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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棺材里的女人没死透

暴风山谷的老祖宗 叶公好聋 11666 2026-08-21 22:33

  

我做了个梦。

  

  

梦里那口大红棺材又漂过来了,慢悠悠的,顺着河水往下淌。我站在岸边想跑,腿却跟灌了铅似的抬不动。棺材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最后就搁浅在我脚边,离我不到三尺。

  

棺材里那女人还是那身大红嫁衣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红得像血。

  

但这次不一样。

  

这次她睁着眼睛。

  

她在看我。

  

我想喊,喊不出声。想跑,动不了。她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我,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——

  

然后我醒了。

  

后脊梁全是汗,里衣都湿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
  

窗外天已经黑了,月亮挂在半空,又大又圆,照得院子里一片白。蛐蛐在叫,一声一声的,跟催命似的。

  

我坐起来,擦了把脸上的汗,呼出一口浊气。

  

  

三千年没做过噩梦了。

  

头一回做,就梦见那口棺材。

  

那画面太真了。不是梦,是记忆。是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确实发生过的事。

  

可这记忆不对劲。

  

我当时站在岸边,棺材搁浅在我面前,里面躺着一个穿嫁衣的女人。我看见她了,她闭着眼睛。仅此而已。

  

但梦里她睁眼了。

  

还笑了。

  

我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
  

月光很亮,亮得能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清楚。破旧的石桌,干枯的老槐树,墙角堆着的柴火堆,还有……一个人。

  

不对,不是一个人。

  

  

是一个人影。

  

就站在老槐树底下,一动不动,脸藏在树影里看不清,但身形能看出来——是个女人,穿着裙子,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。

  

我眯起眼。

  

那裙子,是红的。

  

很艳的红,像血,像嫁衣,像梦里那口棺材的颜色。

  

我没动,就那么坐着,看着她。

  

她也没动,就那么站着,看着我。

  

隔着窗户,隔着院子,隔着二十来丈的距离,我们对视了至少五息。

  
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
  

不是走,是飘。裙摆拖在地上,人却像没有重量似的,飘飘忽忽,眨眼就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。

  

  

我盯着那墙角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。

  

刚才那是人还是鬼?

  

我活了三千年,见过鬼,杀过鬼,养过鬼。鬼身上有阴气,离着老远都能感觉到。可刚才那影子,我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
  

不是鬼。

  

那是什么?

  

我躺回床上,盯着房梁,睡不着了。

  
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是那口棺材,一会儿是那个红裙子的影子,一会儿又想起三师姐苗苗白天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小师弟,你别怕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
  

保护我?

  

我一个活了三千年、杀人如麻的老魔头,需要一个小丫头片子保护?

  

我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  

  

笑着笑着,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
  

很轻,很慢,像怕踩着什么东西。

  

我侧过头,盯着门。

  

脚步声在门口停了。

  

然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
  

是真的“塞进来”——薄薄一张纸,从门缝底下挤进来,飘飘悠悠落在地上。

  

我盯着那纸条看了三秒,没动。

  

门外也没动静。

  

又等了三秒,脚步声响起,渐渐远了。

  

我下床,捡起那张纸条,凑到月光底下看。

  

  

纸条上就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左手写的:

  

**河边那口棺材,别靠近。有人盯着你。**

  

我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又闻了闻,纸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胭脂水粉,是檀香,寺庙里烧的那种。

  

谁送的?

  

为什么送我?

  

河边那口棺材——她怎么知道我看见过那口棺材?

  

我当时站在岸边,周围没人。整个山谷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,没人注意到我醒过来之后往外跑的那一趟。

  

除非……

  

有人一直盯着我。

  

从我一睁眼,就盯着。

  

  

我把纸条叠好,揣进怀里,重新躺回床上。

  

这一夜,再没睡着。

  
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二师姐花玲珑的喊声吵醒的。

  

“小师弟!起床啦!太阳晒屁股啦!”

  

她一边喊一边拍门,拍得门板咣咣响,跟要拆房子似的。

  

我坐起来,揉了揉眉心。

  

“醒了就快出来!”她又拍了两下,“今天有事,大师姐让所有人都去前院集合!”

  

脚步声蹬蹬蹬跑远了。

  

我穿好衣服,推开门。

  

阳光晃眼,我眯了一会儿才适应。

  

  

山谷里还是那股甜腻腻的香味,混着早晨的露水气,闻着倒没那么冲了。远处的山坡上,野花开得比昨天还热闹,红的黄的一大片。

  

我往前院走。

  

路过老槐树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

  

昨晚那红裙女人就站在这儿。我走到她站的位置,低头看地上。

  

地上什么都没有。

  

没有脚印,没有痕迹,连一根掉下来的头发丝都没有。

  

就好像昨晚那个人,从来不存在。

  

我蹲下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

  

土是硬的,压得很实。按理说,人站在上面,多少会留下点印子。但这里没有,一丁点都没有。

  

除非……

  

  

她没有重量。

  

我站起身,往前院走。

  

前院是山谷里最大的一块空地,正中间摆着一张破石桌,周围几个石墩子,有的完整,有的缺角。这会儿石桌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
  

大师姐云轻裳站在最前面,还是那身月白色长裙,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表情。她看见我来了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
  

二师姐花玲珑挨着她站,今天换了身粉裙子,头发挽了个髻,插着一根银簪子,明艳得很。她看见我,冲我挥了挥手,笑得跟朵花似的:“小师弟快来,就差你了!”

  

三师姐苗苗蹲在石桌另一边,手里捧着个碗,碗里也不知道是什么,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。听见花玲珑喊,她抬起头,冲我笑了笑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  

还有三个我不认识的。

  

一个穿着青裙子,个子高高的,脸上没什么表情,抱着胳膊站在一边,眼睛看着远处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一个穿着黄裙子,圆脸,看着比苗苗大不了多少,正偷偷打量我,我一转头看她,她立刻把脸扭开。还有一个穿着紫裙子,站在最后面,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头,从头到尾没抬过眼。

  

七个。

  

全到齐了。

  

  

云轻裳等我走到跟前,才开口:“今天叫你们来,是有件事要说。”

  

她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清。

  

“昨晚有人进了山谷。”

  

我一愣。

  

花玲珑也愣了:“进了山谷?谁?”

  

“不知道。”云轻裳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“但我设在外面的禁制被触动了,有人从河边那条路摸进来,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,然后原路离开。”

  

河边那条路。

  

我心里一动。

  

昨晚那个红裙女人,就是从河边那个方向来的?

  

“丢东西了吗?”青裙子的高个子问。

  

  

“没有。”云轻裳摇头,“我检查过了,什么都没丢。”

  

“那她来干什么?”花玲珑皱眉,“大半夜的,摸进咱们山谷,待一炷香就走,什么都不拿,图什么?”

  

云轻裳没回答,只是看向我。

  

她这一看,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
  

我面无表情地站着,任她们看。

  

“小师弟。”云轻裳开口,“昨晚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?”

  
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
  

“没听见什么动静?”

  

“没有。”

  

“窗户外面呢?有没有看见什么人?”

  

  

“没有。”

  

我一连说了三个没有,脸上连一点波动都没有。

  

花玲珑凑过来,上上下下打量我:“小师弟,你睡得挺死啊?那么大个人摸进来,你一点没察觉?”

  

“我身子虚。”我说,“睡得太沉。”

  

她愣了一下,然后噗嗤一声笑了:“也是,你才刚醒,能指望你什么?”

  

云轻裳盯着我看了两秒,收回目光。

  

“行了,都散了吧。”她说,“这几天注意点,晚上门窗关好,有什么事立刻喊人。”

  

众人散了。

  

我往回走。

  

走到半路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  

  

“小师弟!”

  

是苗苗。

  

她小跑着追上来,脸跑得红扑扑的,手里还端着那个碗。

  

“你、你等等我……”

  

我停下来。

  

她跑到我跟前,喘了两口气,然后把碗往我手里一塞:“给你!”

  

我低头一看,碗里是粥,熬得稠稠的,上面还撒了几颗红枣。

  

“我早上熬的,多熬了一碗……”她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“你、你趁热喝……”

  

我端着碗,没说话。

  

她等了一会儿,见我不动,抬起头看我:“你不喜欢喝粥吗?”

  

  

“喜欢。”

  

我说完,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
  

粥不烫,温温的,正好入口。米熬得烂,红枣的甜味渗进粥里,喝着不腻。

  

苗苗盯着我看,等我咽下去,眼睛亮晶晶地问:“好喝吗?”

  

“好喝。”

  

她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两个小酒窝都露出来了。

  

“那我以后天天给你熬!”她说,“你身子弱,得多补补!”

  

我看着她,忽然有点恍惚。

  

三千年了。

  

三千年里,我见过太多人。有怕我的,有恨我的,有想杀我的,有想利用我的。但从来没有一个人,只是想给我熬一碗粥。

  

  

“三师姐。”我开口。

  

“嗯?”

  

“昨晚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
  

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  

就一瞬,很快又恢复了。

  

“什、什么事?”她眨眨眼,“我不知道啊,我昨晚睡得可早了,一觉睡到大天亮……”

  
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
  

她眼神躲闪,不敢跟我对视。

  

“没事。”我把碗还给她,“粥很好喝,谢谢。”

  

“那、那我走了!”她接过碗,转身就跑,跑得比兔子还快,一溜烟就没影了。

  

  
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慢慢皱起眉。

  

刚才那一瞬间,她脸上的表情变化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
  

她知道。

  

她至少知道点什么。

  

但那纸条不是她送的。她身上是药草味,不是檀香味。

  

那会是谁?

  

我往回走,一边走一边想。

  

走到老槐树底下,我又停下来。

  

阳光很亮,照得树影斑驳。

  

我低头看着昨晚那个红裙女人站过的地方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  

  

她站在这儿,看了我那么久,是为什么?

  

如果她想害我,趁我睡着,一刀就能捅死我。但她没有。她只是站着,看着,然后走了。

  

如果她想告诉我什么,直接敲门就行,犯得着大半夜站在树底下当鬼?

  

除非……

  

她不能靠近我。

  

或者,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来过。

  

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坡。

  

山坡上野花开得热闹,红的黄的紫的一片。

  

那条河,就在山坡后面。

  

河边那口棺材,还搁浅在那儿。

  

  

棺材里的女人,还躺在里面。

  

我忽然想起昨晚梦里那个画面——她睁开眼睛,看着我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  

那笑容,不像善意。

  

倒像是在说:

  

你终于来了。

  

我等了很久了。

  

我收回目光,继续往回走。

  

走到门口,正要推门,忽然发现门缝里夹着东西。

  

一张纸条。

  

跟昨晚那张一模一样。

  

  

我抽出纸条,展开。

  

还是那歪歪扭扭的字:

  

**今晚子时,河边,一个人来。有东西给你看。**

  

**别告诉任何人。**

  

**否则会死。**

  

我看着那“否则会死”四个字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  

威胁我?

  

活了三千年,头一次被人用纸条威胁。

  

有意思。

  

我把纸条叠好,揣进怀里,推门进屋。

  

  

今晚子时?

  

行,我去。

  

我倒要看看,是谁这么不怕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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