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全域荒古:我以百业召千秋

第018章 沉井的名字

  

陈黍又烧了起来。

  

韩娘子把最后一撮止血草粉按在他掌心,药粉很快被烫出的血水浸湿。魏直蹲在旁边,肩膀绷得像一根快断的木梁。

  

  

“我去把那口井砸开。”他说。

  

“你现在砸不开。”苏漆拦在他面前,“南侧卸力墙还剩半条命,北侧白狼车阵还在顶兽。你离岗,门就空。”

  

魏直看向闻无烬。

  

“那就让他去。沉井是他封的。”

  

闻无烬站在灰碑旁,右臂垂着,左手指尖沾着黑水。他没有躲,也没有辩解。

  

“我去。”

  

阿禾抬头:“你知道下面有什么?”

  
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闻无烬说,“第七水坊把不能再用的工役沉进旧井,水牌留在槽里,名字刮掉。井监需要路标时,就从那些牌里抽工号。”

  

小砾坐在墙边,腕上缠了麻布,听见这话缩了一下。

  

“所以我手上的东西,是死人的号?”

  

  

“是没被当成人留下的号。”林砚说。

  

窖内安静下来。

  

外面传来石獒的喊声,北侧又有一辆车被撞偏。时间被兽潮一口一口咬走,第三日供水还差八人,公共储水刚够凑平。追查沉井看起来像浪费力气,可黑牌已经伸进记录台,下一次它未必只抓阿禾。

  

林砚把裂角陶片放到灰碑前。

  

“下井取证,只去四个人。苏漆看结构,顾青带工具,闻无烬指路,我下去。魏直守门,阿禾守名簿。”

  

魏直冷笑:“你还信他?”

  

“不信。”林砚看着闻无烬,“所以他走在我前面,顾青在后面。若他想开水牌,先过公钩。”

  

闻无烬点头:“应该的。”

  

沉井在旧蓄水窖西北角,原先被碎石和枯木压住。第十六日,不,是降临第三日,所有人的时间都被兽吼压得错乱。林砚把这个念头掐掉,只看眼前。

  

苏漆用木锥敲井沿。

  

  

“不是自然塌的。”她说,“有人从内侧砌了封井石,又在外侧填了假碎层。想开,要从水槽下手。”

  

闻无烬蹲下,用左手摸到一条窄缝。

  

“这里。”

  

顾青把铁钩插进去,林砚用扳手压住钩尾。石缝被一点点撬开,冷湿气从井里钻出来,带着铁锈和烂布的味道。

  

井不深,却黑得压眼。

  

四个人顺着旧梯下去。梯子已经烂了两级,顾青踩到第三阶时木头裂开,幸好他用铁钩勾住井壁。底下没有活水,只有一层黏稠黑泥。

  

井壁刻着许多短线。

  

有些是工号,有些只是半个姓。更多的位置被刮得看不清,像有人用刀一遍遍削过石皮。

  

闻无烬停在最里面的水牌槽前。

  

那是一排嵌进石壁的窄孔,每个孔里都插过一枚牌。现在多数空着,只剩三枚断裂水牌,牌面没有名字,只有工号。

  

  

癸四十七。

  

壬三十二。

  

乙十九。

  

顾青低声骂了一句。

  

林砚没有立刻取牌。他让苏漆先看槽口。

  

苏漆用削木刀刮开泥层:“槽后面接着细管,能把印记送到外头。小砾腕上的黑牌,多半就是从这里抽出去的。”

  

“能毁吗?”顾青问。

  

“毁了,线索也断。”

  

林砚把扳手伸进槽底,轻轻拨出第一枚断牌。万象工谱没有给出成品,也没有弹出可量产的模板,只亮起一段残缺结构。

  

无名水牌残片。

  

  

用途:工号锚定、欠账牵引、远程抓捕。

  

不可解析完整模板。缺失姓名、契约来源、主动认可。

  

林砚盯着最后一行,心里沉了一下。

  

这东西真正缺掉的,是一个能把工号重新压回人名的位置。

  

井壁另一侧有一块薄石板,边缘用黑泥封着。闻无烬把手按上去,迟迟没动。

  

顾青举起铁钩:“开。”

  

闻无烬闭了闭眼,左手用力,石板从墙上脱落。

  

后面藏着一叠用油布包住的薄木片。木片已经发黑,字迹却还在。苏漆把最上面一片摊开,念出声时,嗓子哑了。

  

“癸四十七,原名齐阿满。入坊前会修斗车,封井日失踪。”

  

阿禾在井口上方听见了。

  

  

“再念。”她说。

  

井下没人问她怎么听见。窖内太静,所有人都想听。

  

“壬三十二,原名杜生,能辨苦水。乙十九,原名孟小年,十四岁,烧炭童工。”

  

阿禾在上面刻字。

  

没有人催她。

  

每念出一个名字,井壁上的黑线就褪一点。那些被刮掉的痕迹无法恢复,可名簿上终于有了位置。不是欠水,不是工号,不是归零庭随取随用的牌。

  

是人名。

  

魏直站在井口,脸色难看得吓人。他握着木矛的手一直没松,指节被灰尘磨得发白。

  

“你当年在这里?”

  

闻无烬仰头看他。

  

  

“在。”

  

“你封的井?”

  

“我封的。”

  

魏直拔出木矛,矛尖抵住井沿:“下面死了多少?”

  

闻无烬没有回答。

  

苏漆替他把油布翻到底,最后一片木片上只有一个数。

  

四十三。

  

井口上方,阿禾的刻刀停住了。

  

闻无烬说:“我那时也是工役。水牌勒着手,井监说下面的人染了疫,放出来会害死整个水坊。我信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只是记得自己的名字,不肯进同化炉。”

  

“信了就能封?”魏直声音发抖。

  

  

“不能。”闻无烬说,“战后审我。”

  

“战后?”

  

“现在杀我,第三批水路没人会开。”闻无烬抬起左手,“让我把路指完。活下来的账,我受。”

  

这话没有让魏直消气,却让他没有再刺下去。

  

林砚把油布名单收进湿皮袋。

  

“名字先公开,罪也公开。审判写进灰碑,不准私刑。”

  

魏直看着他:“你护他?”

  

“我护审判。”林砚说,“不然我们和水坊只差一口井。”

  

井底最深处还有一张旧井图,画在兽皮背面。苏漆展开时,眉头立刻皱起。

  

“主闸不是最薄的地方。”

  

  

图上有三条旧管。主闸只是明面入口,真正承受水压的是南沟下方一条废弃支管。现在南沟泥坑被獓兽踩松,支管如果被撞裂,黑水会从工坊底下翻上来。

  

林砚看向井口外。

  

远处兽潮的蹄声变了。

  

不再散乱,而是集中成一条沉重的线,正沿南沟压过来。

  

苏漆把旧井图卷紧:“第三批领水要走内沟。”

  

阿禾在上面低声问:“还有八个人。”

  

林砚爬上井梯,看见灰碑旁已经来了第二批领水者。他们被兽声吓得挤在塌墙后,手里拿着空壶,不知道自己脚下那条路随时会被黑水顶开。

  

他把湿皮袋递给阿禾。

  

“先记名字。”他说,“然后开第三条水路。”

目录
设置
手机
书架
书页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