羿天照瘫在冰冷的石地上,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压着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骨生疼。他刚想抬手撑起身子,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滩黑水还在蠕动。
不是错觉。
那摊从老祭司身上化出的污渍,正一圈圈泛起涟漪,像是水底有东西在爬。紧接着,一道扭曲的暗红纹路缓缓浮现,形如锁链缠绕眼球,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。
“这老头死都不安分……”他咬牙低语,强撑着往前挪了半步,想看清楚那印记到底是个啥玩意儿。
可就在他靠近的一瞬,怀里的碧潮珠猛地一烫,像是烧红的铜钱贴在皮肉上。他“嘶”了一声,还没来得及反应,体内那团金光突然炸了锅,横冲直撞地往脑袋里钻。
“靠!又来?!”他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直接跪倒,额头“咚”地磕在青石边缘,眼前瞬间发黑。
敖璃听见动静,挣扎着抬头:“你干嘛作死凑过去?!”
她想冲过来扶人,可刚迈出一步,一股无形的力道就将她掀翻在地。空气中噼啪作响,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在四周游走。
羿天照双手抱头,感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人拿凿子硬生生劈开。无数画面乱糟糟地往脑子里灌——雷火焚城、巨影坠海、一人独站云端手持长矛贯穿苍穹……那些都不是他的记忆,却又真实得像是亲身经历过。
“别……再塞了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嘴角溢出血丝,整个人蜷在地上抽搐。
敖璃看得心惊,顾不上腿疼,爬到他身边,一把抓住他手腕。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,简直像摸到了刚出炉的铁块。
“你体内的东西要炸了!”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听族里说过,血脉觉醒时若没人引路,轻则疯癫,重则爆体!”
羿天照已经说不出话,只能死死咬住下唇,牙关咯咯作响。
敖璃一咬牙,抬手就朝自己指尖狠狠一咬。鲜血涌出的瞬间,她迅速抹在他嘴唇上,同时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音节。
血刚入口,羿天照浑身猛地一震。
那滴鲛人血入体即燃,化作一道幽蓝火焰,顺着经脉疾驰而上,所过之处,原本暴走的雷光竟开始收敛。但这股外力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——
“轰!”
一声闷响从他丹田炸开,雷火逆冲奇经八脉,最终直贯头顶。识海中央,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应声碎裂!
刹那间,天地失声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身影:那人披着残破战甲,手持雷矛立于九天之上,背后是无尽星河,面前则是遮天蔽日的黑影。两人对峙良久,最终战甲男子怒吼一声,以身化锁,将黑影镇压于深渊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“咳!”羿天照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血,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,悬浮在离地三尺的位置。周身电光狂舞,金色雷暴如同活物般缠绕全身,噼啪炸裂的声音震得整座祭坛都在颤抖。
敖璃被气浪掀到墙角,背脊撞得生疼。她抬眼望去,只见羿天照双目紧闭,眉心处隐隐裂开一道金纹,形如雷霆图腾,正随着雷暴的节奏明灭闪烁。
“喂!你醒着吗?!”她喊了一嗓子,根本没人回应。
更可怕的是,那股能量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。雷暴越聚越浓,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,将整个密室笼罩其中。
“要完!”敖璃心头一紧,本能地往角落缩了缩。
下一秒——
“轰隆!!!”
一声巨响撕裂深海!
雷暴猛然向外爆发,形成环形冲击波,所到之处,石柱崩塌、墙壁粉碎,整座海底祭坛像是被一只巨手硬生生从地基上拔起,轰然砸向更深的海沟!
海水被硬生生排开,形成一条百丈高的水柱直冲海面。月光下,水柱顶端映出一道清晰倒影——正是羿天照眉心那道雷纹,与天象呼应,宛如神迹降临。
远处礁石群中的鱼群四散奔逃,沉睡的海兽惊醒后疯狂下潜,连海底沙床都被这股力量犁出数十里长的沟壑。
而在那片废墟般的水域中央,羿天照终于从半空跌落,重重砸进水面,激起大片浪花。
敖璃挣扎着爬过去,在他即将沉入海底前一把拽住衣领,拖到一块还算完整的石板上。
“醒醒!别装死!”她拍着他脸颊,语气凶巴巴的,手却抖得厉害。
羿天照眼皮动了动,没睁眼,只是喉咙里咕哝了一声:“吵死了……让我睡会儿……”
“你还知道累?!”她气得差点松手,“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整片海域掀了!我要是晚一步拉你,你现在已经在海底十八层当灯泡了!”
他勉强掀开一条眼缝,左眼里金光微闪:“那不挺帅的嘛……你看天上那个水柱,像不像过年放的烟花?还是加粗版。”
“你是不是被打傻了?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那是灾变预警!现在半个海域都知道这儿出了个疯子雷公!”
羿天照咧嘴一笑,随即咳嗽两声,又躺平了:“管他呢……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当通缉犯了。”
敖璃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探了探他额头。温度降了些,但脉搏仍有些紊乱。 她皱眉:“你刚才看到什么了?为什么雷魂会突然冲破禁制?” 羿天照沉默片刻,嗓音沙哑:“我看见一个人……用自己当锁链,把某个大家伙钉在了地底下。他还说……三百年前他镇堕神,三百年后轮到我拿命去填坑。” 敖璃脸色微变:“又是堕神?这名字怎么哪儿都有它?” “可不是。”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残留的电弧,“而且我觉得,咱俩刚才杀的那个‘老祭司’,压根就不是本人。他死的时候那滩黑水里的印记,跟我在雪原王都见过的刺客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。” 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冒充祭司想杀你?” “不止是杀我。”他冷笑,“是怕我醒得太早。”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。夜风吹过残破的祭坛遗址,带起阵阵呜咽般的回响。 过了好一会儿,敖璃才低声问:“那你现在……算是彻底觉醒了?” “半吊子吧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,“雷魂是冲出来了,但我还控不住它。刚才那一招纯属它自己闹脾气炸的,我要是能收放自如,早就给你表演个雷法洗脚服务了。” “少贫。”她瞪他一眼,转而看向海面。 那根百丈水柱仍未完全消散,顶端的雷纹倒影还在微微闪烁,像是一枚烙印在天幕上的通缉令。 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她问。 “还能怎么办?”羿天照慢慢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,“等呗。这一炸动静这么大,不怕引来一群看热闹的,就怕来的都不是善茬。” 敖璃眯起眼睛:“你要是在这儿装死装到天亮,小心真被人打包带走。” “打包可以,得加钱。”他咧嘴,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那一口血还挺管用啊,下次能不能提前预警?我好准备个碗接住,别浪费。” “做梦。”她冷冷道,“那是精血,不是漱口水。再敢提这种要求,我就把你扔进海沟让螃蟹啃。” “哎哟,这么狠。”他嘿嘿笑,“看来本公子在公主心里地位还不低,至少比螃蟹高一点。” 敖璃懒得理他,转头检查四周。祭坛已毁,通往地下的阶梯彻底坍塌,原先密室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洞,不断吞吸着周围的海水。 “我们得离开这儿。”她说,“这地方迟早塌。” “同意。”羿天照扶着石板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“但我建议你别指望我游泳。我现在连站着都费劲,游出去怕是要变成海漂尸体。” “那就抱着石头浮上去。”她没好气地说,“或者我把你绑在尾巴上拖?” “你尾巴不是化成腿了吗?” “我可以再化回来。” “别别别,我宁可抱石头。”他连连摆手,“再说你那尾巴一出来就得疼得嗷嗷叫,我才不当罪人。” 敖璃冷哼一声,正要反驳,忽然眼神一凝。 “怎么了?”羿天照察觉不对。 她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手指向海面。 透过层层波光,隐约能看到一道黑影正快速接近。不是鱼群,也不是海兽,更像是——一艘船。 而且速度极快,几乎贴着水面飞行。 “有人来了。”她低声说。 羿天照眯眼望去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:“这速度……不是普通渔船。” 敖璃回头看他:“你能打吗?” “你想让我实话实说?” “嗯。” “不能。”他坦然道,“我现在走路都像喝多了二锅头,打架等于送菜。” “那就别废话,躲起来。”她一把拽住他胳膊,就要往残骸深处拖。 羿天照却站着没动。 “再不动,他们就到头顶了!”她急了。 他望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船,忽然笑了:“躲啥?我都把烟花放上天了,这时候装透明人,不太合适吧?” “你是不是脑子真烧坏了?” “没有。”他抬起手,掌心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电光,摇晃了一下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既然他们来找麻烦,咱也不能太客气。” 敖璃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明白过来:“你打算让他们亲眼看看,什么叫‘活着的传说’?” “聪明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本公子虽虚弱,但气势不能输。” 船影已逼近海面,距离不足百丈。 羿天照站在破碎的石台上,衣袍猎猎,眉心雷纹忽明忽暗。金色电弧在他指尖跳跃,映得整片海域一片刺目。 敖璃站到他身旁,低声骂了一句:“疯子。” 他耸肩:“习惯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