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敲响，万药谷陷入了一天中最死寂的时刻。

张火旺站在药房的阴影里，手里握着系统刚刚奖励的“初级迷魂散”。按照系统的提示，只要将这药粉洒在王疤瘌的饭菜里，任务就能轻松完成。

“系统，确认使用。”

张火旺在心中默念。

然而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药粉的瞬间，一股剧烈的灼烧感猛地从大脑深处炸开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他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，重重地跪在地上。眼前的视野开始扭曲，原本清晰的药架突然像融化的蜡像一样流淌下来，变成了一张张狰狞鬼脸，冲着他张牙舞爪。

“警告！检测到宿主精神力不足，强行使用系统道具引发‘心素’排斥反应！”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。

张火旺死死抓着地面，指甲崩断，鲜血淋漓。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，无数杂乱的画面疯狂涌入——

有现代马路上呼啸而过的汽车，有外卖平台的催单提示音，还有这个身体原主被林虎废去修为时的惨叫……

“疼……太疼了……”

他蜷缩在地上，浑身冷汗如雨。那种痛苦不仅仅是肉体上的，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撕裂感。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送外卖的张火旺，还是修真界的药奴张火旺。

“这就是‘心素’的代价吗？”

张火旺咬着牙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他想起了系统介绍里的小字——“心素之力源于极致的精神压力，每一次使用，都将透支宿主的理智与神经。”

原来，这力量不是白拿的。

“宿主若现在放弃任务，副作用将在十秒内消失。”系统冷冰冰地提示。

“放弃？”

张火旺猛地抬起头。那双眼睛里，布满了血丝，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妖异的红莲火焰。

“在这个吃人的地方，放弃任务就是放弃命！”
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抓起那把掺了药粉的饭菜，摇摇晃晃地走向王疤瘌的住处。

眼前的幻觉越来越严重。他看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长出了无数只眼睛，正死死盯着他；他听到耳边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、在嘲笑、在诅咒他。

“滚开……都给我滚开！”

张火旺一边走，一边挥舞着手臂，像是在驱赶看不见的鬼魂。

守夜的杂役看到这一幕，吓得缩回了脑袋：“这药奴疯得更厉害了，别惹他……”

终于，王疤瘌的房门到了。

张火旺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剧痛。他必须在理智彻底崩溃前完成任务。

“王管事……开饭了……”

他敲了敲门，声音颤抖。

门开了，王疤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露了出来，手里还提着半只烧鸡。

“妈的，大半夜的送什么饭？”王疤瘌骂骂咧咧，但闻到饭菜的香味，还是顺手接了过去，“算你小子识相，滚吧！”

就在王疤瘌转身回屋的瞬间，张火旺眼中的世界彻底颠倒。

在他的幻觉里，王疤瘌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黑熊，正背对着他，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那盘“毒药”。

“吃吧……吃下去你就死了……”

张火旺在心里疯狂地呐喊。

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：“任务目标已服下迷魂散，药效发作中……任务完成度30%。”

不够！

张火旺感觉到，那点迷魂散的药力根本杀不死一个练气期的修士。必须补刀！

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尖锐的骨片——那是他从药渣里捡来的“武器”。

“警告！宿主精神力已降至临界点！再次动用‘心素’能力将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！”系统发出红色警报。

“永久性损伤？”

张火旺惨然一笑。

在这个世界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。比起死，疯一点又算得了什么？

“系统，我要用那个技能……‘红莲幻视’！”

“确认使用！扣除所有心素点数！副作用：剧烈头痛、暂时性失明、幻听加重！”

刹那间，张火旺眼中的红莲业火轰然爆发！

他看到的不再是王疤瘌的后背，而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。那条路上，无数只手伸出来，想要拉他下去。

“杀！”

张火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，猛地扑向王疤瘌。

王疤瘌虽然中了迷魂散，但本能还在。他感觉到背后的杀气，下意识地一挥手肘向后撞去。

“砰！”

张火旺被撞得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墙上。胸口一阵剧痛，肋骨似乎断了两根。

“你个药奴敢造反？！”

王疤瘌转过身，虽然脚步虚浮，但那股凶狠的气势依旧逼人。

然而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，他愣住了。

他看到张火旺正趴在地上，手里握着一块染血的骨片，嘴里却在嘿嘿傻笑。

“你在笑什么？！”王疤瘌怒吼。

在王疤瘌的眼里，张火旺身后突然浮现出一朵巨大的、燃烧着的红莲虚影。那红莲妖异而美丽，花瓣是由无数扭曲的人脸组成，正张开大口，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。

“王管事……你看……花开了……”

张火旺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传来的。

王疤瘌只觉得一阵心悸。那是修士对危险的本能直觉。他想逃，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
“不……这是幻觉……你只是个药奴……”

王疤瘌疯狂地挥舞着手臂，想要驱散眼前的幻象。

就在这时，张火旺动了。

他忍着脑海里快要炸开的剧痛，像一只受伤的野狗，猛地扑到了王疤瘌的身上。

“噗嗤！”

骨片狠狠刺入了王疤瘌的咽喉。

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张火旺的脸上，滚烫，腥臭。

王疤瘌瞪大了眼睛，捂着喉咙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声。他怎么也想不通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药奴，怎么敢杀他？

张火旺骑在王疤瘌身上，手中的骨片一下又一下地刺下去，嘴里还在喃喃自语：

“红莲……烧了你……烧了这该死的世界……”

直到王疤瘌彻底不动了，张火旺才停下手。

他瘫坐在血泊中，大口喘息着。

眼前的红莲虚影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黑暗。他的视力开始模糊，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蜂鸣声，还有无数个嘈杂的人声在争吵、在哭喊。

“警告！宿主精神力透支！‘心素’副作用全面爆发！”

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
张火旺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撕碎。他好像看到了现代的医院，医生正在对他摇头；他又好像看到了万药谷的刑房，林虎正拿着鞭子抽打他。

“我是谁……我在哪……”

他抱着头，痛苦地蜷缩成一团。

就在这时，那扇青铜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。

“轰！”

大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撞开。

那个疯子，浑身缠着断裂的铁链，手里提着半截门栓，站在门口，震惊地看着满地的鲜血和瘫软在地的张火旺。

“小子……你真杀了他？”

疯子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张火旺努力抬起头，试图看清疯子的脸，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
“杀了……当然杀了……”张火旺咧嘴一笑，嘴角溢出一口鲜血，“系统……任务完成了吗……”

“叮！任务【弑杀管事】完成！奖励已发放！”

“叮！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，系统自动开启‘紧急修复’模式，消耗所有积分……”

“警告！修复过程中将产生新的副作用：‘记忆错乱’。宿主可能会混淆过去与现在……”

张火旺迷迷糊糊地听着系统的提示，意识逐渐沉入黑暗。

在彻底昏迷前，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了起来。

“别睡！小子！”

疯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，“林虎的人马上就来了！我们得跑！去后山！那里有条暗河！”

张火旺靠在疯子的怀里，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，却觉得异常安心。

“后山……暗河……”

他在心里默念着。

恍惚间，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，正顺着暗河，游向那个传说中有着“圣女”的圣地。

而在他昏睡的脑海中，一朵鲜红的莲花，正在鲜血浇灌下，缓缓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