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那行悬浮在视野中央的字幕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
预创建角色？新手副本？
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那行字，指尖却穿过了虚拟投影，直接碰到了头盔冰凉的表面。这种虚实交错的感觉让他恍惚了一瞬，他到底还在现实中，还是已经进入了某种半虚拟的状态？

“确认。”他试探着说了一声。

字幕瞬间变化：

“身份确认中……绑定完成。”

“正在为您构建新手副本环境……”

“请注意：本副本为独立空间，与现实时间流速比为10:1。您在副本中的表现将直接影响正式进入修仙世界后的初始能力评定。”

“是否立即进入？”
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进入。”

话音刚落，眼前的景象骤然崩塌。

他整个人失重般向下坠落。周围是无尽的白光，刺得他本能地闭上眼睛，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脚下突然一实。

陈默睁开眼睛，他站在一片荒凉的山谷中。

放目远眺，天空是灰蒙蒙的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，仿佛伸手就能够到。两侧是陡峭的岩壁，爬满暗红色的藤蔓，散发着诡异的荧光。

风拂过脸颊的感觉，非常真实，带来一股干燥中夹杂着腐朽的气息。他用力掐了一下大腿，疼痛感真实得让他龇牙咧嘴。

“这……”陈默震惊地忍不住惊叹，“也太真了吧？！”

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戳了戳地面的裂纹。触感坚硬粗糙，指甲划过时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他又抬头看向远处，视线能清晰地分辨出百米外岩壁上每一道纹理的走向。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很低，嘴唇有点发干。

“甚至我几百度的近视在这个世界也好了？当前我的视力，保底5.0。”太震撼了，这种突如其来见到宛如神迹一般的场景，让陈默的心脏兴奋地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。

这根本不是游戏！

或者说，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“游戏”这两个字的认知。他玩过VR游戏，体验过3A大作，但没有任何一款作品能做到这种程度，这不是“像真的一样”，这就是真的，完全是呈现出了他理想中的100%模拟游戏的场景。

“欢迎来到新手副本。”

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吓得陈默差点跳起来。他猛地环顾四周，却看不到任何人影。

“我是你的引导者。接下来你将经历一场试炼，试炼的结果将决定你正式进入修仙世界后的初始能力。试炼即将开启，请做好准备……”

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，前方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。

一团浓稠的黑雾从干涸的河床底部涌出，翻滚膨胀，逐渐凝聚成一个两米高的人形轮廓。它的身体由不断波动的黑雾构成，看不清四肢和躯干的界限，只有头部的位置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——那是它的眼睛。

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那团黑雾中散发出来，让还在呆滞的陈默的汗毛瞬间竖起。

邪气傀儡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朝他冲了过来。

陈默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
他看过无数电影和游戏，以为自己面对这种情况时会冷静应对，会帅气地侧身闪避然后反杀。但现实是，当一个两米高的怪物真正朝他冲来时，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
直到那团黑雾已经冲到面前，一只由雾气凝成的手掌朝他抓来时，他才如梦初醒，惊慌失措地向后跌倒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。

那只手掌擦着他的头皮掠过，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头皮生疼。

“卧槽！”

陈默连滚带爬地往后挪了几步，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这才意识到，自己刚才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。就按照当前的真实度来看，他可不想亲身体验一下被这玩意儿撕碎的滋味，也不知道这游戏有没有对疼痛设置阈值。

邪气傀儡一击落空，转过身来再次锁定了他。

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大脑飞速运转，肾上腺素狂飙，埋藏在人类血脉里的战斗状态正在被唤醒，跑肯定是跑不过的，刚才那东西的速度他见识过了。硬刚更不可能，他一个普通大学生，连架都没打过几次，凭什么跟怪物肉搏？

必须找点什么东西当武器。

他的目光扫过地面，看到了那些散落的发光矿石。他二话不说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，掂了掂分量，还行。

邪气傀儡再次冲来。

这一次陈默没有傻站着。他侧身跑动，试图拉开距离，同时将手中的矿石狠狠砸了出去。

矿石划过一道弧线，精准地命中了傀儡的头部。

砰的一声闷响，傀儡的脑袋被打得向后一仰，步伐也随之一顿。陈默心中一喜，但紧接着他就发现，那块矿石在击中目标后，表面的光泽迅速暗淡下去，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掉落在地。而被击中的部位，黑雾也只是波动了几下就恢复了原状。

伤害微乎其微。

“既然是试炼就不可能设置一个自己完全打不过的对手，一定有破绽”陈默咬了咬牙，开始绕着场地跑动起来。

他一边跑一边观察。他发现邪气傀儡虽然速度快，但转向并不灵活，每次转弯都需要一个明显的减速过程。而且它似乎只会直线冲锋和简单的横扫攻击，攻击模式相当单一。

“那就遛着你打。”

陈默开始有意识地保持距离，利用傀儡转向迟钝的特点，不断从侧面和背后发起骚扰。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，而是用小块的矿石一次次地攻击同一个位置——傀儡的右腿膝盖处。

第一下，傀儡的步伐没有变化。

第五下，傀儡的右腿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。

第十下，傀儡的右腿明显弯曲了一下，速度也开始下降。

“有效！”陈默精神一振。

他继续执行这个战术，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一样，人类的耐性相对是很高，他一次又一次地打击同一个弱点。他的投掷精度在这种特殊状态下，也在不断提高，从一开始十投三中，到后来十投投七中。

终于，在第十七块矿石命中膝盖时，邪气傀儡的右腿猛地一软，整个身体失去平衡，单膝跪倒在地。

就是现在！

陈默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。他抄起一块最大的矿石，双手高举过头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傀儡的后颈。

矿石与黑雾接触的瞬间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。傀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陈默不敢懈怠，抓住这个机会就要给它来狠的，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，咬紧牙关，又是一下、再一下、第四下……

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，只知道手臂已经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来。直到傀儡的身体彻底崩碎，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，他才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，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。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，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，难受得要命。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充斥着他的内心——他做到了，他真的靠自己干掉了一个怪物。

虽然过程狼狈，虽然不是正面硬刚打赢的，但他赢了。

“试炼通过。”引导者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，“用时十一分钟，采取策略型打法，充分利用地形和弱点攻击，综合评价：良好。”

陈默咧嘴笑了笑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引导者继续说道：

“现在，请闭上眼睛，感受你体内的力量。”

陈默依言闭上双眼。

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，只有一片黑暗。但渐渐地，他感知到了什么——在他的胸口位置，有一团微弱的光在跳动，就像黑暗中点燃的一盏烛火。那光芒虽然微弱，却带着一种温暖而纯粹的气息，每一次跳动都与他心跳的频率相呼应。

“试着用意念引导它，让它沿着你的经脉流动。”

陈默尝试着集中精神，想象着那团光顺着某种路径向上移动。一开始很困难，那团光就像个任性的孩子，根本不听使唤。他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，急得额头冒汗。

“不要着急，放松身体，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。”
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放慢了节奏。他不再去“命令”那团光，而是尝试去“感受”它，去理解它的律动。渐渐地，他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共鸣——那团光开始缓缓移动了。

它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线，从胸口出发，经过喉咙，最终到达了他的眉心处。

然后，世界裂开了。

虚空铺展，他的意识悬浮其中。面前悬停着一个简体汉字，墨笔写就，笔画沉静，像刚刚落笔，墨迹未干。

固

陈默盯着它。他的视线被吸进去，像盯着一面深水。

一瞬间，之前战斗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涌了上来：邪气傀儡朝他扑来的那一刻，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，侧身、翻滚、每一次固定身形站稳的瞬间。

每一次石头砸出去的时候，他在找的那条线，那个能把傀儡平衡打破，让他失去固守状态的位置。

膝盖。

他一直打同一个点，不是因为他多想打，是因为那个点是整头傀儡唯一会“顿一下”的地方。每打中一次，傀儡就慢一点，而他就多出半个呼吸来重新调整自己的节奏。他砸了十七次，像是在一步一步，把那个点磨薄。

画面停留在，自己双脚扎根于地，高举石块，猛砸傀儡的那一下。

那一瞬间，他脚下扎得稳稳的，双手举过头顶，全身的力量从脚跟一直传到石头上。他只是站着，然后砸下去。

而那个“固”字，就在他脑海里亮了一下。

不是什么复杂的道理，不是什么顿悟。只是一个字，和他做过的动作，隔着时间碰了一下。

一阵温热从眉心涌出，漫向四肢。双臂沉定，双腿生根，仿佛有看不见的城墙在他体表合拢，有地底的根系在他脚下蔓延。

他什么都没做，只是站在那里，让自己被那个字穿过。

引导者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，轻柔平静：

“你领悟了‘固’字神文，恭喜。”

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掌心还残留着握紧矿石的触感。膝盖还能回忆起每一次落地的力道。

“固……”

陈默轻声说：“是这样……”

“你领悟了属于你的第一个神文。”引导者的声音中带着欣慰，“‘固’字神文，主防御，但也不止于防御。这与你在试炼中展现出的坚韧和耐心相符。神文的选择因人而异，它会根据你的心性和天赋做出最适合的判断。不过记住，每个神文都有无限的可能性，未来去尽可能地挖掘你自己和这枚神文的潜力吧”

陈默感受着脑海中那道金色符文的脉动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。这是他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成果。

“新手副本即将结束。你在副本中的表现为‘良好’，正式进入修仙世界后，这枚神文将作为你的初始能力陪伴你降临。请做好准备，即将退出副本。”

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，山谷、岩壁、干涸的河床都在渐渐淡化。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上飘升，意识也在一点点脱离这个世界。

就在快要完全脱离的那一刻，他似乎听到了引导者低声说了一句话：

“两天后见……”

陈默还没来得及细想，眼前的世界破碎，重新变为黑暗，那个开服倒计时重新出现。

他摘下头盔，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银白色物件。

旁边的王磊还在打着游戏，耳边传来他和队友“友好”的交流声。

“哎呦，这都打不过，你在玩什么啊……”

刚才的一切就像梦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