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记得，那时的赵灵儿，一袭青衣，手持长剑，永远挡在他的身前，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决绝。

“师兄，你快走！我来殿后！”

“师兄，别怕，有我在！”

“易明越，活下去！替我们……替宗门活下去！”

那一声声的话语，曾是他唯一的温暖跟支撑。

直到那天，他们被逼入一处绝地，眼看就要被魔物撕碎。他在一具腐烂的骸骨怀中，偶然发现了一部残缺的魔功秘籍。

噬天魔典！

他知道这是歪门邪道，是饮鸩止渴，

可看着身边灵力耗尽，浑身浴血的赵灵儿，再看看外面无穷无尽的魔物，一种偏执的念头疯狂的占据了他的脑海。

这是唯一的机会！是反杀，是保护她，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！

他瞒着她，在每一次战斗的间隙，疯狂的修炼着。

他本想……本想等到自己神功大成，再给她一个惊喜，告诉她“灵儿，别怕了，以后我来保护你”。

可现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
在那场最终的围杀中，为了保护即将被魔将利爪洞穿的赵灵儿，他被迫提前催动了尚未完全掌控的魔功。

一瞬间，毁天灭地的力量贯穿全身！

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，一拳便轰碎了那头不可一世的魔将。

然而，他也感受到了力量的失控。

狂暴的魔气像脱缰的野狗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，最终找到了宣泄口，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，瞬间笼罩了近在咫尺的……赵灵儿……

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。

赵灵儿惊愕的眼神，还有她那绝美的容颜上，迅速浮现出黑色魔纹，身体开始不自然扭曲的恐怖景象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她的惨叫声，成了他三百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
他惊恐，他骇然，他……厌恶！

是的，厌恶！

那份厌恶，不仅是针对她开始变得畸形丑陋的身体，更是对他自己拯救计划彻底失败的无能狂怒，是对自己亲手毁掉世间最珍贵之物的憎恨与投射！

他无法面对那个失败品，更无法面对失败的自己。

于是，他逃了。

像个懦夫一样，在赵灵儿痛苦的嘶吼中，仓皇逃离。

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跟自我憎恨，经过三百年的发酵，早已扭曲成了他对外人的极致残暴。

他时常在想，自己到底爱不爱赵灵儿？是不是只爱她那倾倒众生的容貌？

为什么在她容貌畸变之后，自己会弃她而去？

这份愧疚，让他无比厌恶自己。

“噗——”

又一口黑血喷出，将易明越从回忆的泥潭中拽回了残酷的现实。

体内的剧痛愈发猛烈，神智也越来越模糊。

他知道，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一旦被魔功彻底吞噬，他就会变成和外面那些魔物一样的行尸走肉。

不！他不要！

就在这时，万道衍那张平平无奇的脸，跟他身上散发出的，那如同沙漠甘泉般纯净的灵气，猛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！

“灵石！纯净的灵气！解药！”

易明越的眼中，一下子被疯狂的贪婪所取代。

什么愧疚，什么爱恨，在活下去的绝对欲望面前，都被烧的一干二净！

抓住他！圈养他！让他源源不断的生产灵石！

只要有足够的纯净灵气，他就能净化这该死的魔功，摆脱痛苦，甚至……更进一步！

这个念头，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，让他一下子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。

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遍布裂纹的传讯玉简，毫不犹豫的将仅存的魔力灌了进去。

玉简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。

易明越对着玉简，声音沙哑又疯狂，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嘶吼：

“启禀长老，弟子易明越，于三才山脉边缘，发现一名疑似上古净土遗脉的活体……请求……请求宗门支援！”

洞穴外的天光顺着曲折的岩壁缝隙透进来，带着几分清晨特有的微凉。

万道衍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跟血腥味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，这片魔土究竟有多“热情好客”。

昨夜的激战跟奔逃还历历在目，他现在只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，从山神庙醒来到现在，他就没吃过东西。

炼气五层，还没到辟谷的境界，说白了，还是个凡胎，得吃饭。

妈的，想他堂堂元婴后期大修士，什么时候饿过肚子，这叫什么？虎落平阳被犬欺？不对，现在连犬都没得欺负。

身旁，赵灵儿盘膝坐着，一袭白衣胜雪，就算是在这昏暗的洞穴里，周身也好像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，圣洁的不像话。

三百年前怎么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……哦对，三百年前我才十九，就已成就元婴，时间都花在修炼上了。

赵灵儿已经从昨夜的激动和仇恨里平复下来，恢复了那副清冷仙子的模样，只是看向万道衍的眼神里，多了一丝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柔情跟依赖。

察觉到万道衍的目光，她睁开眼，关切的问道：“主人，可是有什么烦心事？”

“倒也不是……”万道衍揉了揉肚子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
跟一个元婴期大佬说自己饿了，总感觉有点掉价。

他决定转移话题，聊点正事，来彰显自己作为主人的深谋远虑。

“我在想我们的根据地建设问题。”万道衍对赵灵儿说道：“灵儿，我这净土空间经过上次净化，扩大了不少。我打算好好规划一下。”

他比划着，将赵灵儿拉进净土空间，双眼放光，“你看，这片土地灵气充裕，肥力惊人，最适合开辟药田跟菜地。咱们得搞点粮食，人是铁饭是钢，一顿不吃饿得慌。然后种点灵草，以后我炼丹也方便。等稳定下来，再看看能不能养点灵兽……”

他从醒来到现在，不是在逃命，就是在逃命的路上，神经一直紧绷着，现在总算有了点喘口气的机会，对未来的规划也马上安排上了。

首先要解决的，就是温饱问题！

而一旁的赵灵儿则是一点都听不进去，她脸色通红，小心翼翼地问万道衍，“主人……您刚刚是喊我……灵儿……是吗？”

我和你谈规划，你和我扯称呼？万道衍脑子懵懵的。

“……是啊，我以后都这么喊你吧，不然太生分了。”

“嗯……”赵灵儿双手不自觉握紧，压下心里那汹涌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