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余晖刚刚落下。王七蹲在火堆旁,眼睛盯着眼前的破瓦罐,罐口正冒着袅袅热气,醇厚的粟米香混着烟火气在狭小的山洞里弥漫开来,勾得他的肚子“咕咕”直叫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这是他第一次煮热食。白天捡来的干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,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的小脸,驱散了山洞里的寒意,也驱散了连日来的惶恐。
他小心翼翼地往火堆里添了一小截枯枝,看着瓦罐里翻滚的粟米粥,心里充满了希望——有了粟米,有瓦罐,至少好几天不用再怕饿肚子了。
“快好了,再等一会儿就能吃了。”王七小声嘀咕着,伸手碰了碰瓦罐边缘,烫得他赶紧缩回手,却笑得更开心了。
他甚至开始盘算,等明天天一亮,就去找粗壮的树枝当武器,要是能再捉到只野物,还能拿到赵府后门找那位厨娘换点钱,日子好像真的能好起来了。
可这份刚升起的希望,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,就被一声粗粝的狞笑彻底击碎。
“哈哈,这臭小子果然在这里!”
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在洞口响起,王七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他猛地抬头,只见三个高大的身影堵在周围,正是李虎和他的两个跟班!三人的脸在闪烁的火光下,显得十分诡异。
“你……你们要干什么?”王七吓得浑身发抖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李虎大步走了过来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洞外的火堆和瓦罐,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:“找你还不容易?老子就知道你这小叫花子不敢走远,果然藏在这破山洞里。倒是没想到,你还挺会享受,居然煮上热乎的了?”
他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走进来,堵住了王七的所有退路。其中一个瘦高个跟班踢了踢地上的粟米包,笑着对李虎说:“虎哥,这小子运气不错啊,还有这么多粟米,看来是藏了不少钱。”
王七的心沉到了谷底,他死死咬着牙:“这是我自己买的粟米,跟你们没关系!你们快走开!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——这是他唯一的生存希望,不能被他们抢走。
李虎嗤笑一声,弯腰一把揪住王七的后领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。一抬脚,瓦罐“哐当”一声被踢在地上,滚烫的粟米粥洒了一地,王七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一个跟班趴在洞口,往里面看了半天:‘李爷,里面没东西。’
“你的东西?在这地界,老子看上的东西,就是老子的!”李虎恶狠狠地说,另一只手在王七怀里胡乱摸索,摸了个空,“什么也没有啊,拿上粟米,走!”
王七拼命挣扎着,哭喊着:“还给我!那是我的粟米!是我卖鸡换的!”可他的力气在李虎面前微不足道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粟米被李虎抢走,就连怀里的火镰也被搜了出来,扔在地上。
“你的?小叫花子还配有东西?”李虎把抢到的东西递给跟班,然后一把将王七扔在地上,狠狠踹了他一脚,“之前在城里让你小子侥幸逃脱,还敢跟老子作对?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!”
王七摔在冰冷的地面上,又被踹得胸口发闷,疼得说不出话来。他看着地上洒掉的粟米粥、被摔坏的瓦罐,还有被抢走的粟米,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,只剩下无尽的绝望。他好不容易才看到的活下去的曙光,就这样被李虎等人彻底踩碎了。
李虎的跟班见王七还在挣扎哭喊,上前两步,跟着李虎一起对着地上的王七踹了起来。“嘭嘭”的踹击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,每一脚都落在王七的后背、腰腹上,疼得他浑身抽搐,只能蜷缩起身子,双手死死护住脑袋,把所有的剧痛都咽在喉咙里,连哭喊声都变得微弱沙哑。
“哼,小叫花子,还敢跟虎哥作对,这就是下场!”瘦高个跟班踹得兴起,还啐了一口唾沫在王七旁边,“以后再让我们看到你,打断你的腿!”
李虎踹够了,看了眼蜷缩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的王七,脸上满是不屑:“走了,别在这里费时间,小心那几个小子跑了!”
说罢,他拎起那包粟米,带头往洞外走。两个跟班连忙跟上,临走时还不忘把地上堆积在一起的几截干柴也踢得四散。
山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,王七才敢缓缓松开护住脑袋的手。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,嘴里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。
火堆里的火苗早已没了之前的旺盛,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火星在灰烬里闪烁,随时都可能熄灭。地上的粟米粥已经凉透,混着泥土和瓦罐碎片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王七费力地爬到碎罐子跟前,扒拉着地上的粟米粥,不断往嘴里送,又不断吐出带血的泥土……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……”他的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。夜色渐渐漫进山洞,将他单薄的身影彻底笼罩,只剩下那几点将熄未熄的火星,映着他满脸的泪痕和绝望。
不知过了多久,王七的哭声渐渐止住。他盯着灰烬里那几点微弱的火星,忽然动了动手指,一点点撑起身子——不能就这么垮掉,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他摸索着爬到火堆旁,捡起被李虎扔在地上的火镰,又从四散的干柴里扒出几缕没被踢碎的细柴屑,小心翼翼地凑到火星旁。
“嗤啦——”王七攥着火镰,对着旁边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鹅卵石使劲一刮,火星溅到柴屑上,瞬间燃起一小簇火苗。他连忙往里面添了几根细枯枝,火苗渐渐旺了起来,火光重新亮起,也映亮了他满是泥土和泪痕的脸。
王七靠在洞旁边,慢慢活动了一下身体。胳膊、后背传来阵阵酸痛,像是被钝器砸过一样,可他试着抬了抬胳膊、动了动腿,好在常年挨打练出了一副耐打的筋骨,除了嘴角被打破,渗着血丝,身上虽痛,却也没伤到筋骨。
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眼神却慢慢从绝望里透出一丝韧劲。李虎抢走了粟米,摔碎了瓦罐,但只要还有这条命,就还有机会。
夜色渐深,山风卷着寒意吹拂着王七,火堆的火苗也弱了大半。王七眼中却没了丝毫退缩——他不想就这么认命,不仅要抢回自己的粟米,更要救出那些被李虎一伙拐骗来的小孩!那些孩子和他一样可怜,落在李虎手里,不知要受多少苦。
他挣扎着起身,往火堆里添了最后几根细柴,让火星能再燃得久些,随后,他捡起地上的火镰揣进怀里,又从四散的干柴里挑了一根粗壮些的树枝攥在手里当武器,借着微弱的火光,一瘸一拐地走离开了山洞。
夜里的山路黑漆漆的,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王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身上的伤痛让他每一步都格外艰难,可他却半点不敢放慢脚步。
李虎一伙就住在山神庙里——之前在破庙附近游荡时,他白天就见过李虎带着跟班把几个哭哭啼啼的小孩拖进那座庙,他没什么能力阻拦,如今既然想鱼死网破,就没打算空手而归。他死死攥着手里的树枝,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山神庙的布局,盘算着如何靠近、如何动手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低矮的轮廓。山神庙和别处荒废的庙宇不同,这庙虽也破败,屋顶塌了大半,院墙和庙门却很结实。
这时,远远传来几声男人的笑骂声,李虎一伙果然在里面。王七心头一紧,连忙猫着腰躲到一旁的树后,仔细观察了片刻,确认庙门口没有动静,才轻手轻脚地绕到庙的侧边——他清楚地记得,这面墙下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,应该是野狗刨的,之前一直用很多树枝挡着,正好能让他瘦小的身子钻进去,不会被门口的人发现。
他凑到墙根处,借着星光果然看到了那堆熟悉的树枝。树枝堆得和以前一样严实,看来李虎一伙根本没发现这个隐秘的洞口。
王七屏住呼吸,放下手里的树枝,小心翼翼地伸手将挡在洞口的树枝一根根轻轻拿出来,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。很快,后面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,还隐约能闻到里面飘出的粟米香——那是他的粟米!王七眼神一凛,心中充满了愤怒。
确认庙门口的笑骂声没有停歇,里面的人没察觉他这里的动静,王七才弯腰,尽量压低身子钻进了洞里。
洞内比外面暖和不少,还夹杂着烟火气和淡淡的霉味。他不敢大意,趴在地上慢慢往前挪了几步,借着天空中微弱的星光,隐约看到庙里的景象:大殿中央燃着一堆火,李虎和两个跟班正围坐在火堆旁喝酒,旁边的地上堆着他的那包粟米;而在大殿的角落,几个小孩蜷缩在一起,身上盖着几片破布,正瑟瑟发抖。
王七的心瞬间揪紧,救人的念头更加强烈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