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七踉跄着在雪地里走了没几步，刺骨的寒风就像无数把小刀子，刮得他小脸生疼，单薄的破衣烂衫根本抵挡不住这隆冬的酷寒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冻僵了。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刺痛，连脚步都开始发飘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栽倒在地时，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山坳里，似乎有个黑乎乎的洞口。那是个不大的小山洞，洞口被半人高的枯草挡着，若不是风大吹得枯草东摇西晃，露出了一小片黑漆漆的洞口边缘，怕是根本发现不了。

“有地方躲……躲雪了……”王七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声音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他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，跌跌撞撞地朝着山坳的方向挪去，沿途的枯草被他踩得“沙沙”作响，沾在身上的雪花融化成水，浸透了他的身体。

到了洞口，他甚至顾不上查看里面有没有危险，弯腰就钻了进去。山洞里不比外面暖和多少，却多少能挡住呼啸的寒风。王七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冻得僵硬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知觉。

山洞里黑漆漆的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。王七刚缓过一口气，就听见黑暗中传来几声细细的“叽叽”声。那声音又小又软，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崽子在叫。

他愣了一下，好奇心压过了疲惫，挣扎着站起身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。刚走两步，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，那东西猛地扑腾起来，翅膀拍打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。

“哎哟！”王七被吓了一跳，连忙往后退了一步，脚下一滑差点摔倒，赶紧蹲下身稳住身形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试探着伸出冻得发僵的手，朝着刚才踩到的东西摸去。

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、带着羽毛的触感，软乎乎的，还在微微发抖。那东西似乎被吓坏了，只是小声地“叽叽”叫着，再也不敢胡乱扑腾。王七顺着羽毛慢慢摸索，能摸到它圆滚滚的身子，还有小小的翅膀，心里渐渐有了数——这是一只野鸡，看这样子，恐怕还带着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野鸡。

他的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叫起来，咕咕的声响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。若是在平时，遇到这样一只肥硕的野鸡，他恐怕早就想办法抓住填肚子了。可此刻摸到那温热的、微微发抖的身体，再听到旁边那几声细细的“叽叽”声，王七伸出去的手却停住了。

他也是这样，在这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，无依无靠，随时都可能冻死、饿死。这只野鸡和它的小崽子，大概也和他一样，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躲风雪，活下去而已。

王七缓缓收回了手，往后退了退，把靠近洞口、稍微暖和点的地方让了出来，低声嘟囔了一句，像是在对野鸡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：“我……我不碰你们，我就躲在这里，不抢你们的地方……”

他重新坐回洞口附近的地面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。黑暗中，那“叽叽”的叫声渐渐小了下去，偶尔还能听到野鸡轻轻啄东西的声音。王七看着洞口飘落的雪花，肚子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，可刚才摸到那软乎乎、温热的羽毛的触感，却让他怎么也提不起抓野鸡的念头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王七冻得有些发昏的脑袋越来越沉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洞外的风雪声似乎变得遥远，浑身的寒冷和饥饿感却越来越清晰，像潮水般裹着他。

就在这时，洞外隐约传来些微声响，可王七既不敢动，也不想动。他太累了，累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，只想就这么沉沉睡去——睡着了就不饿了，睡着了就不冷了，至于什么时候能醒，甚至能不能醒过来，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
意识渐渐模糊，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在他眼里成了一团朦胧的光晕。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，一道黑影“嗖”地一下从洞口窜了进来，动作飞快，在地上打了个转，露出尖嘴和毛茸茸的身子。

是只大老鼠！

王七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。在这冰天雪地里，一只大老鼠也是能填肚子的！可这念头刚冒出来，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脚软绵绵的，像没了骨头似的，根本不听使唤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大老鼠，东嗅嗅西闻闻，顺着洞壁慢慢挪过来。

大老鼠似乎没把缩在角落的王七放在眼里，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，朝着山洞深处那窝野鸡的方向挪去。王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却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。

下一秒，山洞深处突然传来“噗嗤”的打斗声，紧接着是大野鸡急促的“咯咯”惊叫，还有小野鸡们细弱却密集的“叽叽”声，杂乱地混在一起，打破了山洞的寂静。显然，那只大老鼠是冲着野鸡崽子来的，大野鸡正在拼命护着自己的孩子。

打斗声越来越响，还夹杂着翅膀扑腾、爪子抓挠的声音。王七想挣扎着爬起来看看，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，只能徒劳地扭动了一下身子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
也正是这阵喧闹，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。他勉强睁大眼睛，借着洞口的微光往深处看，只见那只大老鼠弓着背，尖牙外露，正死死咬着大野鸡的翅膀；大野鸡疼得羽毛乱飞，却不肯退缩，用尖锐的喙疯狂啄向老鼠的脑袋，翅膀拼命扑腾，把周围的尘土都扬了起来，小野鸡们缩在一旁的石缝里，吓得“叽叽”直叫，连动都不敢动。

打斗越来越惨烈。大老鼠的耳朵被野鸡啄出了血，疼得嘶嘶直叫，却咬得更紧了，硬生生从野鸡翅膀上扯下几簇羽毛；大野鸡的翅膀被咬伤，扇动的力道越来越弱，却依旧用身体护着石缝口，不让老鼠靠近自己的孩子。

突然，大老鼠猛地发力，挣脱了野鸡的啄击，转而朝着石缝里的小野鸡扑去。大野鸡眼疾手快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用身体死死挡住石缝，同时尖利的喙精准地啄向老鼠的眼睛——“吱——！”大老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一只眼睛当场被啄坏，鲜血混着浑浊的眼液直流。

它疼得疯狂扭动，却没能躲开大野鸡的第二记啄击，另一只眼睛也被狠狠啄穿，彻底成了瞎子。

彻底失明的大老鼠彻底疯了，在地上胡乱挣扎着，凭着本能回过头用全身的力气咬住了野鸡的脖子，尖利的牙齿瞬间刺破了野鸡的皮肉。

大野鸡的动作猛地一顿，翅膀扑腾的幅度越来越小，最后彻底不动了，只有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。而那只大老鼠，也因为失血过多，加上被野鸡啄伤了要害，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，便没了声息。

山洞深处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小野鸡们微弱的“叽叽”声。鸡鼠两败俱伤，都没了性命。

王七看着这一幕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他的肚子已经饿到了极致，刚才那点清醒的意识，此刻全被求生的本能占据。他用胳膊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地往前爬，手掌被地上的碎石划破了也浑然不觉，只盯着那只瘫在地上的大老鼠。

爬了好一会儿，他终于挪到了老鼠旁边。他喘着粗气，伸出冻得发僵的手，颤抖着抓住老鼠的身体——还有一丝余温。他再也顾不上其他，张开干裂的嘴，朝着老鼠的脖子咬了下去。

生肉的腥气瞬间弥漫在口腔里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，刺得他喉咙发紧。可他根本停不下来，饿意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推着他一点点咀嚼、吞咽。老鼠的皮毛粗糙，卡在牙缝里难受得很，他却只是胡乱地嚼几下就往下咽，连血带肉，一点点把整只老鼠吃了下去。

吃完最后一口，王七瘫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肚子里终于有了点东西，那种濒临饿死的空虚感渐渐缓解，可口腔里的腥气却久久不散，让他忍不住干呕了几下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
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死去的大野鸡，又看了看石缝里缩成一团的小野鸡，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凶狠，只剩下一丝麻木。他撑着地面，慢慢往回挪，重新靠回洞口的石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