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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原

  

第十章雪原

  

燕门关外,风雪漫天。

  

独孤彧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。

  

自从半月前他率八千精骑出关追击蛮族主力,天气便一日坏过一日。先是鹅毛大雪封了退路,接着派出去的斥候一拨接一拨地失踪。等到他察觉不对时,大军已经深入草原三百余里,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
  

  

他征战多年,从未打过这么窝囊的仗。

  

蛮族的主力像鬼魅一般,在雪原上时隐时现。他们熟悉这片土地,知道哪里有避风的山坳,哪里有冻不上的水源。而独孤彧的兵马来自中原,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苦寒。战马冻死冻伤者十之三四,不少士卒的手脚都生了冻疮,行军的辎重更是被大雪困住了大半。

  

“元帅,粮草只剩下不到五天了。”副将裹着一身厚厚的皮毛,嘴唇冻得青紫,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。

  

独孤彧站在临时搭起的帐篷前,目光沉沉地望着北面。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,像无数细小的刀片,刮得生疼。

  

“萧引舟那边有消息没有?”

  

“没有。派出去的三路信使,没有一路回来。”

  

“韩臻呢?派出去接应粮队的人回来没有?”

  

副将摇了摇头,面色更加难看了。

  

独孤彧闭了闭眼。

  

他清楚,自己中了计。

  

  

入冬之前,蛮族频频袭扰边关,摆出一副要大举进攻的模样。他与邱莹莹都判断蛮族会在入冬前强攻燕门关,于是率大军出关,试图以攻代守,在草原上击溃蛮族的主力。可蛮族根本没有攻打燕门关的打算。他们只是要把自己引出来,引到这片他们熟悉的雪原上,然后用最残酷的冬天来绞杀他。

  

“好一个引蛇出洞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里没有多少慌乱,反而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。

  

他独孤彧打了一辈子鹰,到头来却被鹰啄了眼。

  

“传令下去,全军收缩,以中军帐为圆心,结成防御阵型。所有粮草集中调配,从今日起,军士每日口粮减半,把能留的力气都留到刀口上。”

  

“是。”

  

“再派一队人,往东南方向突出去。若能穿过雪原,就直奔燕门关,找萧引舟求援。”

  

副将犹豫了一下。

  

“元帅,东南方向是蛮族的游牧地,万一……”

  

“这鬼天气,蛮族也在耗。他们同样不好受。”独孤彧转过身来,目光如刀,“照我说的办。还有,把我的马杀了。中军士卒的冻伤药不够,马血能暖身子。先杀我的。”

  

副将大惊:“元帅!您的坐骑是万里挑一的宝马,怎能……”

  

  

“马没了可以再找,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独孤彧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去办。”

  

副将咬牙领命而去。

  

独孤彧走回帐中,在炉火边坐下。他将那枚翠玉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来,握在掌心。玉上已经沾了他的体温,温润如脂。那一点红豆大的红珠,在幽暗的火光中透出微弱的光,像是茫茫雪原上唯一的暖色。

  

“邱莹莹。”

  

他喃喃念着,拇指在玉面上轻轻摩挲。

  

“若我死在这里,你怎么办。”

  

他仰起头,望着帐顶。那里被风吹得簌簌发抖,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。

  

可他知道,他不能死。

  

至少不能死在这片该死的雪原上。

  

他还要回去。回去娶那个天底下最倔强、最聪明的女人。回去看着他们的孩子出世。回去把这三年来欠她的,一笔一笔地还回来。

  

  

“等我。”

  

他把玉举到唇边,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。

  

“我一定回来。”

  

---

  

第七天,粮草彻底断了。

  

第八天,战马被杀得只剩最后一匹。那是独孤彧的坐骑。副将说什么也不肯再杀,宁愿自己饿着肚子,也要保住元帅的这匹马。

  

独孤彧没有再逼他。

  

第九天,派出去求援的小队终于有了回音。

  

那是傍晚时分。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从风雪中冲入了营地。他从马上栽下来时,已经神志不清,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:“援军……来了……”

  

独孤彧亲自扶他起来。

  

  

“谁?谁的援军?”

  

“萧将军……萧将军的旗帜……在东南……五十里……”

  

那斥候说完,便咽了气。

  

独孤彧将他轻轻放下,合上他的眼睛。

  

“弟兄们。”他站起身来,看着围拢过来的将士们。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,可眼中的光还在。

  

“萧引舟来了。带着兵,带着粮。五十里外。只要我们再撑一夜,就能活下来。”

  

没有人说话。

  

所有人都看着他,像是在看这雪原上唯一的一点火光。

  

“今夜,蛮族一定会发动最后的进攻。他们也知道援军快到了。他们想在这之前,把我们都杀光。”

  

独孤彧抽出了那柄青锋剑。剑身在风雪中发出嗡鸣。

  

  

“可我不会让他们如愿。这八千弟兄,我要一个不少地带回去。你们信不信我?”

  

短暂的沉默后,营地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。

  

“信!”

  

“信!”

  

“信!”

  

独孤彧点了点头,将剑高高举起。

  

“那便随我,杀。”

  

---

  

那一夜,雪原上爆发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。

  

蛮族果然来了。铺天盖地,从四面八方涌来,马蹄踏在冻土上,发出闷雷般的声响。他们挥舞着弯刀,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像一群饥渴的狼。

  

  

独孤彧的八千精骑,此时能上马作战的不足半数。可就是这几千个又冷又饿的人,在他的一声令下,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。

  

没有人退缩。

  

没有人逃跑。

  

大雪在刀光剑影中翻飞,血水在冰原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。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,战马一匹接一匹地嘶鸣着倒毙。可剩下的那些人,还在冲锋,还在呐喊,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刀捅进敌人的身体。

  

独孤彧冲在最前面。

  

他的武功在“醉仙眠”之后已经恢复了七成。此刻在生死之间,更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。剑光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,血雨纷飞。他的甲胄已经残破不堪,肩头中了一刀,左臂被箭擦伤,可他浑然不觉,像一尊浴血的修罗。

  

“独孤彧!”

  

蛮族阵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喝。

  

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壮汉冲了出来,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。正是蛮族的左贤王呼延术。他是独孤彧的老对手了,两人交手多次,互有胜负。

  

“今日,就是你的死期!”呼延术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咆哮着,挥舞着狼牙棒直冲过来。

  

  

独孤彧冷笑一声,提剑迎了上去。

  

两马相交,剑与狼牙棒撞在一起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火星四溅,震得两人手臂发麻。马匹各自后退了几步,又再次冲向对方。

  

呼延术力大势沉,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势。独孤彧的剑法则精妙凌厉,专挑对方破绽。两人在乱军之中缠斗了三十余合,周围的士兵纷纷避让,不敢靠近。

  

“独孤彧,你完了!你的中原皇帝救不了你!燕门关早晚是我们的!”呼延术一边打一边狂吼。

  

独孤彧眼中闪过一丝阴戾。他想到了邱莹莹,想到了她腹中的孩子。

  

“你错了一件事。”他在又一次错马而过的瞬间,忽然开口。声音冷得像这天地间的冰雪。

  

“什么事?”呼延术勒马回头,眼珠通红。

  

“不是她救我。是我要回去见她。”

  

话音落下,他一拉缰绳,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,剑光如匹练般划过夜空。

  

呼延术瞳孔骤缩,慌乱中举起狼牙棒去挡。可独孤彧这一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,摧金断玉,势不可挡。

  

  

剑锋劈断了狼牙棒,又劈开了护心镜,最后深深嵌入了呼延术的胸膛。

  

“去死。”独孤彧落在他马前,冷冷地抽出剑来。

  

呼延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,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从马上轰然栽落,激起了大片雪雾。

  

“左贤王死了!”

  

“左贤王死了!”

  

蛮族的阵脚顿时大乱。

  

而就在此时,东南方向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。那声音由远及近,像是一股洪流冲破了风雪。旌旗从夜色中显露出来,上面是一个斗大的“萧”字。

  

“援军到了!”

  

“萧将军来了!”

  

独孤彧拄剑而立,望着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旌旗,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笑容。

  

  

然后,他眼前一黑,倒了下去。

  

---

  

邱莹莹接到消息,是在五天之后。

  

北境到京城的官道被雪封了半个多月,是萧引舟命人用锹镐硬生生开了一条路出来。信使日夜兼程,跑死了三匹马,才将战报送进了皇宫。

  

“燕门关大捷!摄政王亲斩蛮族左贤王呼延术!北征大军与萧将军会师,已退回关内休整!”

  

报信的军士跪在丹陛下,声音嘶哑,却字字响彻太和殿。

  

满朝文武先是一片死寂,继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。

  

邱莹莹坐在龙椅上,面上没有什么表情。可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龙袍的下摆,关节泛白,像是要把那上好的绸缎生生掐碎。

  

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
  

“摄政王……如何了?”

  

  

满殿的欢呼声骤然一静。

  

那军士低下头,顿了顿,才道:“回陛下,摄政王在最后一战中受了重伤,失血过多,已昏迷三日。萧将军已命人将他送回燕门关,全力救治。”

  

邱莹莹的心猛地坠了下去。

  

“传朕的旨意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命太医院院正张勉之即刻北上,带齐所有御用药材,不惜一切代价,救治摄政王。”

  

“是。”

  

“另,命萧引舟率军驻守北境,待摄政王伤情稳定后,再行回师。北境防务,暂由萧引舟代摄政王职。”

  

“是。”

  

“还有,北征将士,皆加官一级,赏银若干。阵亡者,厚恤其家。”

  

她一项一项地颁下旨意,条理清晰,没有半点含糊。

  

等到朝会散去,百官退出,她才慢慢地从龙椅上站起来。

  

  

然后腿一软,差点摔在地上。

  

“陛下!”

  

青禾从身后冲上来,一把扶住了她。

  

邱莹莹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可她的脸色白得吓人,额头上全是虚汗。腹中隐隐作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。

  

“张勉之……张勉之走了没有?”她抓住青禾的手,声音发颤。

  

“还没走,正在太医院收拾药箱。”

  

“快,让他先来见朕。快去。”

  

青禾慌忙命人去请。

  

张勉之赶来时,邱莹莹已经半靠在软榻上,额发被冷汗浸湿,面色如纸。

  

“张勉之,朕肚子疼。”

  

  

张勉之脸色大变,连忙取出银针,为她施针止痛。

  

“陛下,您这是急火攻心,动了胎气。”他一边下针一边说,额头上也冒了汗,“微臣先替您稳胎。可您不能再这样了。若再来一次,别说龙嗣,就是您自己的性命……”

  

“朕知道。”邱莹莹闭着眼,声音虚弱却依然平静,“朕撑得住。”

  

张勉之叹了口气,不敢再多说。

  

半个时辰后,疼痛渐渐缓解。

  

邱莹莹靠坐在榻上,手中又握着那枚翠玉。

  

“张勉之,你北去燕门关,给朕带一句话给他。”

  

“陛下请说。”

  

“就说朕和孩子都在等他。让他别死在路上。”

  

张勉之伏地领命,然后匆匆退下。

  

  

青禾端了一碗安胎药进来,侍奉她慢慢喝下。

  

邱莹莹喝得极慢,每一口都像是用尽了力气。可她的眼睛始终是亮的,像是在这深宫的重重暗影中,还有一簇不灭的火焰。

  

“青禾,他赢了。”

  

她忽然说。

  

“是,王爷打了胜仗。”

  

“可他也差点死了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后怕,“那个疯子,总是这样。答应朕的事,拿命去拼。”

  

“王爷是舍不得您。”

  

“他那是逞能。”邱莹莹笑了一下,笑容里带着几分虚弱,又带着几分甜蜜,“等见了面,看朕怎么收拾他。”

  

青禾也跟着笑,笑着笑着,眼眶却红了。

  

---

  

  

北境的战报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。

  

独孤彧的伤势逐渐稳定。张勉之到燕门关后,用了整整三天三夜,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据说醒来的第一句话,问的是“陛下可好”。

  

张勉之将邱莹莹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了他。

  

独孤彧听完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
  

“她还是老样子。刀子嘴,豆腐心。”

  

张勉之是个老实的,挠了挠头,没敢接话。

  

独孤彧在燕门关养了半个月的伤,便再也待不住了。他留萧引舟镇守北境,自己带着三千伤愈的将士,启程返京。

  

消息传到京城时,邱莹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。

  

她穿着宽大的龙袍,上朝时刻意用腰带遮着,倒也看不出什么。只是走路越来越慢,脸上的疲色也一天比一天重。

  

“陛下,王爷凯旋回京,礼部问,要不要办一个接风宴。”

  

  

“不办。”邱莹莹头也不抬,“让他回府歇着。他自己身上还有伤,再来宫里应酬,不是给朕添乱么。”

  

“可是礼部说,大军凯旋,若没有个仪式,怕是于礼不合。”

  

邱莹莹将笔一搁,抬起头来。

  

“你告诉礼部,摄政王回京,朕自会见他。仪仗排场这些虚的,省了。把银子省下来,给阵亡将士的家眷多发放一些抚恤,比什么都强。”

  

那礼部的官员再不敢多言。

  

---

  

独孤彧回京的那天,也是个晴天。

  

他穿着常服,骑着马,只带了十几个亲兵,便进了城。没有大军随行,没有仪仗开路,低调得不像一个凯旋的功臣。可一路上,百姓们还是认出了他,纷纷拥到街边,朝他欢呼,往他的马前扔鲜花和帕子。

  

他一路点头致意,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。可他的目光,始终朝着皇宫的方向。

  

他知道,她在等他。

  

  

宫门次第打开。

  

独孤彧下了马,步行入宫。

  

他走得很慢。肩头的伤还没好透,走快了便会隐隐作痛。可他的脚步坚定,一步,一步,走得极稳。

  

邱莹莹在凤仪宫中等着他。

  

她没有去太和殿。也没有去御书房。她选了凤仪宫。这个他们曾经互相撕咬、互相试探、又互相交付的地方。

  

殿门被推开时,她正站在窗前。

  

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,勾勒出她微微隆起的腹部。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宫装,长发披散在肩上,没有戴冠,也没有施妆。可独孤彧看着她,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美。

  

“臣独孤彧,参见陛下。”他在门口跪了下来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
  

邱莹莹转过身来,看着他。

  

他瘦了许多。脸颊的轮廓更尖了,下颌上还带着浅浅的胡茬。肩头有些僵硬,像是伤还没好利索。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,像雪原上那颗永不坠落的寒星。

  

  

“你还知道回来。”她开口,声音涩涩的。

  

“臣答应过陛下,要回来。臣不敢食言。”

  

邱莹莹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她低头看着他跪在门口的样子,眼眶忽然就酸了。她拼了命地仰起头,想把眼泪逼回去,可最终还是失败了。

  

“独孤彧。”她蹲下身来,与他平视。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,滴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浑身一颤。

  

“你再敢这样,朕就把你锁在凤仪宫,一辈子都不许走。”

  

独孤彧抬起头来,看着她哭花的脸,心中酸软得一塌糊涂。他抬起手,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泪。

  

“不走了。”

  

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铁。

  

“以后你赶我,我也不走了。”

  

邱莹莹再忍不住,扑进他怀里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。他的甲胄已经卸了,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衫,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,混着一丝淡淡的药味。

  

  

那是他受伤后留下的味道。

  

“疼不疼?”她闷声问,手轻轻抚上他的肩头。

  

“不疼。”他搂紧她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“有你等着,什么伤都不疼。”

  

“骗人。”

  

“不骗你。”

  

殿中的阳光一点点西斜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开。

  

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。

  

直到青禾在殿外轻轻咳嗽了一声,提醒他们时辰不早了。

  

邱莹莹这才从他怀里起身,擦了擦红肿的眼睛,恢复了那副矜持的模样。

  

“起来吧。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
  

  

独孤彧笑着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膝盖。

  

“这凤仪宫的门槛,以后我是不是不用跪着进了?”

  

“想得美。”邱莹莹白了他一眼,转身往内殿走,“你的伤还得好生养着。张勉之开的方子,一天都不能停。”

  

“遵命。”他跟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喉结滚了滚,“他……还好吗?”

  

邱莹莹脚步微顿,没回头。

  

“很好。张勉之说了,胎像稳当。只是你不在的时候,他踢了朕好几回,力气大得很,像他父亲。”

  

独孤彧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  

“像我好。像我有劲。”

  

邱莹莹终于忍不住笑了。

  

“独孤彧,你就不怕孩子像你一样,是个惹祸的性子?”

  

  

“不怕。”他走上前去,从身后环住她的腰,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,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摄政王,“他若惹祸,我来善后。他若闯祸,我来护着。只要是你我的孩子,怎样都好。”

  

邱莹莹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

  

“这话,是你说的。以后可别反悔。”

  

“不反悔。”

  

窗外的阳光铺了一地,暖得像春天提前到来。

  

可他们都知道,真正的春天,还在后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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