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七趴在洞外的枯草丛里，静静等待。李虎一伙人刚喝了酒，酒劲还没上头，此刻贸然动手，不仅救不出孩子，自己怕是也要落进他们手里，只能耐着性子在寒风里蛰伏，等待最佳的动手时机。

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，沉沉地压在山头上，山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，往骨头缝里钻得厉害。又开始下雪了，他身上的单衣早就被草叶上的霜气打湿，冻得手脚发麻，指尖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，可他却半点不敢挪动分毫。

只是每隔片刻，就用冻得发颤的手指悄悄活动一下僵硬的关节，勉强保持着身体的灵敏度，竖着耳朵听着庙内的声音，生怕错过一丝变化。

时间像蜗牛爬一样过得极慢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，庙内的笑骂声、划拳声才渐渐低下去，最后彻底没了声息，只剩下风吹过破庙屋檐的呜咽声，夹杂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。

王七不敢大意，又屏住呼吸，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仔细听了片刻，确认里面确实没了动静，只有均匀的鼾声渐渐清晰起来，这才缓缓松了口气，胸口的紧绷感稍稍缓解。

他慢慢从草丛里撑起身子，胳膊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，酸得几乎抬不起来。他用力搓了搓冻得发硬的手脚，往手上哈了几口带着暖意的热气，借着地上反射的雪光，猫着腰，一步步绕到庙侧边的狗洞口。

王七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把两边的树枝一根一根往外挪。洞口附近可不能有树枝，否则救人的时候发出响动，惊醒了李虎，那可不得了。

树枝与树枝摩擦，偶尔发出“吱呀”一声细微的声响，都让他瞬间停住动作，竖起耳朵听庙内的动静，直到确认鼾声依旧，才敢继续动手。

挪开最后一根树枝，黑漆漆的洞口扩大了很多。王七弯腰，把身子压到最低，像只小猫一样钻进洞里。

洞内的地面冰凉刺骨，还沾着潮湿的泥土，他趴在地上，用手肘和膝盖撑着身体，一点点往前挪动，尽量不让衣服蹭到地面发出声响。

眼睛渐渐适应了洞内的黑暗后，庙内的情形慢慢清晰起来：李虎果然睡在庙门口的位置，蜷缩着身子，脑袋歪在一边，嘴角还挂着一丝酒渍，一只手紧紧搭在旁边的木棍上，他是特意守在门口，防止有人进出；他的两个跟班则歪歪斜斜地靠在神像的基座上，一个张着嘴，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，另一个则翻着白眼，鼾声此起彼伏，睡得像死猪。

在大殿最里面的角落，四个小孩则挤在一堆枯黄的干草上，身上盖着几片破旧的布片，布片上满是窟窿，根本挡不住寒风，孩子们睡得极不安稳，小身子时不时就瑟缩一下，眉头紧紧皱着，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。

这破庙早就没了当年的模样，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，露出黑漆漆的椽子，只能勉强挡挡雨雪。墙体更是破败不堪，到处都是裂缝，墙上还被老鼠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洞，寒风从这些缝隙和洞口灌进来，带着呼啸声，让庙内的温度和外面几乎没什么差别。

王七能清楚地看到孩子们冻得发紫的小脸蛋，心里瞬间揪紧了，暗暗着急：得赶紧把孩子们带出去，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，怕是要冻出好歹来。

他咬了咬下唇，压下心里的焦灼，继续往前挪动。他把身子压得更低，几乎贴在地面上，一点点向角落的干草堆爬去。

地上散落着不少细小的石子和碎木屑，每动一下，都可能发出声响，他只能格外谨慎，每爬一小段距离，就停下来凝神听一听庙内的鼾声有没有变化。

就在他爬到距离李虎不远的地方时，睡在庙门口的李虎突然被寒风冻得瑟缩了一下，搭在木棍上的手微微动了动。

王七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浑身的肌肉瞬间僵住，连呼吸都屏住了，眼睛死死盯着李虎的动静，手心渗出了冷汗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声，生怕这细微的声响惊醒了李虎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看到李虎只是翻了个身，咂了咂嘴，继续呼呼大睡，那响亮的鼾声再次响起，王七这才松了口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，冻得冰凉。

他不敢耽搁，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爬。

终于，他爬到了最外面那个孩童的身边。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的年纪，和王七年龄相仿，小脸冻得通红，嘴唇都有些发紫，眉头紧紧皱着，小身子蜷缩成一团。

王七屏住呼吸，慢慢抬起冻得发僵的手，温柔地捂住了小孩的嘴。手心刚触碰到小孩的脸颊，就感觉到一丝滚烫——这孩子怕是冻得发烧了。

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，身体瞬间绷紧，眼睛猛地睁开，满是惊恐，正要挣扎着哭喊出来。

王七连忙用另一只手示意他安静，又轻轻摇了摇头，然后把嘴巴凑到他耳边，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：“别出声，我是来救你的，跟我走，动作一定要轻点，不能吵醒那边的人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，既有紧张，也有急切。

小孩眼中满是惊恐和疑惑，盯着王七看了片刻，渐渐恢复神志，见王七没有恶意，又看了看不远处熟睡的李虎等人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
王七慢慢松开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。随后，他又用同样的方法，依次叫醒了另外三个小孩。

第一个被叫醒的小孩还主动帮王七示意后面的同伴安静，四个孩子醒来时都吓了一跳，但在王七和同伴的示意下，都懂事地闭紧了自己的嘴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，只是一双双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期待，紧紧盯着王七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王七慢慢站起身，依旧猫着腰。他对着四个小孩做了个“跟我来”的手势，又指了指洞口的方向，然后转身，像只灵活的小松鼠，慢慢往洞口的方向挪去。

四个小孩紧紧跟在他身后，一个个踮着脚尖，小步子迈得又轻又快，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醒了睡觉的李虎等人。他们的小手紧紧拉着彼此，互相壮胆，小身子因为紧张和寒冷微微发抖。

庙内的鼾声依旧响亮，像打雷一样，正好掩盖了他们几人细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
一路有惊无险，王七带着四个小孩顺利爬到了洞口。他先回头看了一眼庙内的情况，确认李虎等人还在熟睡，没有被惊动，才转过身，对着孩子们做了个“依次出去”的手势。

四个小孩看懂了他的意思，一个个弯腰钻进洞口，动作虽然有些笨拙，却都尽量放轻了动作。等到最后一个小孩钻出去后，王七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庙内，见李虎翻了个身，依旧睡得很沉，才迅速钻进了洞口。

出了洞口，王七立刻转身，小心翼翼地把树枝重新堆回洞口，尽量摆回原来的样子，避免被李虎等人发现破绽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松了口气，转身对四个小孩压低声音说：“快，跟我走，离开这里！”

四个小孩紧紧拉着彼此的手，紧紧跟在王七身后，小脚丫在山路上快步奔跑起来。星光下，五个瘦小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匆匆前行，身后的破庙渐渐被浓重的夜色吞没，只有那微弱的火光还在庙内摇曳，映着空荡荡的大殿。

山风越来越急，裹挟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。王七带着四个孩子在崎岖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，孩子们的小短腿早已发软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，紧紧攥着彼此的手不敢松开。

王七也累得胸口发闷，身上的伤痛被颠簸得阵阵作痛，可他不敢回头，只能咬着牙往前冲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再跑快点，离那破庙远一点就安全一点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呼喊，像炸雷一样划破夜空：“臭小子，往哪跑！给老子站住！”

王七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，借着星光隐约看到山路口处有几个黑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，正是李虎一伙！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暗叫不好，怎么会追得这么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