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3章 白狼借路
“七天,三成水。”
石獒站在北坡车辕上,把三根硬木横在脚边。
“兽潮过后,你的工坊每出十壶,三壶归白狼旗。断角獓尸体,白狼拿一半。作为交换,木头、药粉、驱鼠灰现在给你,北侧也由我的人守。”
南沟传来木桩断裂声。
先锋獓兽又撞断一根桩。剩余木桩只够把它引向卸力墙,留给双方讨价还价的时间不多。
“比例水权不谈。”林砚说。
石獒眯起眼:“你现在连墙都缺,口气倒不缺。”
“今天日产十五壶,三成是四壶半。以后扩到一百壶,三成就是三十壶。你交三根木头,却想从以后每次扩产里拿水。”
“没有这三根木头,你没有以后。”
“所以我付救命价,不付永久税。”
石獒身后的白狼成员握紧长矛。魏直也把木梁横在矮墙上。两边隔着十几步砂地,外环裂齿鼠伏在驱鼠灰边缘,谁先翻脸,鼠群和先锋兽都会一起扑上来。
石獒抬起缺指右手,让手下放低武器。
“你开价。”
“战后七日,每日两壶净水。总计十四壶,固定不增。水从公共储备里出,不影响文明税和病患份额。”
“少了。”
“再加北侧通行时段。每日午后,你们可以进聚落取水一次,超过时间不进门。”
石獒笑了一声:“我自己的水,还得按你的时辰领?”
“你拿的是工坊产出的水,不是工坊。” 这句话落下,守水契约碑上的墨色方格亮了一瞬。 石獒看见了,却没追问。他从车上跳下来,走到卸力墙前,抬脚踢了踢石墩。 “三次。”他说,“这根旧梁最多挨三次撞。我的硬木能让它多撑十次。” 苏漆从墙后走出来:“先验木。” 白狼成员想拦,石獒挥手让开。 三根木头分别是黑芯槐,表面涂了鼠胆灰。苏漆用裂齿刮开木皮,检查年轮和裂缝,又让顾青以铁钩敲击两端。 第一根声音沉实。第二根中段有细裂,但能做副梁。第三根靠近根部发空。 “第三根浸过水。”苏漆说,“里面有半尺腐心。” 石獒看向负责装车的人。那人脸色一白。 “换一根。”石獒说。 “车上没有第四根。” “那就加一包药。”苏漆没有退,“腐心木只能做桩,不能按承重木算。” 石獒打量她:“你替林砚谈?” “我替墙验。墙倒了,压的是十三个人。” “加药。” 木箱里又取出一包止血草粉。三包药摆到墙头,陈黍闻到草药味,靠着病患区艰难抬头。 魏直没有立即去拿。 “还有一条。”他说,“白狼劳契进了这道墙就作废。你的人不能拿粮和药在这里买人。” 石獒的目光冷下来:“我做买卖,你管得太宽。” “墙里的人签了守水契约。你在外面怎么收人,我现在管不了;进墙以后,谁的自由都不能进账。” “那我的人受伤,想拿工钱雇你们搬尸呢?” “雇工可以,写清工时和报酬。卖身不行。” 石獒转向林砚:“也是你的意思?” “写进战约。” 北坡号角停了。远处兽蹄声越来越密,砂面上的细石开始轻轻跳动。 石獒没有继续纠缠劳契,改指向南沟:“兽尸怎么分?” “谁击杀归谁?”魏直说。 苏漆摇头:“挖沟、立桩、修墙的人也出了力。只算最后一刀,守墙的人永远拿不到。” 林砚把一块新陶板放在石墩上:“按战功和回收工份分。引兽、伤兽、击杀、拖尸、剥取各记一份。每具兽尸五份,哪一方完成多少份,拿多少材料。” 石獒问:“谁记?” 阿禾举起刻刀:“两边各派一个人看。我记聚落的,你们自己记白狼的。对不上,当场停分。” 白狼队伍里有人笑:“让个小孩管兽尸?” “她已经记了两天水,一道没错。”苏漆说。 石獒看向阿禾:“敢不敢在兽潮里站到记录位?” “记录位在哪里?” “墙后高台。”林砚替她指出位置,“不在冲撞线,也不是诱饵位。情况不对,跟病患一起撤。” 阿禾点头:“敢。” 战约逐条写下。 白狼旗交付三根硬木、三包止血草粉、三袋驱鼠灰,负责北侧翼与外环鼠群。聚落战后七日每日给两壶净水,午后一次取水。双方人员进入聚落后不得使用劳契买卖人口。兽尸按五类工份分配。 石獒又加了一条:“谁先毁约,谁赔一套完整滤层。” “完整滤层不包括工谱和工坊结构。”林砚说,“只包括砂、炭、麻布和骨格栅。” “你防得真细。” “你开价也不松。” 双方各自落印。 林砚用界碑编号,石獒用白狼缺指印。守水契约碑旁浮出一块较小灰碑,战约文字逐行凝固,没有归入聚落主契约,只作为七日临时盟约存在。 木料和药粉当场过墙。 魏直拿到草粉,先让闻无烬辨认。确认没有异味后,他才替陈黍清洗伤口、敷上药。陈黍疼得浑身发抖,伤口边缘的黄水却很快被药粉吸住。 苏漆带人把两根硬木架到卸力墙后。一根补成副梁,一根切成四根短撑。腐心木削掉烂处,余下部分改作内排绊角桩。 石獒的人则沿北坡撒下驱鼠灰,白狼旗第一次插在守水聚落的侧翼,而非工坊门口。 战约刚刚生效,闻无烬忽然弓起身体。 他腰间水牌自行飞起,牌面上的“闻无烬”三个字被黑线一寸寸盖住。水坊工号重新浮现,黑线顺着脖颈钻入下颌。 闻无烬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握住铁钩。 他转向工坊暗渠。 水牌上只有四个字。 立即开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