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地面彻底崩裂的瞬间，羿天照的手指还指向那黑洞洞的阶梯口。他没力气动，连呼吸都像是被石头压着，可左眼里的金光却猛地一跳。

不是他自己控制的。

是身体在危急关头自己做出了反应。

黑雾刚退到半空，还没完全稳住身形，就见它猛然炸开——不是扩散，而是向内收缩，接着从里面喷出密密麻麻的血手。一只只通红如煮熟的螃蟹钳子，指尖尖利，指甲泛黑，层层叠叠朝石台扑来，目标直指羿天照的脑袋。

“我靠！这玩意儿还能批发？”敖璃骂了一声，想往后缩，但尾鳍旧伤一抽，直接跪倒在石台上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
血手已经到了头顶。

羿天照咬牙，左眼雷光轰然爆发。不是攻击，而是防御——一圈电弧凭空炸开，以他为中心，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形结界，噼啪作响，像夏天暴雨前的闷雷。

第一波血手撞上去，当场焦黑，化成灰渣飘落。

后面的不退反进，越聚越多，密密麻麻贴在结界表面，抓挠、撞击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，像是无数老鼠在啃铁皮桶。

结界晃了晃。

羿天照嘴角一热，一口血涌出来。

“你撑得住吗？”敖璃抬头看他，声音有点抖。

“废话……”他喘了口气，“我不撑，你背我下去？”

“想得美。”她翻了个白眼，但还是撑着石台慢慢挪到他背后，背靠着背，把两人护在同一个结界里，“别死太快，本公主还没报完恩呢。”

血手越来越多，结界开始出现裂纹，像玻璃被砸出了蛛网。羿天照能感觉到体内的雷劲快被榨干了，每维持一秒，脑袋就像被人拿锤子敲一下。

他知道这样下去，顶多再撑十秒就得崩。

“喂，”他低声道，“你会唱歌吧？就是刚才那种……安魂曲？”

“现在唱？你以为这是KTV点歌台？”敖璃冷笑，“而且我告诉你，我音准不好，高音经常破。”

“破也得唱！”他吼了一声，“再不唱咱们俩就要变成墙上壁画了！”

敖璃瞪了他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张嘴。

第一个音符响起时，连空气都震了一下。

那不是普通的声音，更像是一股波动，顺着结界表面蔓延开来。清亮、悠远，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感，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，仿佛海底深处有谁在低声诉说千年往事。

血手接触到这歌声的瞬间，动作顿住了。

然后，开始融化。

不是燃烧，也不是爆炸，就是像雪遇见阳光，一点点变软、滴落，最后化成黑水，顺着结界流下，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
“哇哦。”敖璃自己都愣了一下，“真管用？”

“别废话，继续！”羿天照咬牙，“往死了唱！”

她翻了个白眼，但还是继续开口。这一次旋律更高，节奏更快，像是潮水拍岸，一波接一波推向高峰。结界上的血手大片大片地溃散，黑雾也开始剧烈翻腾。

“小公主，”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，这次不再伪装雪原王，而是带着多重回音，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开口，“你的歌声能镇魂，却镇不住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结界突然剧烈震动。

敖璃的歌声出现一丝断续，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卡了一下。

黑雾趁机一缩，就要往穹顶漩涡里钻。

“不行！”羿天照眼睛一瞪，“不能让它跑了！”

他猛地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上喉咙。这一下刺激让意识短暂清明，他将残存的所有雷力全部压向左眼，瞳孔中的金光瞬间凝成一点，像高压电火花即将引爆。

“帮我拖住它三秒！”他吼道。

敖璃立刻明白他的意思，狠狠一咬嘴唇，舌尖剧痛让她强行提神，歌声猛然拔高，最后一个音几乎破音，却硬生生钉住了黑雾撤离的速度。

就在那一刹那——

羿天照左眼雷光炸裂！

一道极细却极亮的闪电从瞳孔射出，速度快到看不见轨迹，直接刺入黑雾凝聚的眉心位置。

“呃——！”

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。

黑雾剧烈扭曲，形态崩解，雪原王的脸再次浮现，眼中满是惊怒与不可置信。

紧接着，一截黑色锁链从它额头缓缓抽出，链条上刻满古老符文，每一节都在微微震颤，像是活物在挣扎。

锁链悬在半空，离地三尺，轻轻摇晃。

祭坛内突然安静下来。

血手没了，结界还在，但已经变得极淡，随时可能消失。羿天照整个人脱力，膝盖一软，直接跪倒在石台上，一只手撑地，才没彻底趴下。

敖璃也没好到哪去，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她还是强撑着抬头，盯着那截锁链。

“这啥？”她哑着嗓子问，“抽奖抽中的限定款？”

羿天照喘着粗气，摇头：“不知道……但它不想让我们拿到。”

黑雾已经缩成一团，漂浮在阶梯上方，不再靠近，也不退走，只是静静地悬着，像一团等待时机的毒烟。

“你赢了一次。”它的声音沙哑了许多，不再有之前的压迫感，“但这不代表你能活着走下去。”

“哟，这就开始讲大道理了？”敖璃冷笑，“刚才不是挺狂的吗？说什么‘我是吞下神骨的人’，结果被个小丫头一首歌差点送走，丢不丢人？”

黑雾没回应。

锁链还在空中轻晃，符文忽明忽暗。

羿天照盯着它，忽然伸手。

“你干嘛？”敖璃皱眉。

“拿过来。”他声音很轻，但语气坚决。

“你疯了吧？这玩意儿明显有问题！万一碰了触发什么机关，咱俩直接变烤串？”

“它出现在这里，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见。”羿天照慢慢站起身，虽然腿还在抖，“而且……它怕这首歌。”

敖璃一愣：“所以你是想拿它当通关文牒？”

“差不多。”他咧了下嘴，露出一口带血的牙，“反正我现在这样，打也打不动，跑也跑不快，不如赌一把。”

他说着，一步步往前走。

每走一步，结界就暗一分。

敖璃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觉得有点熟悉——就像那天在冰原上，他明明受了重伤，还非要把她从陷阱里拖出来一样。

“喂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要真挂了，我可不会哭。”

“知道。”他头也不回，“你只会骂我蠢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她撑着地站起来，踉跄两步跟上去，“毕竟本公主最讨厌麻烦的男人。”

两人并肩走到锁链下方。

羿天照抬起手，指尖刚要触碰到链条——

黑雾猛地一震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某种警报被触发。

锁链突然剧烈抖动，符文全亮，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了下来。

羿天照手臂一沉，差点跪下。

“快拿！”敖璃一把扶住他肩膀，“别给它反应时间！”

他咬牙，一把抓住锁链。

没有爆炸，也没有雷劈。

只是那一瞬，他左眼的金光骤然熄灭，整个人晃了晃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
但锁链，已经被他握在手中。

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猛地向后退去，缩进穹顶漩涡，彻底隐没。整个祭坛重新陷入寂静，只有那条通往地下的阶梯，依旧敞开着，漆黑一片。

“拿到了……”羿天照低头看着手中的锁链，声音虚弱，“接下来……怎么走？”

敖璃没说话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弯腰，一把将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。

“还能站吗？”她问。

“勉强。”

“那就别废话了。”她冷笑，“本公主可不想背你，但也不想看你死在这儿。”

两人互相搀扶着，一步步走向阶梯入口。

台阶向下延伸，看不见底，冷风从下面往上吹，带着一股陈年的腐味。

他们站在边缘，往下望了一眼。

黑暗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羿天照握紧了手中的锁链。

敖璃咽了口唾沫，低声骂了一句：“希望底下没有WiFi，不然我手机真连不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