒了多年的寒毒——那些沉在丹田深处、像冰碴子一样硌着她每一寸经脉的寒毒——在触到这个男人气息的一瞬间,忽然开始消融。不是被逼退,不是被压制,是融化。像冰雪遇上了烈阳,从固态直接化成水,又从水化成气,顺着毛孔一丝一丝地散出去。

  

一种毫无根据的信任感在她脑海中疯狂生长。像野草,像藤蔓,像春天解冻之后的河岸上那些拼命往上蹿的绿芽,拦都拦不住。

  

“你……”她轻启朱唇,声音微弱得像是风里飘的羽毛,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润,“是你?”

  

陆缺脸不红心不跳,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。

  

“圣女受惊了。”他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那林羽心术不正,险些害了你。这些脏东西——我替你处理掉。”

  

话音刚落。

  

“嘭!”

  

林羽手指上那枚“太虚宝戒”发出一声哀鸣。那声音不是金属碎裂的脆响,更像是什么活物被掐住脖子时挤出来的最后一声。戒指表面先是出现一道裂纹,然后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,最后整枚戒指从内向外炸开。碎片飞溅,其中一片划过林羽的脸颊,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。

  

  

失去了能量源,再加上契约崩断的反噬,林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。他瘫在地上,身体猛地弓起来,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来,溅在面前的泥地上。那血不是红的,是黑的,稠得像墨汁,里面还混着一些絮状的东西。

  

他身上原本还算稳固的灵力波动,在这一口血之后像泄了气的皮球,哧哧地往外漏。聚灵境——锻体境——一路狂跌,跌到他十年前的水平才勉强停住。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眼角拉出细纹,鬓角染上灰白。整个人,老了十岁不止。

  

“我的宝戒……我的修为……”林羽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又尖又细,不像人声。他双目圆睁,眼珠子凸出来,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。他看向陆缺,那眼神里已经不是恨了——是某种比恨更深、更稠、更接近于疯狂的东西。

  

“你……你这杂碎!你对我做了什么!”

  

周围的禁卫军面面相觑。他们看看地上瘫成一滩烂泥的林羽,又看看站在原地一脸“关我屁事”的陆缺,全都懵了。刚才发生了什么?林羽刚吹完牛说要催动宝戒,戒指就爆了?这人嘴上装了炸药吗,说爆就爆?

  

雷猛挠了挠后脑勺。他也没看明白。但他看着自家崽子那副“稳如老狗”的站姿,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诡异的自豪——咱家狂儿虽然平时满嘴跑火车,但这手“清理邪物”的本事,确实是个祖师爷级别的。

  

药老站在一旁,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老眼里,此刻翻涌着极度的震惊。

  

他上前几步,不顾旁人阻拦,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洛红烟的脉搏上。指尖触到腕脉的瞬间,他的脸色变了——从震惊变成狂喜,又从狂喜变成难以置信,最后凝固成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。

  

“毒……毒竟然全解了?”

  
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替洛红烟调理了这么多年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寒毒有多深。那是种在骨头里的,是和大周国运绑在一起的,是他翻遍了天下药典都只能压制、无法根除的东西。现在没了。干干净净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  

  

他抬起头,看向陆缺。那张满脸横肉、刀疤狰狞的“张狂”脸上,正挂着一个“我真的不是坏人”的无辜表情。

  

药老的眼神愈发复杂。

  

这小子,身上到底藏了什么因果?

  

陆缺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过身。

  

林羽此刻已是出气多进气少,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。但他那双怨毒的眼睛里,还藏着一丝扭曲的疯狂,像是被逼到墙角的老鼠,知道自己跑不掉了,却还在找最后一口咬人的机会。

  

他死死盯着洛红烟。

  

洛红烟正看着陆缺。那种眼神他从没见过——依赖,信任,甚至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柔软的东西。她看他的时候,眼尾的弧度不一样了。

  

林羽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。

  

他意识到,自己丢的不止是修为。他丢了这多年来唯一的投资品,唯一的筹码,唯一能让他在皇室和内阁之间左右逢源的东西。

  

他的手缩进袖口里,死死抓住一卷残破的古籍。纸页泛黄发脆,边缘被虫蛀得参差不齐,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是林家先祖流传下来的禁术——《迷魂咒》。

  

  

只要能让洛红烟再次对他产生那一丝不该有的怜悯。哪怕只有一瞬间。他就能借机施展夺魂秘法,重新把主动权攥回手里。

  

“圣女……”林羽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而卑微。他低着头,故意让额前乱发遮住脸上的狰狞,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里,指尖在古籍上飞速划动。一股极其细微的暗紫色烟尘从纸页间渗出来,带着一种甜腻的、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,正顺着夜风,一点一点朝洛红烟的方向飘去。

  

“那人……他根本不是张狂。”林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,演得极像那么回事,“他是陆家的余孽……他在骗你啊……”

  

陆缺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  

系统已经捕捉到了那丝紫色烟尘。在他的视野里,那烟尘像一条细小的毒蛇,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游过来,所过之处草叶都微微打蔫。

  

他看着林羽这副拙劣的表演,心里笑得直拍大腿。想玩催眠?想玩心理诱导?班门弄斧。

  

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,恰好挡在洛红烟身前。那一步迈得自然而然,像是怕夜风吹着圣女似的。暗紫色烟尘撞上他掌心的瞬间,像水滴落进海绵,无声无息地被吸了进去。

  

黑洞里多了一缕淡紫色的雾气,转了两圈就没了。

  

“林公子。”陆缺转过头,对着林羽露出一个笑容。那笑容和善得像庙里供的弥勒佛,却让林羽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底板。

  

他压低嗓音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  

  

“临死前还要表演口技?想对我家圣女下咒?”他顿了顿,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你这禁术,火候还是欠了点啊。”

  

林羽的身子猛地僵住了。

  

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,比刚才修为倒退时更加剧烈地冲击着他的心神。修为没了可以再修,底牌被人一张张翻开、碾碎、扔回脸上的感觉,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,鳞被刮干净了,肚子被剖开了,还被人拎起来对着光看里面还剩什么。

  

他颤抖着抬起头。

  

陆缺已经转过身去了。他正伸出手,轻轻地——轻得几乎像是怕惊动什么——为洛红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。指尖掠过她耳畔的时候,洛红烟没有躲。

  

“圣女,此地污秽。”陆缺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正而温和,那一丝从洛红烟体内借来的生命精气在他经脉里流转,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。明明还是那张刀疤脸,明明还是那身禁卫军软甲,可站在那里说话的样子,竟显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正廉洁来,“咱们换个地方叙话吧。”

  

洛红烟轻轻点头。

  

她真的就站起来了。动作顺从得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那一瞬间的依从不是被逼迫的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
  

全场的人都看傻了。

  

雷猛愣了一瞬,随即嘿嘿笑起来,笑声粗得像砂纸磨木头。他大手一挥:“走!回京!今儿这差事——办得真他娘的顺心!”

  

  

一行人浩浩荡荡朝京城方向行去。禁卫军的铁甲在夜色里泛着幽光,脚步声整齐而沉闷,像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缓缓开动。

  

林羽被拖在马后面。绳索系在马鞍上,他整个人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,碎石子和泥土塞满了他的领口和袖管。他的脸朝上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。

  

洛红烟走得很慢。陆缺就走在她的右手边,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夜风从后面吹过来,把他的衣角和她裙摆吹向同一个方向。

  

林羽看着这一幕,心口的怨毒已经浓得快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。他还没输。只要到了京城,只要让他接触到内阁里的那几位靠山——他发誓。他要让这个夺走他一切的人,死得连灰都不剩。

  

而此时的陆缺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洛红烟聊着天。

  

“圣女平时喜欢吃什么?”

  

“……清淡些的。”

  

“那可惜了。城南有家酱骨头,卤得黑红黑红的,咬一口满嘴油。改天带你去尝尝。”

  

洛红烟没答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  

陆缺嘴上扯着闲篇,脑子里却在盘系统空间里的存货。龙涎木的碎片、陆家宝库的家底、林羽储物戒指里的东西——他把那戒指在系统空间里翻了个底朝天,光是上品灵石就够他吃一阵子的。

  

  

他知道这只是开始。既然要玩这出“鸠占鹊巢”,那就不止是吞林羽一根红线的事。他要的是整个京城。那些盘根错节的因果网,那些世家门阀之间见不得光的利益线,那些皇室与内阁之间互相牵制的暗流——全都要撕碎,重新织。织成他自己的王座。

  

队伍在夜色里缓缓前行。马蹄踩在官道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、有节奏的声响,一下一下,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。

  

陆缺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流转的生命精气,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这一夜确实够折腾的,又是抄家又是断线又是演戏,连他这种天生的夜猫子都觉得眼皮有点沉。

  

“喂,圣女。”他忽然转过头,看着洛红烟的侧脸。

  

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那层刚刚浮起来的桃红映得格外柔软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。

  

陆缺嘴角一歪,露出一个坏笑。

  

“你这身体既然好了——是不是该结一下诊费啊?”

  

洛红烟愣了一下。她偏过头,清冷的脸上竟泛起一抹少有的红霞。那红不是方才被生命精气蒸出来的那种,是从皮肤底下一点点透上来的,慢吞吞的,带着温度。

  

“……你想要什么?”她声音很轻。

  

“也不多。”陆缺指了指她腰间那枚玉佩。通体淡紫,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,一看就不是凡品,“我看那玩意儿挺闪的,正好配我这身禁卫军的甲胄。”

  

  

“你……”

  

洛红烟被他这副直白的无赖劲儿弄得哭笑不得。从小到大,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、小心翼翼?求药的、求情的、求她在皇室面前美言几句的,哪个不是弯着腰说话?眼前这人倒好,开口就是诊费,还指名道姓要她腰上的玉佩。

  

她鬼使神差地解下玉佩,递了过去。

  

陆缺接过来,在掌心里转了个圈。玉佩触手温润,里面蕴藏的精纯灵气像一汪被包在玉石里的泉水,凉丝丝地往掌心里渗。

  

黑洞张了张嘴。那股灵气瞬间被吸纳殆尽,涓滴不剩。玉佩表面的紫光灭了,颜色从淡紫变成灰白,最后变成一块毫无灵性的废石。

  

他随手一扔。玉佩划出一道弧线,落进路边的草丛里,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轻响,然后就没了声息。

  

“送你了。”洛红烟轻声说。

  

那语气里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纵容,像是她根本没注意到那块玉佩已经被吸成了废石——或者注意到了,但不在乎。

  

陆缺心里暗笑。这共命契约的威力果然大,简直是“降智光环”加“舔狗培育器”二合一。他还没怎么发力呢,圣女殿下就已经上钩了。

  

远处的泥地上,林羽看着这一幕,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他咬紧牙关想咽回去,没咽住。又一口老血喷出来,溅在自己的下巴和领口上。

  

  

他看着陆缺那嚣张的背影——那人正把玩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玉佩,跟本该属于自己的女人并肩走在月光底下——眼底翻涌起疯狂的狰狞。

  

趁人不备,他的指尖悄悄在大腿上划开一道口子。指甲嵌进皮肉里,血珠子渗出来,在夜色里黑得像墨。他以血为引,在腿侧的布料上画了一个极小的符文。一道无形的波动从符文中心扩散出去,无声无息,像石子投进水面泛起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荡开,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
  

那是一道传讯符。通往内阁暗卫首领的,绝命传讯。

  

“陆缺……”林羽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咬,“这是你逼我的。只要我能活着进城——你就准备好迎接我为你准备的厚礼吧。”

  

陆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
  

他正把玩着手里那块已经被吸干的废石,手指忽然顿了一下。他回过头,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蜷缩在马后泥地里的林羽。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在一起——一个居高临下,一个满身泥泞。

  

陆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。

  

“准备好礼物了?”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,转回头去,“那正好。我这人最喜欢拆礼物了。尤其是——”

  

他迈开步子,跟上洛红烟的步伐。

  

“带血的。”

  

  

队伍穿过最后一片密林。树木渐渐稀疏,视野忽然开阔起来。京城的轮廓在远方的夜幕下缓缓浮现,城墙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横卧在地平线上,城楼上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是巨蟒身上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
  

陆缺深吸一口气。

  

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、马匹的汗味、远处京城飘来的烟火气息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——权谋的味道。他体内的因果黑洞跳动了一下,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。

  

这天下,乱得还不够彻底。

  

他转过头,看向洛红烟。她也正看着他,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不像话,里面倒映着他的脸——那张“张狂”的、刀疤横贯的脸。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害怕,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近乎固执的注视。

  

陆缺心里某根弦动了一下。极轻,轻得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
  

他收回目光,望向前方那座灯火阑珊的皇城。

  

在这场因果的博弈里,谁是谁的棋子,谁又是谁的猎物——恐怕连那高高在上的天道,此刻也已经看不清了。

  

而皇城的大门正静静敞着。像是某种巨兽张开的嘴,等待着这位不速之客,自己走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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