羿天照站在碎石堆上,海风卷着咸腥味往鼻子里钻。头顶那根百丈水柱还没散干净,像根烧到一半的爆竹杵在天上,闪得人眼花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还残留着电弧跳动的麻感,脚底板一软一软的,跟踩在刚出锅的豆腐上似的。
远处水面“唰”地裂开一道口子,一艘黑船贴着浪尖滑来,船身细长,两头翘起,没挂帆也不见桨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逼近。船头站着两个人,一个穿金边皮甲的年轻人正摩挲着腰间玉佩,另一个裹着黑袍,右臂泛着金属冷光。
“哟,这不雪原少主亲自带货来了?”羿天照咧嘴一笑,声音有点发虚,“还是说……你们搞团购?买一送九十九影卫?”
那人正是拓跋烈,听见这话也没恼,反而笑了一声,手指轻轻敲了敲玉佩:“父亲说了,承命者的头骨最适合做酒杯,倒酒时能听见雷声,喝起来特别有劲。”
他话音刚落,旁边黑袍人一步踏出船头,机械臂“咔”地弹出三道利刃,寒光一闪,直指羿天照咽喉:“殿下,活捉更有趣。骨头完整,血也热乎。”
羿天照眯了眯眼,左眼里金光微微一跳。他当然知道这俩不是善茬——一个是恨不得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的仇家之子,另一个是传说中专剁人腿筋听脆响的夜无影。可现在的问题是,他两条腿都在打摆子,别说打架,蹦个迪都怕当场抽筋。
但他不能退。
刚才那一炸已经够招摇了,要是现在掉头就跑,等于告诉全天下:我虚得很,快来抓!
他深吸一口气,脚尖在地上划了个半圆,靴底摩擦青石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这是他老猎户的习惯动作——听回音判距离。可这一脚下去,耳边没传来预想中的清晰反馈,反倒是体内那股雷劲猛地一抽,肋骨处像被铁丝来回锯着,疼得他差点弯下腰。
“不行,得先下手为强。”他咬牙,双手猛然向上一抬,指尖噼啪炸开两团电火。
雷光顺着经脉往上冲,他试图引气成网,封锁空中退路。上一次这么干的时候,直接把海底祭坛掀了顶,这次哪怕只放出三成功力,也能吓退这群苍蝇。
可雷流刚升到胸口,忽然拐了个弯,像脱缰野马一样乱撞。一道电弧“啪”地窜上右肩,整条胳膊瞬间麻木,另一道则往下冲进大腿,膝盖“咯噔”一软,差点跪地献舞。
“靠!这时候掉链子?”他暗骂一句,强行稳住身形,硬是把那股乱窜的雷劲压回丹田。可这么一来,原本凝聚的雷网只升到半空就“噗”地炸了,电火花四溅,连块完整的石头都没劈开,反倒把自己脚下站的平台轰塌一角。
碎石哗啦啦往下掉,他踉跄两步才站稳,额头沁出一层冷汗。
拓跋烈看见这一幕,嘴角扬得更高了:“原来所谓承命者,也就这点本事?觉醒个雷法,连站都站不稳,难怪我爹说你是‘祸种’。”
夜无影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机械臂,刀锋对准羿天照脖颈,身形微伏,明显是要动手。 羿天照盯着他,心里飞快盘算。正面硬拼肯定不行,雷术现在跟抽风似的,指不定下一秒是伤敌还是自残。逃?那艘黑船贴水飞行,速度比鱼还快,他现在这状态游出去纯属给对方送战绩。 唯一的办法——拖。 “哎,我说拓跋少主,”他忽然笑了下,抬手挠了挠耳朵,“你爸真没跟你提过咱俩小时候的事儿?” 拓跋烈一顿,眼神闪过一丝疑惑。 “五岁那年,你在王宫后院偷喂狼崽子,结果被咬了一口,是谁把你背去医馆的?”羿天照歪头,“虽然你后来为了面子非说是摔的,但我记得清清楚楚,你裤子后面破了个洞,露出半截花屁股。” 拓跋烈脸色变了变,随即冷哼:“陈年旧事,你也配提?” “我不是提,我是提醒。”羿天照耸肩,“那时候我能把你从狼嘴里捞出来,现在照样能让你爹后悔派你来送人头。” “嘴硬到底?”夜无影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得像锈铁刮锅底,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跟你这张嘴一样硬。” 话音未落,他人已消失在原地。 羿天照瞳孔一缩,立刻向侧翻滚。几乎同时,一道刀光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斩下,坚硬的石台竟被切出一道深痕,碎屑飞溅。 “好快!”他心头一紧,刚想爬起,却觉脚踝一凉——低头一看,地上黑影不知何时蔓延过来,缠住了他右脚。 “影遁?”他猛拽一脚,却发现那影子黏得像胶水,越挣越紧。 夜无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:“你以为只有你会玩阴的?我可是靠影子吃饭的。” 话音刚落,左侧黑影骤然隆起,化作人形轮廓,利刃直刺而来! 羿天照来不及多想,左手猛地拍地,将残余雷劲灌入地面。电弧“轰”地炸开,在身周形成一圈短暂的雷环。影子应声断裂,他也趁机挣脱束缚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。 “呼……呼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指尖还在冒火星,但体内的雷流越来越不受控,每调动一次,经脉就像被烙铁烫过一遍。 拓跋烈站在船上冷笑:“夜无影,别跟他耗太久。活捉是有趣,但死的也行。” 夜无影点头,机械臂收回利刃,双臂交叉胸前,整个人缓缓沉入自己的影子里,彻底消失不见。 羿天照绷紧神经,耳朵竖着听风辨位。他知道这种对手最麻烦——看不见,摸不着,随时可能从背后冒出来给你一刀。 可偏偏这时候,他左眼的金光开始忽明忽暗,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。视野边缘甚至出现了重影,仿佛喝了二斤假酒。 “再这么下去,不用他们动手,我自己就得散架。”他咬牙,强迫自己冷静。 突然,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每次雷劲失控前,胸口都会先发热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动它暴走。而那个位置,正好是之前碧潮珠护主时停留的地方。 “难道……是它在干扰?”他心头一震,但来不及细想,地面黑影猛地从脚下炸起,化作一只巨爪朝他脑袋抓来! 他本能地抬手格挡,雷光在掌心炸开,勉强震散黑影。可这一击又牵动内息,一口腥甜涌上喉咙,他硬生生咽了回去,嘴角却渗出血丝。 “撑不住了……”他心里明白,再打下去必败无疑。 但也不能跪。 他抬头看向那艘黑船,拓跋烈依旧站在船头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像在看一只被困的野狗。 “你想拿我头骨喝酒?”羿天照忽然笑了,抹了把嘴边的血,“行啊,等你抓到我再说。不过提醒你一句——我这人有个毛病,死之前最爱拉垫背的。” 说完,他猛地跺脚,将最后一丝可控的雷劲注入地面。整座废墟剧烈一震,几根残存石柱应声断裂,砸向黑船前方水域,激起巨大浪花,暂时遮蔽视线。 趁着混乱,他转身就往废墟深处冲。 身后,夜无影的冷笑穿透水雾:“逃?你能逃到哪儿去?” 羿天照没回头,只是加快脚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知道,这片海域已经被盯死,唯一的生路是离开海岸,往内陆走。 只要还能动,就还有机会。 黑船上,拓跋烈眯眼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,终于抬手一挥:“追。别让他进了山林,否则就跟丢了。” 夜无影跃入水中,身影如墨般融入波涛,迅速逼近。 羿天照冲到一处断崖边缘,下方是汹涌暗流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黑影已在水面拉出长长一条,正高速接近。 “妈的,真是阴魂不散。”他低骂一句,咬牙纵身一跃,跳入激流之中。 冰冷海水瞬间包裹全身,电流般的麻痹感顺着四肢扩散。他在水下拼命划动,借着礁石掩护向前游。可雷劲仍在体内躁动,每一次心跳都像有小锤子在敲打脊椎。 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爬上一处浅滩,趴在泥地上咳出几口水。抬头望去,远处群山连绵,雾气缭绕。 “总算……甩开了?”他喘着气,挣扎着想站起来。 可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 他浑身一僵,缓缓回头。 三十丈外,夜无影站在一块岩石上,机械臂上的刀锋滴着水,黑袍湿透却纹丝不动,像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雕像。 “你说过,”夜无影沙哑开口,“最喜欢拉垫背的。” 羿天照盯着他,慢慢撑起身子,指尖再次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电光。 “那你猜,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带血的牙齿,“这次我打算拉几个?”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