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殿里一片死寂。

叶不凡看着那具自称是他外公的骸骨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外公？

他娘的父亲？

可外婆明明说过，她是冰神宫宫主，三百年前亲手封印了女儿。如果外公还活着，为什么不来救她？为什么让外婆一个人承受这一切？

“你说你是我外公？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那我外婆是谁？”

那具骸骨沉默了片刻，眼眶里的火焰轻轻跳动。

“你外婆？”他喃喃重复，语气里有一丝茫然，“什么外婆？”

叶不凡心头一紧。

“冰神宫前宫主。她说她是我娘的娘，三百年前亲手封印了我娘。”

那具骸骨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
那笑声苍凉而悲怆，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，久久不息。

“冰神宫宫主？”他笑够了，低头看着叶不凡，“孩子，你被骗了。”

叶不凡愣住了。

“什么？”

那具骸骨叹了口气，眼眶里的火焰变得黯淡。

“你娘确实出自冰神宫。但冰神宫前宫主，不是你的外婆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说：

“她是冰神宫的长老之首。当年设计陷害你娘的主谋。”

叶不凡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，那个说自己亲手封印女儿的外婆，那个临终前把九转玲珑塔交给他的老妇人——

是假的？
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她……她说的那些……”

“她说的那些，半真半假。”那具骸骨打断他，“你娘确实是冰神宫圣女，确实爱上了一个人，确实怀了孩子，确实被封印。但封印她的——”

他盯着叶不凡的眼睛。

“不是她。”

“是她。”

叶不凡的呼吸都停了。

那具骸骨缓缓转身，指向宫殿深处。

“那个自称你外婆的人，叫冰云。她是冰神宫的大长老，觊觎宫主之位已久。你娘的天赋太高，威望太盛，她早就想除掉你娘。”

“三百年前，她设计陷害你娘，勾结外人，诬陷你娘勾结魔族。然后以宫主的名义，将你娘封印。”

“你娘的亲娘——真正的冰神宫宫主——在封印你娘的那一天，就被她们害死了。”

叶不凡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真正的宫主被害死了。

那个自称外婆的人，是凶手。

她把真正的宫主害死，然后自己坐上宫主之位。

还亲手封印了叶青衣。

“那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，“那她为什么要把九转玲珑塔给我？”

那具骸骨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
“因为九转玲珑塔认主。她不给你，你就拿不走。她骗你，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去救你娘。”

“等你救出你娘，她就可以坐收渔利。”

叶不凡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
他想起那个老人的眼神——浑浊、虚弱、奄奄一息。

全是装的。

全是骗他的。

“那您……”他抬起头，看着那具骸骨，“您到底是谁？”

那具骸骨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缓缓开口。

“我叫叶沧澜。”

叶不凡浑身一震。

叶沧澜？

他娘留给他的那块本命骨里，那缕残魂，那个守了他三百年的老仆——

也叫叶沧澜。
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，“你是我祖宗留下的那块骨片里的……”

那具骸骨点点头。

“那是我的一缕残魂。三百年前，我奉你娘之命，带着你离开冰神宫。我用自己的命，把你护送到东荒。然后我把最后一缕残魂封在骨片里，等你有朝一日激活它。”

他看着叶不凡，眼眶里的火焰变得温柔。

“我等了三百年，终于等到你。”

叶不凡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那块骨片里的叶沧澜，不是先祖，是老仆。

原来那个拼死守护他的人，是眼前这个骨骼晶莹的老人。

原来他还有一个亲人。

“您……”他哽咽道，“您还活着？”

叶沧澜摇摇头。

“这只是我残留的一点执念。我真正的身体，早就死在那场战斗里了。”

他抬起骨手，指向广场上那成千上万的骸骨。

“看见了吗？这些人，都是我当年带来的族人。”

“三百年前，你娘被封印。我带着你逃出冰神宫，一路往东。冰云派人追杀，我带着族人拼死断后。”

“那一战，打了三天三夜。我的族人全部战死，我也重伤垂危。”

“临死前，我把最后一缕残魂封在骨片里，然后……”

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。

“然后我带着他们的尸体，来到了这里。”

叶不凡跪了下来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三百年。

三百年前，这个老人带着他逃命，带着族人断后，带着全部的希望，把他送到东荒。

而他自己，死在这里，守在这里，等了三百年。

“叶爷爷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叶沧澜摆摆手。

“别叫我爷爷。我是你娘的仆人，也是你的仆人。你叫我老叶就行。”

叶不凡摇头。

“您是我恩人。是我叶家的恩人。”

他磕了三个头。

叶沧澜没有阻拦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这个少年，眼眶里的火焰轻轻跳动。

“你比你娘还倔。”他喃喃道。

叶不凡站起身。

“叶爷爷，我娘还在冰里。我要去救她。”

叶沧澜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你来这里，是为了找你爹吧？”

叶不凡愣住了。
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叶沧澜叹了口气。

“因为你娘当年告诉过我。”

他指向古城更深处。

“你爹叫叶无道。三百年前，他偷走九转玲珑塔，逃到这里。”

“他不是背叛你娘。他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子。”

叶不凡握紧拳头。

“他在哪？”

叶沧澜沉默片刻。

“失落古城，最深处。那里镇压着一个通道，通往天外天。”

“你爹就在那里。他用他的命，守了三百年。”

叶不凡转身就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叶沧澜叫住他。

叶不凡回头。

叶沧澜看着他，眼眶里的火焰变得深邃。

“你体内有九转玲珑塔。你应该已经知道，这座塔是你娘留给你的。”

叶不凡点头。
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这座塔里，还藏着一样东西？”

叶不凡愣住了。

叶沧澜缓缓道。

“九转玲珑塔，第九层，不只是传承。”

“那里，有你娘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。”

叶不凡心头一震。

第九层？

他和青衣神念战斗的那一层？

“什么话？”

叶沧澜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
“只有你自己能听见的话。”

“等你见到你爹之后，再去听吧。”

他转身，向宫殿深处走去。

走出几步，他忽然停下。

“孩子。”

叶不凡看着他。

叶沧澜没有回头。

“谢谢你来看我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我等了三百年，就是为了再看你一眼。”

“现在看到了，可以安心走了。”

叶不凡眼眶发红。

“叶爷爷……”

叶沧澜摆摆手。

“去吧。你爹在等你。”

他的身影消失在宫殿深处。

叶不凡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

王东阳走过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走吧。”

叶不凡深吸一口气，点点头。

四人继续向北。

身后，宫殿深处，那具骨骼晶莹的身影静静站着。

他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，眼眶里的火焰越来越淡。

最后化作点点光芒，消散在黑暗中。

“青衣……”

一个苍老的声音，在风中轻轻回荡。

“你儿子……长大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