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毅扶着我走出太傅府时，夜色已笼罩整座京城。

府外街道早已被神武军封锁，路人被远远驱散，只剩下甲叶摩擦的冷响与火把噼啪燃烧声。我身上几道伤口还在渗血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发疼，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

阿古拉跟在一旁，短刀上的血珠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她却连擦都没擦，只是死死盯着被押出来的王敬之。

老狐狸披头散发，紫色官袍皱成一团，再没了方才的阴鸷淡定，只剩下满眼怨毒，死死盯着我：“林野……你给我等着，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！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
我嗤笑一声，推开赵毅的手，勉强站稳：“太子？你以为，把太子搬出来，我就不敢动你？”

“你动我，就是动东宫颜面！动国本！”王敬之嘶吼，“皇上就算再恼，也不会杀我！”

赵毅冷冷开口：“是不是杀你，不是你说了算，也不是太子说了算。贪赃枉法、勾结叛军、私养死士，三条都是死罪，皇上自有圣裁。”

他一挥手：“押入天牢，严加看管，不许任何人探视！”

士兵上前，铁链一锁，拖着王敬之往皇城方向而去。

【叮——隐藏任务「直面权臣」完成！】

【奖励：京城声望+500，赵毅信任度+20！】

【获得临时buff：铁骨铮铮（面对权贵威压，心志不乱）。】

我看着王敬之消失在夜色里，并没有半点轻松。
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我低声道，“王敬之是太子太傅，背靠东宫，天牢那道门，关得住他的人，关不住他的嘴。”

赵毅脸色凝重：“我知道。太子这些年一直在拉拢朝臣，壮大势力，王敬之是他最得力的人，绝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
阿古拉皱眉：“太子也要动手？”

“不仅动手。”赵毅望向皇城方向，“他现在，恐怕已经在宫里，对着皇上哭诉求情了。”

我心头一沉。

千算万算，漏了最关键的一环——太子会直接出面保人。

王敬之一死，太子少一条臂膀；王敬之若开口攀咬，太子自身都难保。以他的性子，一定会不择手段把人捞出来。

“我们现在去哪？”阿古拉问。

“回我城南私宅。”赵毅道，“那里安全，先给你治伤。今晚这一战，已经把整个京城的水彻底搅浑了。”

马车一路疾驰，驶入城南僻静小巷。

赵毅的私宅不大，却处处藏着暗哨，院墙高耸，院门厚重，一看就是用来藏人避险的地方。

刚进院子，就有军医提着药箱快步迎上。

“伯爷，属下先给您处理伤口。”

我坐在廊下，任由军医剪开衣袍，清理伤口。酒精擦过皮肉，疼得我肌肉紧绷，阿古拉站在一旁，看着我背上的剑伤，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
“疼就喊。”她淡淡道。

“喊了也疼。”我咧嘴一笑，“这点伤，比当年在关外被狼群围了轻多了。”

她没接话，只是默默拿起干净布条，等军医敷好药，亲手一圈圈给我缠紧，动作轻得不像她。

赵毅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林野，你这次，是真的把天捅破了。”

我抬眼看他：“将军早就知道，我不是安分的人。”

“我知道你狠，知道你敢拼命。”赵毅蹲下身，“但我不知道，你刚进京，就敢单枪匹马闯太傅府，杀四十多个死士，还差点当场宰了王敬之。”

“我要是不狠，”我声音平静，“活不到今天。”

军医处理完伤口，躬身退下。

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人。

赵毅神色一正，压低声音：“说正事。王敬之被抓的消息，此刻已经传遍京城官场了。现在分三派——”

“一，太子党，全力营救，准备在明日早朝发难，说你擅闯重臣府邸、蓄意谋杀、构陷忠良；”

“二，观望派，大多是中间官员，不敢表态，看皇上风向；”

“三，我们的人，不多，但都是军中老将，愿意站出来给你作证。”

我点头：“也就是说，明天早朝，就是第一场硬仗。”

“没错。”赵毅沉声道，“皇上心里清楚王敬之不是好东西，但他更在意太子，在意朝局稳定。他很可能……为了平衡，放王敬之一条生路。”

“放了他？”阿古拉眼神一厉，“那我们今晚白打了？”

“不会白打。”我眼神冷了下来，“王敬之必须死。他活一天，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。”

赵毅看着我：“你想在天牢里动手？不行！天牢守卫是禁军，直属皇上，一旦出事，你直接被扣上谋反的帽子，谁也保不住你。”

“我不动手。”我淡淡道，“有人会动手。”

两人同时看向我。

我缓缓开口：“王敬之当了这么多年太傅，得罪的人不止我一个。皇后、贵妃、藩王、还有那些被他打压过的官员……谁都想他死。”

“我们只要把一个消息放出去——”

“王敬之在天牢里，准备把所有事，全都攀咬到太子身上。”

赵毅瞳孔一缩。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借刀杀人。”我靠在柱子上，闭上眼，“想保太子的人，会第一个杀王敬之封口。”

阿古拉低声道：“够阴。我喜欢。”

赵毅深吸一口气，盯着我看了许久，才缓缓吐出一句：“林野，你真不像个从山里出来的土匪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没解释。

土匪只是我的来路，不是我的脑子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一名暗哨快步跑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将军！伯爷！宫里传来消息——”

“太子殿下，刚刚已经去了天牢！”

三人脸色同时一变。

“这么快？”赵毅猛地起身，“他想干什么？劫狱？不可能！禁军不会让他乱来！”

“不是劫狱。”我站起身，伤口一阵剧痛，“是灭口。”

太子比我想的还要狠。

他知道王敬之嘴不稳，一旦被严刑逼供，一定会把他拖下水。与其等到明天早朝被动求情，不如今晚直接去天牢，逼王敬之自尽，或者……亲自下手。

“走！”我抓起一旁的刀，咬牙道，“去天牢！”

“伯爷你伤成这样！”阿古拉按住我，“不能去！”

“必须去。”我盯着她，“王敬之死在天牢，罪名一定会扣在我头上。我要是不去，明天早朝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！”

赵毅当机立断：“备马！多带几个人，穿便服，从侧门进天牢！”

夜色更深。

天牢位于皇城东北角，阴森、阴冷、阴森。

厚重的石墙，高耸的塔楼，到处都是燃烧的火把，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，甲胄鲜明，刀枪雪亮。

这里是京城最可怕的地方，进来的人，几乎没有活着出去的。

我们绕到侧门，赵毅拿出将军令牌，守卫不敢阻拦，立刻放行。

一进天牢，一股霉味、血腥味、屎尿味混合在一起，扑面而来。

通道两侧，全是关押重犯的牢房，犯人的嘶吼、哭泣、呻吟此起彼伏，像人间地狱。

“太子在哪？”赵毅低声问狱官。

狱官脸色发白，颤声道：“在……在最深处，天字一号房，太傅大人那里。属下不敢靠近……”

我们快步往里走。

越往深处，越安静。

直到最后一间牢房外，两名东宫侍卫守在门口，脸色冰冷。

看见我们，侍卫立刻拔刀：“止步！太子殿下在此，任何人不得靠近！”

赵毅亮出令牌：“神武军办事，耽误了大事，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！”

侍卫犹豫了。

我趁机推开阿古拉，自己快步上前，一把推开牢门。

门内景象，让我瞳孔骤缩。

王敬之被铁链锁在石柱上，衣衫破烂，嘴角带血，显然已经挨过打。

而太子——一身锦袍，面色阴鸷，手里正拿着一杯毒酒，捏着王敬之的下巴，强行往他嘴里灌！

“老师，别怪我。”太子声音冰冷，“你不死，我就完了。”

王敬之拼命挣扎，却根本无力反抗。

我站在门口，冷冷开口：

“殿下，这么急着杀人灭口，不怕被人看见吗？”

太子猛地回头，看向我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羞恼、还有一丝被撞破的恐慌。

“林野？！你怎么会在这里？！”

我缓步走进牢房，伤口还在疼，可脚步却稳如泰山。

赵毅与阿古拉紧随其后。

火把光芒晃动，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天牢深处，寂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声音。

一局新棋，再次落子。

而这一次，对面坐的，是大胤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