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死囚营的替罪羊?我直接反客为主
那令牌的光芒在夜色里亮得刺眼,像一把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刀子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眨眼间就在陆缺眼前凝成了一团灰黑色的洪流。洪流裹着腥风,卷起路边的碎石和枯叶,最后在雷猛身前骤然刹住。为首那人一身华服,面如冠玉,剑眉星目,胯下一匹乌骓马人立而起,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,落回地面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。
陆缺眯了眯眼。
林羽。
京城里出了名的天才少年,大周第一美男子,走到哪儿都能让大姑娘小媳妇多瞅两眼的货色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是九公主周灵曦新任未婚夫。他那个“废物驸马”的身份被退掉之后,接盘的就是这位。
此刻林羽端坐马上,手持一道明黄色的卷轴,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那眼神不是看,是审。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,像是整个天下都欠他一笔账。他的目光从被禁卫军押解的陆家人身上一一掠过,最后停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陆振天身上。那一瞬间,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、不易察觉的快意。像秃鹫看见将死的猎物。
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来,落在雷猛和陆缺身上。
“雷统领。”林羽的声音清朗,好听得像是在念诗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,“夜深了。您这是在做什么?”
雷猛冷哼一声,一个字都没答。他把战斧往地上一杵,斧柄入土三寸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他现在正处于“自家崽子差点被人弄死,老子要替他出头”的暴怒状态,浑身上下的电弧噼里啪啦跳得更欢了。林羽这小白脸偏偏这时候冒出来,简直就是往火山口里扔炮仗。
“林大人。”
陆缺开口了。他往前迈了半步,恰到好处地挡在雷猛和林羽之间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上位者对下属的不满——不轻不重,刚好够让人不舒服。
“京郊乱坟岗重地。您无故闯入,恐怕于理不合吧?”
他这副“张狂”的皮囊此刻正卖力地散发着百户级别该有的跋扈劲儿。下巴微抬,眼神斜睨,嘴角挂着一丝欠揍的笑。不得不说,演这种角色他越来越得心应手了。
林羽的目光这才扫过来。像看一只挡路的蚂蚁。 “你又是何人?” “禁卫军百户,张狂。”陆缺挺了挺胸膛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枚龙涎木的碎片。指尖触到的瞬间,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 他不动声色地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石。通体翠绿,水头极足,表面刻着陆家特有的祥云纹——这是陆家用来鉴定宝物、开启核心库房的信物。他在藏宝阁里翻到这东西的时候就没舍得吞,专门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。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。 林羽的眼神在看见那块玉石的瞬间,猛地滞了一下。瞳孔微缩,快得几乎看不见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但陆缺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认识这东西。 废话,林羽可是陆振天的干儿子。陆家宝库的门往哪边开,他比大部分陆家子弟都清楚。这块信物他一定见过,甚至可能摸过。 林羽没再理会陆缺。他转向雷猛,语气忽然一变,像换了个人似的,变得肃穆而庄重。 “雷统领,事关重大。林某奉圣上口谕,特来宣读圣旨。” 他将手中那道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,展开。帛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 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——” “查,大周驸马陆缺,天生绝脉,却勾结邪道,妄图祸乱朝纲,其罪当诛!今特诏雷猛统领,即刻将罪人陆缺缉拿归案,押送京城死囚营,听候发落!” 声音落下去之后,周围安静得像坟场。 陆家众人听到“陆缺”两个字,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。有解脱的,有幸灾乐祸的,有终于松了一口气的——但更多的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。他们亲眼看着“陆缺”在雷猛的庇护下,以“张狂”的身份把陆家洗劫得干干净净。现在又一道圣旨从天而降,指名道姓要抓“陆缺”。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?人是同一个人,可名字不一样,身份不一样,连抓人的和被保的立场都翻了个个儿。 他们彻底糊涂了。 雷猛的脸色沉了下去。他看向陆缺,眼神里带着一丝压得很深的疑惑。 “陆缺?圣上要拿陆缺?”他的声音里含着怒气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这道圣旨在他看来,简直就是在公然扇他的脸。他刚在陆家喊打喊杀,扬言要把陆家灭门,就因为陆家“伤了”他的义子。现在林羽却举着圣旨,让他去抓一个他根本没抓到的“陆缺”。这不是打脸是什么? “圣旨已明,雷统领莫要抗旨。”林羽冷冷地说。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陆缺手中的玉石。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瞬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——贪婪,算计,还有一点点……狡黠。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踩进了陷阱边缘。 陆缺不动声色地把玉石收了起来。嘴角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。 哼。陆振天那老东西,还真是把林羽当自己人养啊。 林羽见状,心里落定了。这“张狂”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货色。好办。 他轻咳一声,板起脸假意斥道:“张百户,圣驾在此,还不收敛?速速将那陆家罪人提来!” 陆缺没说话。只是跟林羽交换了一个眼神。 那眼神里有贪婪。有交易达成的默契。还有一点点……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阴损。 林羽嘴角微微勾起,不易察觉。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雷猛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咄咄逼人的锋利。 “雷统领,圣命难违。” 雷猛的脾气从来不是好惹的。他脖子上的青筋已经跳起来了,手攥着斧柄的力道大得指节都在发白。正要发作,陆缺一个滑步凑到了他耳边。 “爹。”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这林羽来得蹊跷。他这道圣旨,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 “哦?”雷猛眉头一挑,也压低了声音,“怎么说?” “那陆缺早就跑了。孩儿追了一路,也只寻到些许邪道残留的气息。”陆缺半真半假地说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七分实情,三分猜测,混在一起就成了十分可信,“依孩儿看,林羽这厮是想借圣旨的名头,名正言顺地接手陆家的残余势力和因果气运。他要的根本不是陆缺的命——他要的是陆缺那个‘驸马’的身份,还有跟皇室纠缠在一起的那份因果。” 这番话虽然掺着水分,却精准地踩中了林羽一贯的行事作风。 雷猛虽然粗,但在朝堂这潭浑水里泡了大半辈子,什么脏事儿没见过。他猛地醒悟过来——这道圣旨一下,他辛辛苦苦替义子抢下来的陆家,岂不是要白送给林羽?自己打头阵,别人摘桃子,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 他看了一眼林羽,又看了一眼身旁的“张狂”,心头的杀意像浇了油的火焰一样蹿起来。 这姓林的小白脸,贼心不死啊。 林羽见雷猛迟迟不动,脸色沉了下来。 他手腕一翻。一枚通体黝黑、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令牌,赫然出现在掌心。令牌不大,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极不舒服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里面,正在往外渗。 “死囚营令牌在此!”林羽厉声喝道,作势要将令牌掷出,“雷统领,休要让林某为难!” 他知道雷猛护短。但他更清楚,这枚死囚营令牌代表着什么——皇室对罪大恶极之人的最高处置权。一旦亮出来,就算是雷猛也得掂量掂量。毕竟这玩意儿背后站着的不只是刑部,而是整个大周皇室的意志。 然而,就在令牌即将脱手的刹那—— 陆缺脑海中的因果系统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,震得他识海都在嗡嗡作响。 【警告!】 【检测到目标“林羽”企图将“死囚营通行金令”的物主权限转移至“张狂”!】 【此举将使宿主成为“死囚营”的管理者,并承担其核心因果。】 【是否吞噬林羽对该金令的物主权限,并剥夺其与“死囚营”的关联因果?】 陆缺愣了一下。 随即,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。 这林羽——居然还藏着这一手? 他想把令牌的物主权限转嫁到“张狂”头上,让自己成为死囚营名义上的管理者,背下所有黑锅,然后他在幕后操控,找个机会把“陆缺”弄进去“自杀”掉。既除了人,又脏不了手。 好算计。真是好算计。 陆缺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。 心念一动。 “吞。” 几乎在同一瞬间,林羽手中的死囚营令牌脱手而出——但它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飞向雷猛,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滞住了。就那么悬着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。 令牌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。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 林羽脸色骤变。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令牌中倒卷而回,沿着他与令牌之间的心神联系,直直冲入他的心脉。那股力量冰凉、霸道、毫不讲理,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探进他的胸腔,一把攥住了他的心。 “噗——!”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,溅在马鬃上。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,险些从马背上跌落。乌骓马受了惊,原地踏了几步,不安地打着响鼻。 林羽骇然低头,看向手中的令牌。 那枚原本漆黑如墨的令牌,此刻表面黯淡无光,像一块被烧尽的木炭。上面铭刻的符文——那些内阁秘制的、与心神相连的符文——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口一口吃掉了。 “这……”林羽的声音发干,嘴唇哆嗦着,“这怎么可能?” 雷猛瞳孔猛缩。 他根本没看清陆缺做了什么手脚。只看见林羽忽然脸色大变,张嘴就是一口血,手里的令牌也跟着变了样。在雷猛的脑子里,画面被自动拼接成了另一个版本——林羽想偷袭他义子,结果被“张狂”的无形护体灵气反震了。 毕竟他儿子可是被他亲手注入过雷霆灵种的人。有这本事,不奇怪。 “林羽!”雷猛暴喝一声,虎目圆睁,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往下掉,“你竟敢在我儿面前使诈?!” 就在这时,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林子里缓缓走了出来。 那是个老者。须发皆白,身形佝偻,穿一袭灰色麻衣,料子粗糙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他走得很慢,拐杖一下一下点在地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——不是那种浓烈的药材味,而是一种清苦的、像是常年熬药之后浸进骨头里的气息。 药老。 陆缺心中一动。 他认识这老头。洛红烟的守护者,皇室的首席炼药师,也是整个大周唯一一个能压制住圣女体内寒毒的人。身份特殊得很,背后牵扯着皇室的许多隐秘,连皇帝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九公主周灵曦的专属药师。那种真正意义上的专属——从周灵曦出生起,就一直在为她调理经脉。 “咳咳……”药老停住脚步,微微拱手,“老夫寻觅药引至此,不想竟遇上如此变故。” 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林羽,最终落在了陆缺身上。那目光浑浊中透着一丝精明,像老井底下沉着两颗没有生锈的钉子。 “药老?”雷猛看到来人,即便是他这暴脾气也收敛了几分。握着斧柄的手松了松,语气也放缓了些,“您怎么来了?” 药老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林羽身上,鼻翼微微翕动,像一条老猎犬在嗅着什么。 陆缺眼珠子一转。 主意来了。 他心念微动,从系统空间里模拟出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息。那气息极淡,混在夜风里几乎分辨不出来——但对于一个炼了一辈子药的老药师来说,这比什么都显眼。 那是天心草的气息。 他在陆家宝库里无意间碰到过一株。当时没来得及细看,但系统已经把药性图谱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。那株灵药的药性与洛红烟身患的奇病有异曲同工之妙,正是那位圣女殿下目前最急需的东西。据说药老为了找这味药,已经把大周境内的灵药市场翻了个底朝天。 那股模拟出来的气息被陆缺悄无声息地散出去,顺着夜风,精准地钻进了药老的鼻腔。 药老浑浊的眼神猛地亮了。 他的身体颤了一下。手中的拐杖差点没拿稳,在泥地里滑出去一小截,留下一条歪歪扭扭的拖痕。 “这……这是天心草的气息!”药老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炬,死死地盯着林羽。那双刚才还浑浊的老眼,此刻亮得像是两团磷火。 “林公子。”药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愤怒,“老夫看你面色红润,气息饱满——莫非,莫非你私藏了天心草?” 他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。 “那可是公主殿下续命的关键!你——你好大的胆子!” 药老的话像一颗惊雷,在人群里炸开了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羽。陆家众人瞪大了眼睛,禁卫军们面面相觑,连雷猛都愣住了。 林羽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。不是惨白,是那种血色褪尽之后剩下的、纸一样的白。 他刚才被令牌反噬,体内气血翻涌,脸色确实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。此刻被药老当众一指,那层红潮还没褪干净,正好成了“证据”。他想辩解,张了张嘴,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百口莫辩这四个字,他今天是真切地尝到了滋味。 “药老!误会!这是误会!”林羽的声音都变了调,急得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,“林某怎会私藏公主殿下的救命之药!” 他知道天心草意味着什么。这要是被坐实了,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——天才少年、驸马候选人、年轻一代的楷模——全得塌。不只是名声。公主的续命药被私藏,这个罪名够他死上三回。 雷猛可不管这些。 他刚刚被林羽气得差点炸肺,现在又听见药老“指证”林羽私藏公主的救命药——这罪名,可比勾结邪修严重多了。勾结邪修顶多是死罪,私藏公主续命药,那是连九族都不够诛的罪。 “好你个林羽!”雷猛怒不可遏,声音大得像是平地起了个霹雳。他大手一挥,“不仅勾结邪修,还敢私藏公主的救命之药?” 他往前踏了一步,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。 “来人!把这姓林的给本统领拿下!” 林羽脸色惨白得像死人。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。他今晚来,是带着圣旨的,是以上位者的姿态来收网的。他想借圣旨之名名正言顺地接手陆家,顺手坑杀陆缺,再找机会向公主邀功。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——直到令牌反噬,直到药老忽然出现,直到那句“私藏天心草”的指控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他的命门。 他想反抗。手刚抬起来,雷猛身后那五百禁卫军就动了。甲胄碰撞声哗啦啦响成一片,刀剑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。更何况雷猛本人就站在一旁,那尊巨象虚影还没完全消散,光是那股气势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 “雷统领!住手!这是误会!”林羽大声疾呼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 但为时已晚。 几名禁卫军如狼似虎地扑上去,将林羽从马背上拽下来,死死摁在地上。有人卸了他的佩剑,有人搜了他的身,绳索在他手腕上绕了三圈,勒得死紧。堂堂天才少年,大周第一美男子,此刻脸贴着地面,满身泥土,狼狈得像一条被捆起来的野狗。 陆缺慢悠悠地踱过去。 他在林羽面前停下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捆成粽子的天才少年。 “林公子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丝笑,“你这储物戒指……” 他弯下腰,目光落在林羽手指上那枚戒指上。银白色的指环,上面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,在夜色里幽幽地泛着光。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着好东西。 林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。他想说什么,但根本来不及——手指一轻,储物戒指已经被陆缺摘走了。 陆缺把戒指在掌心里掂了掂。分量不轻。他满意地点点头,把戒指揣进怀里,目光又若有所思地落在林羽的掌心上。 在他的视野里——那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、因果系统加持下的视野里——林羽掌心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。红线从他掌纹中延伸出去,穿过夜色,穿过人群,若隐若现地连接着远方某个点。那个方向是京城,是皇宫,是九公主周灵曦的寝殿。 姻缘线。 陆缺心里咯噔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坏笑。原来这玩意儿长这样。他记住了。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随手把储物戒指丢进了系统空间。转身的时候,脚步轻快得像刚逛完集市。 雷猛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林羽,又看看一脸无辜、正往回走的陆缺,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舒爽。今晚这一仗,打得漂亮。虽然中间出了点波折,但结果是他想要的——陆家完了,林羽也栽了,他的义子好好的。 他转过身,对药老抱了抱拳,语气难得的客气:“药老放心。这林羽,我定会严加审问,一定查出天心草的下落!” 药老点了点头。他的目光再一次复杂地扫过被摁在地上的林羽,鼻翼又微微翕动了一下,像是想确认什么。然后他转过头,下意识地望向京城的方向。 陆缺也望过去。 夜色已经很深了。皇城方向的灯火却依旧亮着,一大片暖黄色的光映在云层底部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橙色。但那些光并不安宁。它们跳动着,明灭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辉煌的底下悄悄翻涌。 今夜,注定是个不眠夜。 陆缺收回目光,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怀里那枚储物戒指。林羽的戒指,死囚营令牌的权限,还有那道若隐若现的姻缘线——这一晚上的收获,比抄了陆家宝库还让人心里踏实。 他舔了舔嘴唇。 饭还没吃完呢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