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背后的喊声，王七的后背瞬间绷紧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听多了这种呵斥般的呼喊，不是被驱赶就是被欺负，更何况怀里还揣着刚赚到的九文钱——这可是能换好几个白面馒头的救命钱！

他不敢回头，脚步猛地加快，嘴里含混地嘟囔着：“不要……钱是我卖鸡换的，不抢别人的……”声音又快又小，混在寒风里几乎听不清，只一个劲地往人多的方向钻。

可他毕竟饿了太久，身子骨虚弱，没跑几步就被人揪住了后领。那力道不算重，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，连动都不敢动。

王七吓得浑身发抖，以为是遇上了抢钱的混混，猛地转过身，双手死死护在胸口，把九文钱攥得严严实实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带着哭腔急声道：“你别抢我钱！这是我卖野鸡换的，就够买几个馒头，我真的没偷没抢！”

他一边喊，一边往后缩，视线里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正是之前在破庙门口赶走他的糙汉李虎！李虎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，都是平日里跟着他看管孩子的泼皮。

王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，脸色变得惨白。

“抢你钱？”李虎嗤笑一声，松开揪着他后领的手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，“你个小叫花子能有什么钱？老子是看你小子在这儿鬼鬼祟祟，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偷东西。”

说罢，他的目光在王七身上扫来扫去，最后落在他紧紧护着的胸口上，眼神一沉：“你怀里藏的什么？拿出来我看看！”

王七死死咬着牙，不肯松手。这九文钱要是被李虎抢走，自己又得回到挨饿的日子。可他更清楚，自己根本不是李虎的对手，之前被扔在雪地里的疼痛感还清晰地记在心里。

“怎么？还敢不拿？”李虎身后的一个跟班上前一步，伸手就去推王七。王七被推得一个趔趄，怀里的铜钱差点掉出来。他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，却只能死死护着胸口，绝望地看着李虎等人。

“干什么？大白天的还敢闹事！”两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只见两个身着皂衣、腰佩长刀的大汉正快步走过来，眉头紧锁地盯着李虎一行人。街上原本匆匆赶路的行人也停下了脚步，远远地围过来看热闹。

李虎脸上的凶横瞬间褪去，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，快步迎上去拱了拱手：“大爷！误会，都是误会！我跟这小娃娃闹着玩呢，哪敢闹事啊！”

“闹着玩？”其中一个高个大汉眼神一冷，扫了眼哆哆嗦嗦的王七，“我看是你在欺负人吧？”

李虎正要辩解，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张老四且慢！”众人转头看去，正是之前买王七野鸡和小鸡仔的那位棉袍妇人。她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篮子，快步走到跟前，对着两个大汉摆了摆手。

“张老四，这孩子没惹事，是我买了他的东西，他怀里的钱是我给他的。”

高个大汉愣了愣，问道：“你认识这孩子？”

妇人点点头，笑着解释：“认识，方才就在这街角，我买了他的鸡，给了他九文钱。我是王老爷家的厨娘，这事儿一查便知。”她说着，指了指远处的高大房子方向，语气笃定得很。

两个大汉对视一眼，王老爷家厨娘的身份他们自然认得，当下便信了大半。矮个大汉转头瞪了李虎一眼：“听见了？人家孩子是正经卖东西换的钱，你是不是想去大狱蹲两天？”

李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知道今儿个讨不到好，还可能惹上麻烦，只能硬着头皮陪笑道：“是是是，大爷教训得是，是我眼拙，误会这小娃娃了。”

说罢，他又恶狠狠地瞪了王七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“你给老子等着”，随后便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。围观的行人见没了热闹，也渐渐散去。

王七这才松了口气，双腿一软，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手心的九文钱被攥得全是汗。

妇人走到他跟前，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柔声说：“孩子，别怕，坏人就是欺软怕硬，有婶子在，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。”

王七抬起头，看着妇人温和的脸，眼里满是感激，挣扎着要起身磕头：“谢谢夫人，谢谢您又救了我一次！”

妇人连忙扶住他，笑着摇了摇头：“举手之劳而已。你刚被吓坏了吧？走，我带你去包子铺，给你买两个热乎馒头压压惊。”

王七连忙摆手：“不用了夫人，我自己有钱……”

“拿着吧，你那鸡卖的也太便宜了。”妇人不由分说地拉起他，朝着不远处的包子铺走去。

包子铺里热气腾腾，刚出炉的白面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麦香，王七的肚子忍不住“咕咕”叫了起来。妇人给王七买了三个热乎馒头，塞进他手里：“快吃吧，那九文钱你自己收好了，别再被人盯上。以后有什么野物，直接去王府后门找我，我多给你点钱。”

王七攥着热乎乎的馒头，又摸了摸怀里的九文钱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他咬着馒头，一边嚼一边点头，嘴里含混地说着“谢谢夫人”，温暖的麦香混着感动，让他浑身都热乎了起来。

妇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，笑了笑，又嘱咐了几句“注意安全”“别再靠近李虎那伙人”，便提着菜篮子转身回王府了。

王七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，又抓了点看着干净的雪咽下，感觉浑身有了力气。

粮摊就摆在街角，掌柜的是个圆脸的中年汉子，正守着摊位招呼客人。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粮食，粟米、糙米、白面，还有些杂粮，香气混着寒风飘过来，勾得王七肚子又轻轻叫了一声。

“掌柜的，粟米怎么卖？”王七缩着脖子走过去，声音还有点沙哑。他知道粟米耐存又顶饿，是最划算的选择。

掌柜的抬眼打量了他一番，见他穿得破旧，却还算干净，便温和地说：“粟米三文钱一斤，小娃娃要多少？”

王七心里盘算着，九文钱要是都买粟米，能买三斤，够他吃好几天了。他连忙从怀里摸出那九文钱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：“掌柜的，我买三斤粟米。”

掌柜的接过铜钱，数了数，便转身从身后的麻袋里舀出三斤粟米，用提前备好的油纸包好，递给他：“拿好喽，刚碾好的新粟米，煮着香。”

王七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粟米包，心里踏实得很，对着掌柜的鞠了一躬：“谢谢掌柜的！”

揣好粟米，王七又犯了愁——有了粮食，还得有东西煮啊。他总不能生吃粟米，现在只能自己想办法。他沿着街边慢慢走，眼睛四处打量，想找个能盛东西煮食的容器。

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口时，他忽然瞥见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杂物，里面似乎有几个破瓦罐。王七眼睛一亮，快步走过去翻找起来。

杂物堆里尽是些碎木头、破布，还有几个摔得豁了口的瓦罐。他仔细挑了挑，终于找到一个相对完好的——罐口破了一片，罐身却没裂，用来煮粟米正好。

他把瓦罐抱起来，吹了吹上面的灰尘，又抓了几把雪擦了擦，满意地抱在怀里。

有了粮食，有了煮食的瓦罐，还差个能生火的东西。之前在破庙都是借别人的火，现在自己落脚，总不能每次都去求别人。

王七抱着瓦罐，一边往城外的方向走（他打算找个没人的山洞落脚，比破庙安全），一边留意有没有能用的生火工具。走到城外的护城河桥边时，他看见桥洞下坐着个老乞丐，正专注地煮着什么东西。

王七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。他认得这个老乞丐，之前在破庙附近见过几次，老乞丐性子温和，从不跟人争抢。他指了指老乞丐身边的铁疙瘩，小声问：“老丈，这个东西您还用吗？”

老乞丐循着声音转过头，笑了笑：“你说这个火镰啊？当然有用喽。”

见王七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，老乞丐又笑了：“我这里还有一副，多了也没用，用过的也卖不掉，你要是需要，就送你吧。”

“火镰？”王七眼睛瞬间亮了，他知道这东西能打火！他连忙道谢：“谢谢老丈！太谢谢您了！”

老乞丐把另一副火镰递给他，又嘱咐道：“这火镰得配着火石和干草才能用，你要是找不到火石，河边的鹅卵石里，有那种黑色的、敲着硬的，就能用。”

王七接过冰凉的火镰，紧紧攥在手里，又对着老乞丐深深鞠了一躬：“我记住了，谢谢老丈！”

他看了看老乞丐锅里煮着的不知名植物，味道怪怪的。想了想，他放下破瓦罐，拿出怀里的粟米，解开油纸包，给老乞丐分了一小半粟米。

老乞丐看着递过来的粟米，愣了愣，随即笑了笑，接过粟米道了声谢。

告别了老乞丐，王七抱着瓦罐，揣着剩下的粟米和火镰，朝着之前躲雪的那个小山洞走去。阳光洒在他身上，驱散了些许寒意，他的脚步轻快了不少，心里满是对未来的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