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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· 金瞳少女上门:我来自域外

  

那日的风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,从东边山坳里漫过来,把叶家院子里的桂花树罩在一层灰白的水汽中。叶随风一大早就把包袱系好了,搭在肩上正准备出门,抬手推门的动作在半途中顿了一下——他听见门外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响动,不快不慢,正正好停在了叶家大门正前方。

  

院门被人从外面叩响了,不重,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,但叩门的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:“叶随风在吗?”叶随风把门拉开半扇,晨雾从门缝里卷进来,带着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门外停着一辆黑色马车,车身的漆色沉稳厚重,在晨雾中显得比周围的空气更暗一些,车帘没掀,但侧门帘的缝隙里漏出一缕淡淡的暖香。车辕上坐着的人已经下了车,正站在台阶下面,赤足踩在青石板上。

  

  

是一个少女,约莫十六七岁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窄袖短衣,下摆掖在腰带里,露出脚踝上一圈细细的银铃。她的头发绾得很紧,像是不喜欢碎发挡在眼前,但左耳垂上挂着的那枚小银坠却很软地晃着。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——一双金色的瞳孔,在晨雾和日光的混合光线里像两粒被磨亮的琥珀,边缘泛着一圈极浅的光晕。她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,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,脚踝上那圈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叮当声,清脆得像落在瓷盘上的米粒。

  

她看着叶随风,睫毛微微动了一下:“叶随风?”

  

叶随风站在门槛里面,肩上的包袱带子还没放下:“你谁?”

  

“姜璃。”她说,“我带你去归墟。”

  

叶随风的眉毛动了一下,幅度不大,但他站直了身体,把肩上的包袱带子往上提了提:“你怎么知道归墟?”

  

姜璃侧过头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考虑用什么语气说这句话才不显得太突兀:“因为我从那边逃出来的。归墟、域外、裂缝——我都是从那边来的。”她说得很简单,没有多余的解释,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,但她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叶随风的面孔。

  

叶家院子里已经有人被惊动了。大长老从廊下快步走出来,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赤足的陌生少女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。他站在叶随风身后半步处,右手拢在袖子里,指腹在袖口边缘的位置无声地摩挲了一下,像是握住了什么备用的东西,目光越过叶随风的肩头落在那双金色瞳孔上:“老祖——”

  

叶随风抬手拦了一下。他看着姜璃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大约三息,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:“进来再说。”他说完转身朝院子里走,步子没有放慢,也没有回头看。姜璃在那句“进来再说”落地后停了一息,然后抬脚跨过了门槛,赤足踩上叶家院子的青砖时银铃又响了一声,比刚才更轻一些,像一粒石子落进水面时最外圈的那层细纹。

  

院子里的晨雾在她身后翻了一下又合拢了。演武场上三小只正在对打,拳脚碰撞的闷响在雾气里显得比平时更沉。叶小龙正被叶小虎按在地上压着肩头,试图把对方掀翻却死活抬不动,嘴里“嘶”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骂出口,目光越过叶小虎的肩膀看到了一个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在雾里走过。

  

他愣了一下,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寸,叶小虎趁机把他翻了过去反压回来。

  

  

姜璃走过演武场时脚步没有停,但她侧头朝场上看了一眼——叶小虎正把叶小龙摁在青砖上,两个人浑身是汗,衣袍上沾着灰和青苔印子。她收回目光,声音不高,像是自言自语:“……用神石堆肉体,真是疯子。”

  

大长老跟在她身后,正好听到了这句话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看了她的背影一眼,然后把目光移回了她脚踝上那圈银铃上。银铃在走动中发出细碎的声响,他没有说什么,加快脚步跟上了前厅的方向。

  

前厅的门被叶随风推开了,他迈过门槛,把肩上的包袱解下来放在桌角,然后转身在主位上坐下,看着姜璃走进来的方向。姜璃走进前厅之后没有找地方坐,站在厅中央环顾了一圈——老旧的木桌、墙角的香炉、桌面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粗茶。她的目光在那只粗瓷碗上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来,落回叶随风脸上。

  

叶随风朝她抬了一下下巴:“坐。”

  

“不用。”姜璃说,“我站惯了。”

  

叶随风看了她片刻,没有继续劝:“你说的‘从那边逃出来的’——那边是哪里?”

  

“域外。”姜璃说,“裂缝的另一头。你们的叫法叫什么我不知道,我管它叫‘碎片之地’。我是寻界者——负责在各个世界边缘找裂缝、找薄弱点。三个月前我找到了你们这道缝,穿了过来,然后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波动,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,“然后我就没打算回去了。”

  

叶随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:“你找到归墟了?”

  

“知道在哪。”姜璃说,“但没有进去过。归墟那地方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。你体内有碎片——你有那东西护着,你能进,我不能。”她说得很平,像是在讲一件已经验证过的事情,连尾音都没有往上挑。

  

叶随风沉默了片刻,他没有立刻接话。前厅里的晨雾还没散尽,一缕极淡的白色气流从门缝里挤进来,贴着地面缓缓爬行了一圈,在桌腿和椅脚之间打了个转,像一条没有重量的蛇在寻找洞穴的入口。

  

  

大长老站在门口,手还拢在袖子里,指腹上的东西还在原位,他在等她说完。他听完之后看了叶随风一眼,见他正在思索,便没有出声。

  

“你说你从裂缝那头过来的。”叶随风把一只手从桌面上拿下来,“那你见过裂缝另一边的东西了?”

  

姜璃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说了四个字:“见过。活的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落得都很稳,前厅里那些还没完全散尽的晨雾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,最薄的那层边缘微微收拢了一线。

  

厅内安静了几息,叶随风站起来,拿起了桌角那只包袱:“进来说。”

  

他推开后堂的门,侧过身留了半步的空隙。姜璃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脚踝上的银铃又响了一声——那声音在石墙和木门之间折了一下,和衣料摩擦声叠在一起,像叠加了一层极薄的余韵。然后她迈进去了,后堂的门在她身后合拢,门板的边缘和门框严丝合缝地压在一起,把院子里三小只的喘气声和晨雾的流动一起挡在了门外。

  

走廊里变得更安静了。脚步声落在砖面上,两个人一前一后,间隔约两步半的距离。那圈银铃的声响在窄窄的走廊里没有完全散开,像黏在墙上又落下来的一层薄薄的东西,一直延伸到了走廊尽头那扇更小的木门前。

  

叶随风推开了那扇门:“你说归墟里有什么?”

  

姜璃站在门槛外面,她把目光从门内那片暗影中收回来,看向叶随风:“你问的是归墟里有什么东西——还是归墟里封着什么东西?”她的声音在走廊的砖墙之间反弹了一下才完全散尽。

  

叶随风停住了脚步,把右手抬起来,在门框边缘轻轻搭了一下:“区别在哪?”

  

“区别在于,”姜璃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归墟里不止一块碎片。你进去了,会看到别的。”

  

  

说完这句话后她先迈过了门槛,脚踝上的银铃响了一声—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,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半的尾音。

  

叶随风看着她的背影迈进了门内的暗影里,那只搭在门框上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,然后他也跟着跨过了那道门槛,顺手把那扇木门带上了。门缝合拢的时候走廊里最后一点光被收走了,木门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。

  

叶随风不知道的是——在院子外面那条巷口的石墩上,一只黑色的乌鸦不知蹲了多久了。它在叶家大门合拢之后才振翅飞走,翅膀扇动的声音干冷而短促,像撕开一片旧布。从它站过的石墩表面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划痕,边缘干净利落,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石面上刮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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