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一黑，县城就像被蒙上了一层脏布。

我一个人坐在县衙后堂，灯都没点。

黑暗里，只有系统偶尔跳出来的淡白文字。

【叮——宿主当前寿命：13天。】

【叮——距离城隍庙之约，剩余2日11时辰。】

我嗤笑一声。

13天。

赢了，续命。

输了，当场毙命。

这买卖，真划算。

窗外黑影一闪。

我手一按桌角，瞬间起身。

“谁？”

窗户被轻轻推开。

阿古拉翻身跳进来，落地无声，一身黑衣，把银甲全换了。

“你这县令，当得比土匪还警惕。”她压低声音笑。

“不警惕，早死八回了。”我松口气，“东西准备好了？”

“嗯。”她抛来一个小布包，“三副强弓，十支淬麻药箭，只要擦中皮肤，一炷香内浑身发软。”

我接住布包，沉甸甸的。

“辛苦。”

“不辛苦。”她走到我面前，黑暗中眼睛亮得吓人，“我就等着看你，怎么把灰衣先生的头砍下来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能不能砍下来，我自己心里都没底。

“对了。”阿古拉忽然开口，“我下午去城内外转了一圈，发现了点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城隍庙附近，最少藏了七八个暗哨，穿的都是百姓衣服，眼神却凶得很。”

她语气冷了下来，“灰衣先生，早就把那儿当成杀场了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

果然。

他根本不是想跟我谈，是想直接把我弄死在城隍庙。

“知道了。”我点头，“秦铁岚的地图画得怎么样？”

“刚送来。”
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展开。

油灯下，城隍庙前后门、左右巷、屋顶、厢房、神像后，全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我手指点在正殿神像背后。

“这儿，藏人最方便。”

又点向左右两侧偏房：

“这两处，安排弓箭手。”

“后门小巷，让秦铁岚带人堵死。”

“庵里那四个女尼，守前门。”

阿古拉挑眉：“你把所有压箱底的人，全押在这一局？”

“不押，等死吗？”我抬眼看她，“我身边就这点人，输了，全没。赢了，这县，就干净了。”

她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这人，真是疯得让人没办法不跟着你疯。”

我没笑。

“你现在走，还来得及。”

“你是北蛮公主，没必要卷进我这破县令的烂事里。”

阿古拉脸色一沉，伸手一把揪住我衣领。

“你再说一次？”

我没动。

“我说，你可以走。”

“走个屁！”她压低声音骂，“我找了你十年，不是来看你送死的！”

“你活，我陪你活。你死，我把杀你的人全砍了，再陪你死。”

她气息喷在我脸上，又热又冲。

我心里一堵，别开眼：“随便你。”

阿古拉松开手，哼了一声。
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轻叩声。

“大人，是我。”

苏清婉的声音。

我开门。

小姑娘端着一碗热粥，怯生生站在门口。

“我看您一直没吃饭……”

我心里一暖。

这丫头，心是真细。

“放桌上吧。”

她把粥放下，却没走，犹豫着开口：

“大人……静玄师父那边，派人传了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她说……灰衣先生今晚，可能会派人去水月庵探虚实。”

我眼神一冷。

来了。

等的就是这个。

“阿古拉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现在去水月庵。”

我沉声道，“别露面，藏在暗处。

有人敢靠近庵门，直接废了，别弄死，留活口。”

阿古拉咧嘴一笑，杀气毕露。

“正合我意。”

她翻身从窗户跃出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我端起粥，喝了一口，温热顺着喉咙往下淌。

苏清婉站在一旁，小声道：

“大人，您说……我们能赢吗？”

我放下碗，看向她。

“能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不想死。”

我淡淡道，“更不想，让你们跟着我死。”

她眼圈一红，低下头。

“大人……”

我没再说话，拿起桌上的地图。

指尖，一遍遍划过城隍庙的每一个角落。

灰衣先生。

你布你的局。

我布我的死局。

看看到底，是谁先弄死谁。

深夜。

我换上一身黑色短打，从县衙后门溜出去。

一路贴着墙根，往城隍庙摸去。

系统给的轻功虽然不高，但短途隐蔽足够用。

我像一道黑影，穿过一条条空无一人的小巷。

城隍庙外围，果然藏着暗哨。

三两个一伙，缩在墙角，低声交谈。

我没惊动他们，绕到后墙，翻身而入。

庙内寂静阴森。

神像高高耸立，在月光下显得面目狰狞。

香案上的残香，还冒着几缕青烟。

我蹲在神像后面，仔细检查每一处可以藏人、可以伏击的地方。

心里，把明天的布局，一遍遍地复盘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阵极轻、极淡的脚步声，从正殿门口传来。

我瞬间屏住呼吸，身体死死贴在神像后，一动不敢动。

有人来了。

不是暗哨。

气息，比暗哨强太多。

阴冷、沉稳、像毒蛇。

我心脏狂跳。

这个气息……

是灰衣先生！

他竟然亲自来了！

我死死攥着藏在怀里的短刀，指节发白。

只要他稍微靠近一步，我就拼尽全力，先捅他一刀。

可他没有靠近。

他站在正殿中央，停住。
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灰布长衫，蒙着脸。

和白天水月庵见面时，一模一样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神像。

像是知道，我就藏在后面。

“林县令。”

他开口，沙哑的声音，在空庙里回荡。
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
我浑身一僵。

被发现了？

“你不用躲。”

他轻笑一声，“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
“我只是来告诉你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冷得刺骨。

“你布的局，我都看见了。”

“你想保静玄，想杀我，想掀翻我十年的根基。”

“林野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
我攥紧刀，真想直接冲出去。

可理智告诉我，不能。

现在动手，我必死无疑。

灰衣先生似乎笑了笑。

“三日后，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他转身，一步步走出城隍庙。

脚步声，越来越远。

直到彻底消失。

我才从神像后缓缓走出，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
刚才那一刻，我离死亡，只有一步。

【叮——检测宿主遭遇灰衣先生，未暴露。】

【奖励：寿命+3天。】

我看着系统提示，嗤笑一声。

3天寿命。

够干什么。

我抬头，看向空荡荡的正殿。

灰衣先生。

你既然看穿了我的局，还敢放我走。

好。

很好。

你爷爷的奶奶。

三日后。

我不光要破你的局。

我还要让你，死在你自己选的战场上。

不死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