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洒在雪地上，反射出刺眼的白光，照得王七眼睛生痛。他抬手捂着眼睛，蹲在原地缓了半天，才渐渐适应。肚子里那点老鼠肉虽带着腥气，却实实在在给了他些力气，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饿死的虚软模样，至少能稳稳站起身了。

洞外的雪已经停了，阳光透过洞口照进洞内，把角落里的石缝都映得清清楚楚。王七眯着眼扫过洞内，一眼就看见躺在不远处的大野鸡——它的脖子歪向一侧，伤口处的血早已凝固成暗红的硬块，羽毛被血渍和尘土黏成一绺一绺，彻底没了生气。再往洞深处瞧，之前藏着小鸡仔的石缝里，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挤在一起，“叽叽”地叫个不停，声音细弱得像根棉线，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。

王七撑着冰冷的洞壁慢慢站起身，挪到洞口。外面的风已经小了许多，不再像昨夜那般刮得人骨头缝都疼。他弯腰抓了几把干净的积雪，往脸上胡乱抹了几把，冰冷的触感刺得他一个激灵，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；又抓起几块雪塞进嘴里嚼了嚼，融化的雪水顺着喉咙滑下，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。

咽下最后一口雪水，他犹豫了片刻，终究还是转身走回洞内，朝着石缝走去。小鸡仔们见有人靠近，叫得更慌了，缩在石缝最里面瑟瑟发抖，圆滚滚的小身子挤成一团。王七伸出冻得发僵的手，指尖微微颤抖着，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个个捧了出来，放在手掌心里数了数——一共七只，都只有他小半个拳头大小，浑身毛茸茸的，还在不停发抖。

“唉……”王七轻轻叹了口气，指尖蹭了蹭其中一只小鸡仔的绒毛，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，“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，哪里养得活你们啊。”

忽然他脸上的怜悯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着点狡黠的微笑。他两手把小鸡仔拢在掌心，眼珠转了转：不如把这些小家伙和那只大野鸡一起卖掉，总能换点白面馒头，或是几文钱买些粗粮，够自己撑上几天了。

打定主意，王七在身上翻找起来。他的衣服早就破得不成样子，外层勉强能遮住身子，里面全是零碎的布片。找了半天，才从衣襟内侧撕下一块相对完整的布片；又在洞口寻了片平整的树皮，把小鸡仔放在树皮上，小心翼翼地用布片包成一个小包袱，提在手里。随后，他弯腰提起那只死去的大野鸡，扛在肩上，确认东西都拿稳了，才转身钻出洞口，朝着县城的方向一步步挪去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王七终于踏上了县城的青石板路。积雪被往来行人踩得紧实，混着泥土化成黑褐色的雪水，溅得他裤脚湿漉漉的，冻得他小腿发麻。县城里比山野间热闹多了，街边的铺子陆续开了门，掌柜的正指挥着伙计清扫门前的积雪；往来的行人裹紧了衣裳匆匆赶路，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，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发飘，却也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
王七扛着大野鸡，攥着怀里的小包袱，缩着脖子在街边慢慢走。他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，生怕被人抢了东西，只在街角找了个避风的墙根蹲下，把大野鸡放在脚边，又小心翼翼地打开小包袱的一角，露出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。小鸡仔们被闷了一路，刚接触到新鲜空气，立刻“叽叽”叫了起来，声音虽小，却也吸引了几个路过的行人侧目。

“哟，这小乞丐还卖起鸡来了？”一个穿着蓝布棉袍的妇人停下脚步，弯腰打量着他脚边的大野鸡和包袱里的小鸡仔，语气里带着点好奇，“这野鸡看着倒是肥实，就是冻硬了，还新鲜吗？”

王七连忙抬起头，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：“新鲜的！是今早刚死的，您看这羽毛还完整着呢！”他怕妇人不信，又伸手轻轻扯了扯野鸡的羽毛，见羽毛牢牢粘在身上，才又把小包袱完全打开，指着里面的小鸡仔补充道，“还有这小鸡仔，都是活的，您买回去养着，开春就能下蛋了。”

妇人伸手捏了捏野鸡的腿，感受着肉质的紧实，又低头看了看小鸡仔灵动的模样，心里有了几分意动：“这野鸡和小鸡仔一起，要多少钱？”

王七心里一慌，他从来没做过买卖，根本不知道该卖多少钱。他攥紧了衣角，犹豫了半天，才试探着小声说：“五……五文钱？”话一出口，又觉得太少，怕不够买馒头，连忙补充道，“要不……六文？我只要够买几个馒头就行。”

妇人被他窘迫的模样逗笑了，从袖中摸出几文钱递给他：“给你九文吧，这野鸡够我家吃两顿，小鸡仔也怪可怜的。钱拿好，揣紧了，别被人抢了。”

王七愣愣地伸出手，冰凉的铜钱落在掌心，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热。他反应过来后，连忙把铜钱紧紧攥在手里，对着妇人重重磕了个头：“谢谢夫人！谢谢夫人！”

妇人笑着摇了摇头，拎起大野鸡，又小心地接过装着小鸡仔的包袱，转身走了。王七攥着九文钱，蹲在原地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心里又暖又激动——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换到钱，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仰人鼻息乞讨过日子了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朝着不远处飘来麦香的包子铺走去。刚走两步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小乞丐，等等！”王七心里猛地一紧，以为是有人要抢他的钱，连忙把铜钱往衣襟里塞了塞，攥得更紧，脚步也下意识地加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