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椅子上坐了整整十分钟。

头盔搁在膝盖上，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大腿，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他抬起左手，掌心还残留着握紧矿石的粗糙触感。握拳、松开、再握紧。那个“固”字像一段听不清歌词的旋律，在他意识深处若有若无地回响，他现在还对刚才游戏里的感觉难以忘却。

“这游戏真是神奇，难道是国家研制出来应对诡异，提高全民素质的手段？嘶……那也不对啊，真有这技术大大方方拿出来，快点全民普及不好吗？”

陈默挠了挠头，他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明白，索性先搁下了。
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去倒水。拿起杯子的时候手指格外稳当，不自觉地就站得很直，重心均匀落在两只脚上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，站得稳稳的，像根桩子扎在地上。

“……这感觉……好像不是错觉？”

陈默抬手做了个防御的姿势，前臂交叉护在胸前。一种若有若无的、很淡的阻隔感从他双臂外侧浮现，像皮肤外面贴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他收了收手臂，那感觉就散了。再张开，又回来了。

“卧槽……”陈默盯着自己的胳膊，“这游戏？！”

他挥了两下拳，感觉了一下。那种阻隔感很轻微，不可能挡住什么真正的攻击，但确实能察觉到。他联想到一些科普文章，说是极度沉浸的虚拟现实体验能通过神经反馈重塑肌肉记忆，让身体在大脑层面提前形成“防御预演”，从而提升现实中的反应能力。

好像是个道理。

“那这技术也太牛了，”陈默感叹，“黑科技啊……”

他活动了一下肩膀，觉得整个人松快了不少。

他走到电脑前，想再看看那个游戏官网，却发现网站已经打不开了。又搜了一圈关键词，“救世”“100%沉浸式”“仙侠内测”，什么信息都搜不到，干干净净，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
只有膝盖上那个银白色的头盔，还沉甸甸地说明刚才不是幻觉。

陈默想了想，把头盔塞进抽屉，抓起钥匙就出了门。

正是早八下课的时间，许多上早八来不及吃早饭的人，这个时间一起扎堆进了食堂，食堂热闹得不像话。陈默端着餐盘找个角落坐下，刚扒了两口饭，抬头看到食堂墙上的大屏幕正在放新闻。

“……预计第三轮诡异降临还有四十三小时。请广大民众保持理性，不信谣不传谣……”

大屏幕上是新闻直播间，主持人表情严肃，身后是倒计时的数字：【43:37:12】。

陈默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
诡异游戏第三轮还有不到两天。前两轮的惨状还历历在目：西南那座三线城市封城七天，活下来不到三千人；东部沿海那座经济重镇，全球经济跟着震荡。网上到处是流言，说如果再输的话，会不会就轮到江南市了？

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如果真被诡异游戏选中，该怎么办……

他摇了摇头，把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按下去，低头扒饭。

“陈默！这儿呢！”

室友王磊端着餐盘挤过来，一屁股坐在对面，嘴里塞着鸡腿含含糊糊：“你丫一下午跑哪儿去了？班群艾特你半天了，作业要交了。”

“回去再说。”陈默说。

王磊嚼着鸡腿打量了他一眼：“你怎么看着不太一样？”

“哪不一样？”

“说不上来……感觉你坐得比以前直了？腰板挺得跟站军姿似的。”王磊挠了挠头，没深究，低头扒饭去了。

陈默一愣，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背脊确实挺得笔直。他稍微松了松，又觉得不舒服，干脆就那样坐着了。

回到寝室，王磊去打游戏了。陈默坐在书桌前，拉开抽屉看了看那个头盔，没忍住又拿了出来。

“就看看，不进去。”

他戴上头盔。

视野暗了一瞬，那行字幕浮现出来：

【距第一次内测开服还有：1天23小时02分】

下面多了一行小字：

【是否进入“玩家等候区”？当前在线人数：47人】

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四十七个人吗？他犹豫了一下，轻声说：“进入。”

眼前的黑暗像水一样化开。

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。脚下的地面像一片平静的水面，踩上去有实感，但每一步都会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。头顶是灰白色的穹顶，没有光源却明亮温和。空间的面积不大，像一个教室，边缘是模糊的雾墙，看不清外面的东西。

空间里零星站着一些人影。都是半透明的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分辨出大致的轮廓和姿势：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戳水面，似乎在研究着什么，有人在来回踱步，有人在角落里抱膝坐着，看着周围的人。

陆续有人影凭空出现在空间各处，每出现一个，脚下就漾开一圈波纹。

陈默站在边缘没动，观察着这一切。跟他一起进来的人影都在各自做各自的事情，偶尔有人抬头看看四周，但没人说话。整个等候区安静得出奇，只有水纹轻轻荡开的细微声音。

过了一会儿，有人开口了。

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，有些犹豫：“……喂，有人吗？”

空间里安静了两秒，然后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：

“有啊。”

“这什么情况？你们也是收到那个头盔的？”

“那个引导者呢？”

“这空间好怪，我敲了敲那个雾墙，穿不过去。”

人声渐多。陈默没有急着开口，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，发现进来的人和他一样，大家都是从那个莫名其妙的弹窗和快递头盔进来的，都在困惑。

有人尝试着往前走，想去碰雾墙，脚下的水面随着他的步伐一圈圈荡开。波纹碰到雾墙弹回来，互相交错，空间里渐渐布满了细碎的光纹。

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。他也踩出了一圈涟漪，细细的、安静的，正在和其他人的波纹彼此交汇。

他刚要开口，一道声音在所有人心底同时响了起来，温和、平静，和他在新手副本里听到的一样。

“诸位好，我是引导者。”

水面上的波纹停了下来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“欢迎来到玩家等候区。距离正式开服还有不到两天。你们是第一批通过筛选的内测玩家。开服后，你们将一起进入修仙世界，开始你们的修仙之旅。”

引导者的语气淡淡的，像在陈述一件很简单的事：“你们每个人都在新手试炼中悟得了属于自己的神文，它将成为你们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基础。关于神文的用法、世界的规则、你们将要面对的危险，这些，开服之后你们会慢慢了解。”

空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
有人打破了沉默：“那个，引导者，这个游戏……到底是什么？”

引导者的声音停顿了一瞬，然后说继续道：

“开服之后，你们自然会明白。”

引导者的声音彻底消失了，留下等候区里四十七个半透明的人影互相打量、低声议论。

陈默站在原地没有动。他盯着脚下那片水面，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，看不太清楚。

他在等候区里又站了一会儿，确认引导者不会再出现了，便低声说“退出”。视野暗下去，再亮起来时，他已经回到了寝室里。

摘下头盔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远处市区高楼的霓虹灯忽明忽灭。王磊还在隔壁床戴着耳机打游戏，嘴里骂骂咧咧地喊队友。

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
陈默把头盔放在枕头旁边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。

四十七个人。两天后，他们会被投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修仙世界里，一个未知的世界。

他想起新手副本里自己经历的一幅幅画面。

“固”字在他意识深处轻轻亮了一下，然后又暗下去，像呼吸一样平稳。

两天后的事，两天后再说吧。

陈默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