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全域荒古:我以百业召千秋

第017章 十三人的位置

  

水纹落到阿禾身上的一瞬,记录台上的陶片全都抖了起来。

  

小砾的脸白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。他想把右手藏到背后,腕上的黑牌印记却先一步亮起,薄薄一层黑水从皮肉里浮出来,沿着手背爬到指尖。

  

  

“别碰我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我不知道它怎么来的。”

  

魏直已经抓起半截木矛。

  

“这东西能找人。”他盯着小砾,“留着他,阿禾就要被拖走。”

  

四名刚领完水的流民本能地后退。白狼车阵外还有獓兽撞车的声音,塌口被灰尘盖得发白。窖内的人却都看向林砚。

  

阿禾抱着裂开的水量陶片,手指死死按住上面的名字。黑水细纹已经缠上她的袖口,像一根湿冷的线,往北侧塌口方向拉。

  

小砾哭腔都出来了:“我不是水坊的人,我昨天才找到水标。我真的没有害她。”

  

“放下矛。”林砚说。

  

魏直没有立刻动。

  

“他身上有牌。”

  

“牌归牌,人归人。”林砚走到小砾身边,没有碰那道印记,只把扳手横在少年手腕和阿禾之间,“井监借他开路。”

  

  

闻无烬靠在水缸旁,脸色比小砾还差。他用左手按住胸口,水债黑线在衣下微微抽动。

  

“黑牌借的是认债口。”他说,“谁承认这孩子欠了水坊,谁就把他交回去了。谁把他当诱饵,黑牌就能顺着这个名义抓走记录人。”

  

魏直的手僵了一下。

  

“也就是说,我们杀他也算认?”

  

“算。”闻无烬低声道,“水坊从来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处理工役。只要你承认他是水坊的东西,牌就赢了。”

  

黑线猛地绷紧。

  

阿禾被拉得往前踉跄半步。顾青扑过去抓住记录台边缘,另一只手按住阿禾肩膀。陶片碰在一起,名字划出乱响。

  

“阿禾,别松手!”

  

“我没松。”阿禾咬着牙,“它在拉陶片。”

  

林砚看清了。

  

  

黑线绕过阿禾的手腕,直接缠住她怀里那叠记录。领水名单、工份账、工伤陶片、战约补条,全在一起。井监盯上的目标很清楚,正是聚落刚建立起来的记账位置。

  

只要记录位没了,水又会变成谁拳头大谁说了算。

  

“十三人,回岗位。”林砚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外头的兽吼,“阿禾只管记名,不管断线。顾青守工具账,魏直守门,苏漆守水缸,范河守绳索。病患区的人能动多少算多少,守自己的位置,不许替别人认债。”

  

苏漆先动。她把母亲扶到水缸后面,自己站在陶槽和记录台中间,抄起削木刀。

  

“水缸在我这。”

  

范河两只手包着血布,仍把固定索绕上腰间:“绳位在我这。”

  

罗石拖着夹板腿,用木棍一点点挪到病患区入口:“伤员账在这,谁进来先踩我。”

  

陈黍撑着半边身子坐起。他发着热,眼睛却清醒得吓人。

  

“我守病患名。”

  

“你躺着。”魏直扭头吼。

  

  

陈黍没听。他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陶片,按在胸口:“我还没死。我的名字归我自己守。”

  

黑线顿了一下。

  

它找不到空位。

  

水坊的抓捕规则像一只手,先抓最松的地方。过去的工役没有名字,没有岗位,没有人替他们证明归属。可现在灰碑旁每个人都有位置。水缸有人守,工具有人守,病患有人守,门闸有人守,记录台连着所有人共同认可的账。

  

黑线转向小砾。

  

少年惨叫一声,右腕皮肤被勒出一圈血痕。黑牌印记往外凸出,像有一枚看不见的钉子要从骨头里顶出来。

  

“载体在腕骨。”顾青说。

  

他冲上前,公共铁钩从腰后抽出。那把铁钩原本是众人争过的工具,后来归入公账,谁用、用来做什么,都要刻在陶片上。

  

顾青没有直接钩小砾的肉。他把铁钩尖端压在黑线与皮肤接触的地方,猛地往外一挑。

  

黑水溅出半寸,又缩了回去。

  

  

顾青虎口旧伤崩开,血顺着铁钩柄往下流。

  

“断不开。”他咬牙,“它不在皮上。”

  

“在认债处。”闻无烬说,“要有新的名覆盖。”

  

阿禾被拉得第二次向前。记录台腿脚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北侧塌口外,白狼队员有人回头,看见窖内乱象,下意识要退进来。

  

石獒的声音从外头炸开:“谁退谁死在车阵后!守北!”

  

白狼没有撤。

  

聚落也不能乱。

  

林砚从阿禾怀里抽出一块空陶片,递给小砾。

  

“小砾,听我说。你不是水坊的牌。你现在只需要说一件事。”

  

少年疼得牙齿打颤:“说什么?”

  

  

“说你来这里领水,不卖身,不认债,走留自愿。”

  

“我来这里领水。”小砾眼泪砸在陶片上,“不卖身,不认债,走留自愿。”

  

阿禾立刻把这句话刻下。她的手还在被黑线拉,刀尖几次偏出去,最后那几个字刻得歪歪扭扭,却一个没少。

  

黑牌印记剧烈颤抖。

  

林砚把陶片压到小砾手腕旁。

  

“顾青,用公钩。”

  

铁钩再次落下。

  

这一次,铁钩避开皮肉,勾住黑水凸起的那一点。魏直用木矛压住小砾肩膀,防止他痛得挣脱。苏漆把水缸前的半块湿皮拖过来,挡住飞溅的黑水。

  

黑线猛然反抽,改向阿禾脖颈。

  

陈黍从病患区扑了出去。

  

  

他没有力气站稳,只是用自己的陶片硬塞进黑线和阿禾之间。那块刻着名字的陶片被黑水一卷,立刻发出烧红铁片落进水里的声响。

  

陈黍闷哼一声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

  

“陈黍!”魏直眼睛红了。

  

“别过来。”陈黍攥着陶片,掌心被烫得冒烟,“我自己按的,不是你替我按的。”

  

这句话像一枚木楔,卡进黑牌规则里。

  

黑线第三次停顿。

  

阿禾抓住机会,刀尖快速落下,把陈黍的动作刻进工伤陶片:陈黍,自愿护记录位,非替债,非诱饵,工伤加重。

  

每个字落下,黑线就暗一分。

  

顾青用力一挑。

  

黑水终于离开小砾手腕,被铁钩带出一缕细长的影子。那影子在空中扭成一枚小牌形状,想往北侧逃。

  

  

林砚扳手砸下去。

  

小牌碎成一滩黑水。

  

地面没有立刻干。黑水在砂地上爬行,像被看不见的手指拖着,拼出两个歪斜的字。

  

沉井。

  

字后又浮出一串工号。

  

七水坊,癸四十七。

  

闻无烬看见那串号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。

  

魏直抱起陈黍,声音发哑:“这是什么?”

  

闻无烬沉默了很久。

  

外头北侧车阵再次传来撞击声,水缸边的第三只陶缸还在滴水,下一批领水者随时可能到。可窖内所有人都看着那串工号。

  

  

“沉井里的人。”闻无烬说,“也是我封住的那口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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