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门口永远不缺热闹。

放学铃声还没响，小摊贩已经沿着围墙摆开了阵势。炸串的油烟、烤红薯的甜香、关东煮的蒸汽，混杂着学生们的喧哗声，构成一幅市井气十足的黄昏画卷。

赵坤就站在那幅画卷的正中央。

他靠在自己的摩托车上——一辆改过排气的川崎，漆成亮紫色，在夕阳下扎眼得像个笑话。两个跟班一左一右站着，一个在玩手机，另一个正把烟头弹进路边的灌木丛。

林烬走出校门时，赵坤抬起眼皮，嘴角咧开一个弧度。

“还真敢来啊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周围的嘈杂似乎自动为这句话让出了空间。几个原本要经过的学生下意识绕开，卖炸串的大妈往摊子后面缩了缩。

林烬没停步，继续往前走。

穿过马路，走进对面的巷子——一条老居民区之间的窄巷，宽不过三米，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，墙头长着野草。这里没有摄像头，平时除了抄近路的学生，很少有人走。

是解决麻烦的好地方。

赵坤发动摩托车，引擎轰鸣着跟了上来。两个跟班小跑着跟在车后。

巷子中段有个拐角，拐过去后是一小块空地，以前是某户人家的后院，后来房子拆了，只剩半堵断墙和几堆建筑废料。林烬在这里停下，转过身。

摩托车刹停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刺耳。

赵坤下车，摘下头盔挂在后视镜上。他扭了扭脖子，发出咔咔的声响：“选这么个地方，是怕丢人丢到大街上？”

“是怕你丢人。”林烬说。

两个跟班也到了，一左一右堵住巷口。三个人，呈三角站位。

赵坤笑了，是那种带着嘲讽的、居高临下的笑：“林烬，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？就这副装逼样。一个爹妈都不要的孤儿，靠着贫困补助过日子，成绩也就那样，你他妈凭什么装？”

林烬没说话。

他在观察。

赵坤的站姿——重心微微前倾，右脚稍稍后撤，是随时可以发力前冲的姿态。左肩比右肩低一点，应该是惯用右手，但左手也一直虚握着，防备反击。呼吸很稳，眼神里有实战经验带来的镇定。

两个跟班就差多了。一个胖子，脚步虚浮，眼睛时不时瞟向赵坤，等指令。另一个瘦高个，手插在裤兜里，但裤兜的布料凸起一个硬物轮廓——应该是甩棍或者指虎。

“坤哥，跟他废什么话。”瘦高个从裤兜里掏出东西，确实是一根黑色的伸缩甩棍，手腕一抖，“啪”一声甩开。

“急什么。”赵坤摆摆手，朝林烬走近两步，“这样吧，林烬。你给我跪下，磕三个头，说三声‘坤哥我错了’，再保证以后离叶清雪远点，今天这事就算了。”

夕阳斜射进巷子，光线在砖墙上切割出明暗分界线。林烬站在阴影里，赵坤站在光中。

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林烬问。

“那你就得躺着出去了。”赵坤捏了捏拳头，“可能还得断几根骨头。放心，医疗费我出，就当给你这穷鬼改善伙食了。”

胖子嘿嘿笑起来。

林烬也笑了。

不是伪装的笑，是真的觉得好笑。前世三百年，死在他手里的修炼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，其中不乏元婴化神的大能。那些人在临死前，有的诅咒，有的求饶，有的试图自爆同归于尽。

但像赵坤这样，用街头混混的架势威胁他的，还是第一个。

新鲜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赵坤脸色沉下来。

“笑你。”林烬说，“像只站在车灯前的蛤蟆，还以为自己能挡住车。”

话音落落，他动了。

不是冲向赵坤，而是侧身，左脚蹬地，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射向左侧的胖子。动作太快，胖子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，只看到一道黑影在视野里放大。

林烬的右手五指张开，按在胖子的脸上。

不是拳头，是手掌。掌心贴在对方额头的瞬间，他手腕一拧，一股旋转的力道顺着颈椎传下去。胖子两百多斤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带偏，头撞在旁边的砖墙上。

咚。

闷响。

胖子瘫软下去，眼睛翻白，鼻血涌出来。

【战斗记录：击晕目标，获得‘实战经验碎片-街头斗殴’×1】

系统提示在脑海闪过。

林烬没停顿，借着反作用力侧滚，瘦高个的甩棍擦着他肩膀砸在地上，溅起几点火星。他滚到一半时，左腿如蝎尾般弹起，脚后跟精准地踹在瘦高个的膝盖侧面。

咔。

不是骨折，是关节错位的声音。

瘦高个惨叫一声，单膝跪地，甩棍脱手。林烬翻身而起，右手抓住对方后脑的头发，往下一按，同时抬起膝盖。

砰。

面部和膝盖的亲密接触，声音干脆得让人牙酸。瘦高个的叫声戛然而止，身体软下去。

整个过程不到五秒。

两个人失去行动能力。

林烬直起身，甩了甩手上的几根头发。他看向赵坤，后者还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愕，然后是愤怒。

“你……”赵坤的声音有点干。

“该你了。”林烬说。

赵坤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了。那种街头混混的痞气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戾。他没废话，直接冲上来。

速度比两个跟班快得多，步伐很稳，冲刺时身体压低，右拳收在腰侧，是标准的拳击冲拳起手式。

林烬没躲。

他抬起左臂，小臂竖起，护在头侧。

砰！

拳头砸在小臂上，力道确实不小。林烬感觉到手臂一震，皮肤下的肌肉本能地绷紧、卸力。赵坤的拳头很硬，指关节上应该有老茧，这一拳如果是打在普通人脸上，大概率会昏厥。

但林烬只是后退了半步。

赵坤瞳孔一缩，显然没想到对方能硬接。但他没停，左勾拳紧接着跟上，目标是林烬的肝脏位置。很毒辣的打法，街头斗殴的经验。

林烬这次动了。

他微微侧身，让那一拳擦着肋部过去，同时右手如毒蛇般探出，五指扣向赵坤的咽喉。

赵坤反应很快，头往后仰，同时抬起右膝，撞向林烬的腹部。

膝撞被林烬的左掌挡住。

两人短暂僵持，距离极近。林烬能闻到赵坤身上的汗味、香烟味，还有某种廉价发胶的化学气味。赵坤的呼吸开始变粗，眼睛死死盯着他，像要喷火。

“你他妈……”

话没说完。

林烬的右手突然变招，从抓喉改为掌根上推，击向赵坤的下巴。赵坤下意识后仰躲避，却正好露出了颈部的空当。

林烬的左手如影随形，五指并拢，指尖如锥，刺在赵坤的锁骨下方两寸处。

那是穴位。

不是死穴，但刺激那里会引发短暂的肌肉痉挛和呼吸困难。前世在低阶时，林烬常用这招对付近身缠斗的敌人。

赵坤的身体一僵，呼吸瞬间卡住，脸憋得通红。他挥拳想反击，但动作已经变形。

林烬没给他机会。

右腿膝盖提起，顶在赵坤的腹部。不是全力，但足够让对方的身体弓成虾米。接着，他抓住赵坤的后衣领，转身，发力，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。

砰！

赵坤的身体砸在地上，尘土飞扬。

林烬没停，单膝跪地，右拳提起，对着赵坤的面门砸下。

拳风凌厉。

但在距离鼻尖只有一寸时，停住了。

赵坤躺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悬停的拳头。他脸上沾满尘土，嘴角有血丝，刚才那一摔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
“你……”他咬着牙，“你练过？”

林烬没回答。

他看着赵坤，目光平静得像在观察实验样本。几秒后，他收回拳头，站起身。

“明天。”他说。

“什么……明天？”

“明天这个时候，同一地点。”林烬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“再打一场。”

赵坤撑着地面想爬起来，但手臂一软，又跌回去。他抬头看着林烬，眼神复杂——愤怒、不甘、困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“我说了，再打一场。”林烬转身，朝巷口走去，“你可以多叫点人，带点家伙。刀，棍，随便。”

他走到昏倒的胖子身边，弯腰，从胖子口袋里摸出钱包。打开，里面有三百多现金，还有一张超市会员卡。林烬抽出钱，把钱包扔回胖子身上。

又走到瘦高个旁边，捡起那根甩棍。掂了掂，质量还行。他别在后腰。

然后他看向赵坤：“对了，医药费你自己出。毕竟是你先找事的。”

说完，他走出巷子。

夕阳已经完全沉到楼群后面，天空是暗蓝色和橙红色的渐变。街道上的学生少了很多，炸串摊的大妈已经开始收摊。

林烬穿过马路，走向学校侧门。

刚才的战斗，系统又跳出了几条提示：

【战斗记录：击倒目标，获得‘实战经验碎片-街头斗殴’×1】

【当前碎片积累：2/10（集齐后可合成基础格斗专精）】

【检测到可吞噬目标（未觉醒天赋），已自动标记】

标记功能是之前没注意到的。林烬调出系统界面，果然在【已标记目标】里看到了赵坤的名字，后面跟着注释：B级天赋“钢铁皮肤”（未觉醒），预计觉醒时间：灵气复苏后6-12小时。

还有个倒计时：67小时23分。

意思是，距离赵坤自然觉醒，还有不到三天。

“那就等到觉醒后再吞噬。”林烬心想。

未觉醒的天赋，和完全觉醒的天赋，吞噬收益差很多。前者只能拿到基础模板，后者能拿到完整的、经过初次强化的版本。

至于赵坤会不会在觉醒后变强、反杀？

林烬不担心。

三天时间，足够他完成至少三次吞噬。到时候，两人的实力差距只会更大。

走到侧门时，他看到了叶清雪。

女孩还抱着他的背包，站在门卫室旁边的梧桐树下，不停地朝巷子方向张望。看到他出现，她明显松了口气，小跑过来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她上下打量他，“我听到摩托车声音，还有……好像有打架的声音。”

“没事。”林烬接过背包，“不是让你先回家吗？”

“我……”叶清雪低下头，“担心你。”

林烬看着她。

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她脸上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她的手指绞在一起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某种情绪在她体内波动——担忧、后怕、还有一点点愧疚。这些情绪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，系统再次提示可吸收。

林烬选择了吸收。

又一丝暖意流入体内，精神力状态显示：饱满（+3%）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“不过下次别等了。万一我被打了，你在这也帮不上忙。”

叶清雪抬起头：“那我可以报警啊。”

“报警没用。”林烬转身，“走吧，送你回家。”

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。这个时间点，上班族也下班了，车流开始拥堵，电动车在缝隙里穿梭，按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沉默地走了一段，叶清雪小声问：“赵坤他们……？”

“倒了。”林烬说，“但没死。”

“那就好……”叶清雪松了口气，“要是出人命就麻烦了。”

林烬没说话。

出人命？确实麻烦。但不是道德或法律上的麻烦——那些东西三天后就会失效。麻烦的是善后，是处理尸体，是可能引来的调查。

现阶段，他还需要这个社会的秩序维持表面稳定。

所以赵坤不能死，至少不能现在死。

要等灵气复苏，等乱起来，等杀人不犯法的时候。

“林烬。”叶清雪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？”她看着他，眼神认真，“如果有事，可以跟我说。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，但……说出来会好受点。”

林烬也停下来。

他看着她眼里的真诚，那种毫无保留的、想要分担的善意。前世，就是这种善意，让他在最黑暗的时候，还保留了一丝人性的温度。

然后那丝温度，成了他的弱点。

“没什么事。”他说，“就是觉得，快高考了，该认真点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叶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最后点点头：“好吧……不过答应我，别再做危险的事了。赵坤家里有背景，真的惹不起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们继续走。

送到叶清雪家楼下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。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灯忽明忽灭，飞蛾围着灯罩打转。

“谢谢你送我。”叶清雪说，“明天学校见？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林烬转身要走。

“林烬！”她又叫住他。

回头。

叶清雪站在楼道口，背着手，脚尖轻轻点地。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，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”她说，“我们都是朋友，对吧？”

林烬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他点头：“对。”

朋友。

这个词在他舌尖滚过，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。

他转身，走进夜色。

走出一段距离后，他停下，靠在一棵树上，从背包里拿出那根甩棍。黑色的金属棍身，握柄处有防滑纹路。他握住，手腕一抖，甩棍“啪”地展开。

挥了几下，破风声沉闷。

不错，可以作为临时武器。

他又拿出从胖子那里拿的三百多块钱，数了数，三百七。加上之前剩的，现在有八百多现金。明天可以去买点东西——压缩饼干、瓶装水、药品，还有一把更趁手的刀。

水果刀太短了，需要一把至少三十厘米长的砍刀。

另外，还得找个地方住。出租屋不能久待，太容易被找到。最好是偏僻的、独门独户的房子，带地下室的那种。

林烬收起甩棍和钱，继续往前走。

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，高楼上的霓虹灯闪烁，车流如织。人们匆匆赶路，或笑或聊，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或期待。

他们不知道，这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。

明天，后天。

然后，世界就会撕开温情的面纱，露出丛林般的獠牙。

林烬抬头，看向夜空。
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接近满月，银白色的光冷冷地洒下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。

三天。

还有三天。

到那时，狩猎才真正开始。

而现在——

他摸了摸后腰的甩棍，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，还有系统界面里那两个刚获得的实战经验碎片。

现在，是热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