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动歪脑筋的铁蛇门
夜色下,苍梧山脉东南角那座低矮的石山上,铁蛇门内厅的灯火尚未熄灭。
厅堂不大,正中一张粗木长桌,桌上摊着一幅粗糙的手绘地图,标注着苍梧山坳矿脉周边的地形。地图边缘压着几枚石镇。六七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,多是铁蛇门的中层头目和几位资历较深的弟子,最上首坐着门主刘铁山,一手按在地图边沿,粗糙的指节在纸面上轻轻叩着。
气氛有些沉闷。
坐在刘铁山左手边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,姓刘名虎,就是那天带人抢矿的领头。他此刻正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圈:\"门主,我实话实说,五天之后跟青云宗那帮毛头小子打,我们根本不用怕。那天我亲眼看了那几个青云宗弟子,除了带头的那个练气一层的还有点样子,剩下几个就是刚入门的凡人,连灵气怎么运转都不利索。咱们铁蛇门随便拎几个弟子出去,一个打三个都不成问题。\"
他说话时嗓门不小,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张扬,显然是真的没把青云宗的弟子放在眼里。在场其他几个头目里也有人跟着点头,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附和道:\"刘虎说得在理。咱们铁蛇门虽然比不得那些大宗门,但在苍梧山外围这地界上混了十几年,弟子们的实战经验摆在那里。青云宗那几个小崽子,练气一层才刚入门,剑都拿不稳,怎么跟我们打?\"
刘虎又接了一句:\"再说了,那青云宗宗主虽然是个元婴修士,可他立了灵誓印,五天之内不插手弟子之间的事。咱们只要不动他本人,不伤他门下弟子的性命,只把他们打跑,那矿脉就是咱们的。他还能厚着脸皮反悔不成?\"
这话说出来,厅堂里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些,有人低声附和着\"就是\"\"怕他作甚\"。但坐在另一侧长桌的一个小头目没有跟着附和,他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开口:\"可那青云宗宗主是元婴期的修为……他既然敢立这个赌约,总归是有些底气的。你们说他门下弟子弱,可他依然答应赌约。你们觉得一个元婴修士,会做没有把握的事?\"
说话的那人面容清瘦,穿着铁蛇门制式的灰蓝短打,袖口那枚盘蛇徽记洗得有些发白。他叫丁岩,在铁蛇门中资历不算深,但素来谨慎,平时话不多。
刘虎瞥了他一眼,哼了一声:\"丁岩,你就是胆子太小。元婴修士怎么了?他又不能亲自下场。他门下那几个弟子我们亲眼看过,确实稀松平常。他有底气又能怎样?他总不能凭空变出一堆高手来?\"
刘铁山坐在上首,手指停止了叩击桌面。他抬起眼,目光从刘虎脸上移到丁岩脸上,又移到桌面上那幅摊开的地图,沉默了片刻。
丁岩感觉门主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他心里动了动,但没再多说,低头喝茶。
长桌另一侧,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矮胖中年人终于出了声。他是铁蛇门的副门主,姓赵,修为结晶中期,比刘铁山低了一个小境界,但素来以心思缜密著称。他放下手里的茶杯,声音不高不低地接过了话头:\"我觉得,丁岩的顾虑有些道理。\"
刘虎眉头一皱:\"副门主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\"
赵副门主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不紧不慢地说:\"一个元婴修士,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开宗立派,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寻常。你们想想,元婴期是什么修为?放到苍梧山脉外沿这种地方,那就是一座山压下来。他要灵石矿脉,自己动手去挖就是了,用得着跟我们一个结丹圆满的门主立什么赌约?他吃饱了撑的?\"
这话一出,厅堂里安静了一瞬。众人面面相觑,有人露出了思索的表情。
赵副门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又说:\"他立赌约,说明他不想用武力强压我们。那他为什么不想用武力?一种可能是他真的脾气好,讲究规矩,不屑以大欺小。但你们觉得,一个元婴修士会讲究这个?\"
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,语气微微沉下去:\"还有一种可能……他门下那几个弟子,没那么简单。\"
刘虎张了张嘴想反驳,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。他当然亲眼见过那几个青云宗弟子,除了林远舟之外,其余的确实看着平平无奇,但他隐约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,只是说不上来。
厅堂里安静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刘铁山开口打破了沉默。他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被反复掂量过的谨慎:\"你们说的都有道理。正面打,咱们铁蛇门不怕那几个刚入门的泥腿子弟子。但那个元婴修士……\"
他停了一下,手指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慢慢划了一道线,\"……他既然敢立这个赌约,说明他不在乎输。他输了,一座矿脉而已;他赢了,我们就得把矿脉让出去。他稳赚不赔。\"
刘虎忍不住接话:\"那咱们就老老实实等五天?\"
刘铁山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又看了地图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来,目光里多了一丝决断的意味:\"等,当然要等。灵誓印已经立了,铁蛇门要是五天之内先去打青云宗,那就等于是我们违约,正好给了那个元婴修士动手的由头。但等归等,该做的准备,一点都不能少。\"
他站起来,在地图边沿用手指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:\"我们不用打青云宗的山门,也不用动他们的人。我们只需要把路断了就行。从青石镇到苍梧山坳那条山路,两天之内给我堵死。伐木、落石、挖沟——怎么都行,只要人过不来就行。\"
刘虎眼睛一亮:\"门主的意思是……让他们没法在外面招人了?\"
\"对。\"刘铁山点头,\"他们宗门刚建,拢共就那么十几个人。五天之后就算跟我们打,顶多也就是那几个人来。但他们如果这两天再从山下招到人……\"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赵副门主接过话头,语气沉缓:\"路堵了之后,再派几个人把青石镇上贴的招人告示都撕了。跟镇上几家铺子的掌柜打个招呼,说青云宗那边出了点事,暂时不收人了。不用说得太明白,让他们自己猜就行。\"
刘虎咧嘴笑了,一拍桌子:\"这个好办!明天一早我就带人下山。\"
刘铁山又在地图上点了另外两个位置:\"矿洞外围,除了已有的灵爆符,再加一道追踪符。如果有人夜里摸过来看情况,至少我们能知道来的是谁、来了几个。\"
他合上地图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凝重了,换上了一副带着几分狠厉的轻松:\"五天之后那场仗,咱们要赢。但不光要赢,还要赢得让那个元婴修士无话可说。他既然立了灵誓印说不插手,那就让他看看,他门下那几个宝贝徒弟,有没有能耐闯过我们布好的这些东西。\"
厅堂里响起一片应和的低笑声。刘虎已经站起来活动手腕了,几个头目也开始凑在一起商量明天封路的路线。只有丁岩坐在末席没动,他看着刘铁山放下地图后重新落座时那道平静的眼神,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。
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。但门主已经定了主意,他一个普通小头目,没有立场再多说什么。
夜风从厅堂半敞的木窗灌进来,吹得油灯火苗摇曳了一下。刘铁山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心里反复计算着每一步的可行性。他当然害怕那个元婴修士翻脸,一个结丹圆满对上元婴初期,就像鸡蛋碰石头。但灵誓印已经立了,天道见证,他赌的就是对方不会冒着修为受损的风险违约。
而且退一步说,他只是在路上动了些手脚、在矿洞外布了些符阵,这些都不算直接攻击青云宗弟子,就算被发现了,对方宗主也说不出什么大毛病。不算违约,也不算撕破脸。
只要弟子们自己不争气,那就怪不得别人了。
刘铁山放下心来,端起桌上凉透的茶一口饮尽,然后起身朝内堂走去。身后几个头目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陆续散去的脚步声和逐渐熄灭的灯火。
夜色更深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