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尘土，一路扬了整整五日。

第六日午后，京城城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。

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城。青砖高壁，箭垛如林，朱红城门上镶嵌着鎏金铜钉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城门口车水马龙，商旅往来，一派繁华景象，可我心里却清楚——这繁华之下，藏着怎样的暗流。

“京城到了。”阿古拉勒住马缰，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柄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
我点头，目光扫过城门口的守卫。

不同于县城的衙役，京城守卫身着银甲，手持长枪，眼神锐利，腰间佩着禁军令牌，每一个都气息沉稳，绝非等闲之辈。

“走。”我翻身下马，将伯爵金印与圣旨收入怀中，换上一身相对朴素的锦袍——赵毅早有安排，入京不宜张扬，避免被王敬之的人盯上。

阿古拉也换回女装，一身青色劲装，藏着短刀，扮作我的贴身侍女。

城门口，守卫接过通关文牒，仔细核对，又上下打量我几眼，见我一身伯爵装扮，不敢怠慢，连忙放行。

刚入城门，一条宽阔的石板大道延伸向前，两侧商铺林立，酒肆茶坊鳞次栉比，吆喝声、买卖声交织在一起，热闹非凡。

“伯爷，我们直接去城南赵将军的私宅吗？”阿古拉低声问。

“不急。”我摇头，“先去‘福来客栈’，看看王敬之的人，有没有提前布控。”

我早料到，王敬之不会让我安稳入京。赵毅的密信也提醒过，京城无朋友，只有杀局。

福来客栈，位于京城东侧，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，来往多是商旅。我和阿古拉扮作主仆，推门而入。

掌柜正在算账，见我们进来，连忙起身：“客官，住店还是吃饭？”

“两间上房，再备一桌酒菜。”我淡淡道。

“好嘞！”掌柜热情地应着，引我们上楼。

刚走进房间，我便察觉到不对劲。

窗户纸有被撬动的痕迹，墙角的灰尘有被擦拭的迹象，甚至连床底下，都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阿古拉瞬间抽出短刀，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
我点头，走到窗边，轻轻一推窗户。

窗外是一条小巷，空无一人，可我能感觉到，巷口有两道视线，正若有若无地扫过来。

“王敬之的人，已经到了。”我沉声道，“看来，他们不想等我到京城，就动手。”

话音刚落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
“掌柜的！我们是禁军，奉命巡查，所有房间都要搜查！”

粗哑的吼声，带着威压。

我和阿古拉对视一眼，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
禁军。

王敬之的爪牙，已经直接动用官方力量了。

【叮——检测到高危气息：禁军百户，杀意浓度87%。】

【警告：若被发现，将触发全城通缉，存活率不足三成。】

【建议方案：房梁藏匿，静待时机。】

“躲起来。”我指了指床底，“别出声。”

阿古拉立刻翻身躲入床底，我则迅速将房间布置得看似无人，自己纵身一跃，稳稳贴在房梁之上，屏住呼吸。

很快，客栈大门被踹开。

数十名身着禁军铠甲的士兵冲了进来，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百户官，手里拿着令牌，吼声连连：“给我搜！仔细搜！凡是形迹可疑之人，一律拿下！”

士兵们涌入客栈，逐层搜查，很快便来到了二楼。

我的房间门，被一脚踹开。

“砰！”

门板碎裂，木屑飞溅。

禁军百户带着几人走了进来，目光扫过房间，最后落在床上，冷笑一声：“给我掀开！”

两名士兵上前，就要掀床。

我在房梁上，手指紧紧攥着藏在袖中的匕首，心跳骤然加速。

只要他们掀开床，阿古拉就会暴露。

可就在这时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呼喊：“百户大人！不好了！楼下有客人闹事，把掌柜打了！”

百户官脸色一变，骂道：“一群废物！先去处理！”

说完，带着人匆匆下楼。

房间里，瞬间安静下来。

我松了口气，从房梁上跃下，走到床前：“出来吧。”

阿古拉从床底钻出来，脸色发白：“差点就暴露了。”

“王敬之的人，布控得比预想中快。”我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，看向巷口，“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入京了，只是还没确认身份。”
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直接去赵将军的私宅？”

“不能。”我摇头，“我们一去，就会被他们盯上。到时候，私宅也会被围。”

我走到桌边，坐下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
片刻后，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劲：“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
“我们不去私宅，去王敬之的府邸。”

阿古拉一愣：“伯爷，你疯了？去他府邸，不是自投罗网吗？”

“正因为是自投罗网，才好动手。”我冷笑，“王敬之以为我们会躲，我们偏要送上门去。一来，可以探探他府邸的布防；二来，也能让他知道，我林野，不是吓大的。”

“而且，”我顿了顿，眼神锐利，“他既然布下天罗地网，就一定会在府邸设下杀局。我们去了，才能找到破局的关键。”

临出门前，我往城南方向看了一眼。那里是赵毅的私宅。

他不知道我已经入京，但我赌——他的人，一定在盯着太傅府。

阿古拉咧嘴一笑：“够疯，我喜欢。”

笑完，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可你最好别死。”

我没回头：“死不了。”
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握紧了刀柄。

黄昏时分，夕阳西下，余晖将京城染成一片血红。

我和阿古拉换了一身粗布衣服，阿古拉脸上沾了些灰尘，我则扮作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，手里捧着一个蜡封的密信盒子。

我们绕路来到太傅府附近。

太傅府位于京城西侧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。朱红大门，石狮守门，门口有数十名禁军守卫，戒备森严，闲人免进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。

“站住！太傅府是你随便靠近的吗？”守卫厉声喝止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
我连忙躬身，递上密信盒子：“军爷息怒，小人是奉忠勇伯之命，前来给太傅送一封紧急密信。”

守卫一愣，显然没听过什么忠勇伯。

就在这时，府门内忽然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，身着锦袍，眼神阴鸷，上下打量我几眼：“忠勇伯？林野？”

我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正是。”

管家冷笑一声：“林野刚入京，就给太傅送密信？倒是会赶时间。”

他挥了挥手，对守卫道：“带他进来。”

守卫松开手，引着我们进入太傅府。

一入府，便见庭院深深，亭台楼阁，雕梁画栋，尽显权贵奢华。可这奢华之下，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——府中巡逻的家丁，个个身手不凡，气息阴冷，显然都是死士。

阿古拉跟在我身后，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刀上，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
管家带着我们穿过庭院，来到一座正厅前，停下脚步：“林伯爷，太傅在厅内等你。”

他眼神闪烁，显然不怀好意。

【检测到前方死士数量：47人。】

【王敬之杀意浓度：100%。】

【叮——触发隐藏任务：直面权臣。任务奖励：京城声望+500，赵毅信任度+20。】

【警告：此战九死一生，但若能撑到援军到来，将彻底扭转京城局势。】

我知道，这一进去，就是死局。

可我没有退路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正厅。

正厅内，灯火通明。

一个身着紫色官袍、须发皆白的老者，端坐主位，正是太子太傅，王敬之。

他面容清癯，眼神锐利如鹰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
两侧，站着数十名身着黑甲的死士，手持长剑，虎视眈眈。

“林野，你倒是胆子大。”王敬之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刚入京，就敢送上门来。”

我躬身行礼，不卑不亢：“太傅大人，下官只是来送密信，告知大人——张谦、李都尉已伏法，您贪赃枉法、勾结叛军的罪证，已全部呈递给皇上。”

“哦？”王敬之挑眉，“罪证？呈上来。”

我抬手，示意阿古拉将密信盒子递上去。

阿古拉走上前，将盒子放在桌上。

王敬之拿起盒子，打开一看，里面却空空如也。

王敬之脸色一沉，猛地拍案而起：“林野，你敢耍本太傅？！”

可下一瞬，他脸上的怒意忽然敛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平静。

“哦？”他缓缓坐回主位，手指轻轻敲击扶手，“那你今日来，是打算亲手杀我？”

他笑了，笑声沙哑而阴森：“好胆色。可惜，有胆色的人，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
我缓缓抬头，迎上他的目光：“罪证不在盒子里。”

“在皇上的御案上。”

“你——！”王敬之怒极反笑，“好！好得很！你以为，凭你这点本事，就能扳倒本太傅？”

他猛地挥手，两侧死士瞬间围了上来，长剑出鞘，寒光闪闪。

“林野，你杀我门生，毁我基业，今日落入本太傅手中，本太傅定要将你碎尸万段，以泄心头之恨！”

我缓缓拔出腰间的匕首，眼神冰冷：“王敬之，你贪赃枉法，草菅人命，害死八任县令，勾结叛军，妄图谋反，今日我林野，就是来取你狗命，为那些枉死之人报仇！”
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！给我杀！”

死士们嘶吼着，冲了上来。

我不退反进，匕首如闪电，直扑最前方的死士。

匕首刺入咽喉，鲜血喷涌。

第一刀，见血。

阿古拉也动了！

她抽出短刀，身形如影，穿梭在死士之间，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死士的要害，惨叫声接连不断。

一人，两人，三人……

死士不断倒下，可他们人多势众，源源不断。

王敬之站在主位上，看着我们，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：“杀了他们！一个都别留！”

我被数名死士围攻，身上很快挨了几剑，鲜血染红了锦袍。

阿古拉见状，急道：“林野！你快走！我挡住他们！”

“走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老子从没想过走！”

我猛地一脚踹开身前的死士，纵身跃起，匕首直扑王敬之。

“你敢伤他！”一名死士扑过来，用身体挡住匕首，却被我狠狠刺穿心脏。

我离王敬之，越来越近。

王敬之脸色终于变了，慌忙后退：“护驾！快护驾！”

可周围的死士，已被我和阿古拉打得七零八落。

就在我即将冲到王敬之面前时——

“砰！”

正厅的大门，被一脚踹开。

一道银甲身影，大步走入，吼声如雷：“王敬之！你敢动我的人？！”

镇国将军，赵毅。

他身后，跟着数百名银甲士兵，刀枪如林，气势如虹。

王敬之脸色惨白，瘫坐在椅子上。

我看着赵毅，嘴角扯出一丝笑，身上的伤口传来剧痛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“你小子……”赵毅大步上前，一把扶住我，“真他妈是个疯子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余光里，王敬之瘫坐在主位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他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京城的天，要变了。

——而我，只是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