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的气味是分层的。

最表层是食物的味道：烧烤摊上孜然和辣椒面被火舌舔舐后的焦香，关东煮汤汁里海带和萝卜炖煮的咸鲜，炒面在铁板上被铲子翻动时溅起的油烟气。往下是人的味道：汗味、香水、劣质烟草、还有疲惫。

林烬穿过这片气味的迷宫。

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，帽子拉得很低，遮住大半张脸。背后是那个小背包，里面装着八百多现金和甩棍。口袋里还有从张浩家附近药店买的一小瓶酒精棉片和一卷绷带——刚才打斗时手背擦破了点皮，虽然以现在的恢复能力明天就能好，但保持伤口清洁是前世养成的习惯。

夜市位于老城区边缘，沿着一条废弃的铁路支线展开。白天这里是正规的农贸市场，晚上就变成三教九流混杂的露天集市。卖什么的都有：从山寨手机到所谓“祖传古董”，从盗版光碟到管制刀具。

林烬在一个卖五金工具的摊位前停下。

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，坐在小板凳上抽烟，面前铺着一张油布，上面摆着扳手、钳子、螺丝刀之类的工具。角落里，几把刀用报纸裹着，只露出刀柄。

“老板，有砍刀吗？”林烬压低声音问。

摊主抬了抬眼皮，上下打量他：“什么砍刀？我这儿只卖工具。”

“砍树的刀。”林烬说，“老家要修枝，需要一把顺手的。”

摊主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站起身，走到摊位后面的三轮车旁，弯腰从车斗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。走回来，把布包放在油布上，解开。

里面是三把刀。

一把是传统的柴刀，厚重的刀身，木柄缠着布条。一把是开山刀，刀背带锯齿，刀身有涂层。还有一把——林烬的目光停在这把上。

刀身长约四十厘米，直刃，单边开锋，刀尖略微上翘。没有花哨的纹路，就是一块钢板经过热处理和打磨后的成品。刀柄是两块实木用铆钉固定在刀茎上，缠着防滑绳。

简单，实用，杀气内敛。

“这个。”林烬指着第三把。

“眼力不错。”摊主说，“锰钢的，热处理我亲自做的，砍铁管不崩口。三百。”

林烬没还价。他从背包里数出三张一百的递过去，然后拿起刀，掂了掂。重量适中，重心在握柄前方十厘米左右，挥砍会很顺手。

“要套吗？”摊主问。

“要。”

摊主又摸出一个牛皮刀鞘，刚好能装下刀。林烬把刀插进去，别在后腰，用衣服下摆盖住。

“小伙子。”摊主忽然开口，“这年头，少惹事。”

林烬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走出几步后，他听到摊主在后面低声嘀咕：“又一个……”

没在意。

林烬继续在夜市里穿行。他需要的东西还差几样：高热量食物、水、药品、还有一个背包——现在的包太小，装不了多少东西。

压缩饼干在户外用品店能买到，但那个店在城东，现在去来不及。他想了想，拐进一家小超市。

货架上琳琅满目。林烬推着购物车，快速往车里放东西：十包方便面，五包火腿肠，两袋真空包装的卤蛋，五瓶1.5升的矿泉水，还有巧克力、坚果这类高热量零食。又到日用品区拿了几个打火机，一包蜡烛。

经过药品柜台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
常用药：退烧的、止痛的、消炎的、止泻的。还有酒精、碘伏、纱布、胶带。他各拿了一些，又额外拿了一瓶复合维生素——灵气复苏初期，新鲜蔬果会变得稀缺，维生素缺乏可能导致各种问题。

收银台前排着队。

林烬推着车，目光扫过超市内部。这个时间点，顾客大多是附近居民，拎着购物篮买点日用品。有个母亲在训斥乱跑的孩子，一对情侣在冰淇淋柜前腻歪，收银员面无表情地扫码。

正常得让人恍惚。

“一共四百七十二块三。”收银员说。

林烬付钱，现金。收银员找了零，把东西装进两个大塑料袋。林烬提起袋子，沉甸甸的。

走出超市，夜风更凉了。

他把东西放在路边，蹲下，开始重新整理。压缩体积，合理分配重量。方便面拆掉纸盒，只留内袋；矿泉水去掉外包装；药品塞进缝隙。最后全部装进一个塑料袋，鼓鼓囊囊，但提手还能承受。

起身时，他感觉有人看他。

不是偶然的视线，是刻意的、带着某种目的的观察。林烬不动声色地提起袋子，继续往前走。拐过一个街角后，他闪身躲进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的屋檐阴影里。

几秒后，两个人从拐角走过来。

都是男的，二十多岁，穿着廉价的夹克和牛仔裤。其中一个平头，脖子上有纹身；另一个戴眼镜，看起来斯文些，但眼神闪烁。

两人在路口停下，四处张望。

“人呢？”平头问。

“刚才明明在这……”眼镜男皱眉，“会不会进超市了？”

“进去看看。”

两人转身往超市方向走。

林烬从阴影里走出来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他确定不认识这两人，也不记得前世和他们有过交集。那为什么跟踪？

他想了想，没有跟上去，而是提着袋子，快步朝另一个方向离开。

得换地方住。

出租屋不能回了。既然有人盯上他——不管是因为赵坤的事，还是其他原因——那个地方已经不安全。

林烬在脑子里快速筛选记忆中的地点。

城北的废弃化工厂？太远，而且那里是未来的灵脉节点之一，可能会提前有异常。西山的森林公园？更远，晚上进山不安全。学校旧实验楼？地下室倒是个选择，但那里阴气重，现在进去可能会打草惊蛇。

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地方。

老城区，红砖巷，77号。

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砖房，民国时期的建筑，曾经是某个商人的宅邸，后来几经易手，最后空置了。前世灵气复苏后，林烬在那里躲过三天，直到军方开始清剿城区的变异生物才离开。

房子有个地下室，入口隐蔽，而且结构坚固。

就去那里。

林烬拦了一辆出租车。司机是个中年大叔，看到他那大塑料袋，皱了皱眉：“别把车弄脏啊。”

“不会。”林烬坐进后座，“红砖巷。”

“那地方偏啊。”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，“晚上去那儿干嘛？”

“租的房子在那儿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多问。

车子驶入夜色。林烬靠在后座，闭上眼睛，但不是睡觉，而是调出系统界面。

【宿主：林烬】

【境界：凡人一阶初期】

【已吞噬天赋：暴熊之怒（B级优化）、瞬力爆发（C级优化）】

【已吞噬概念：炼器基础认知碎片×1】

【战斗经验碎片：街头斗殴×2】

【天赋碎片：力量亲和×1】

【今日剩余吞噬次数：0（刷新时间：午夜12点）】

【已标记目标：赵坤（B级天赋-钢铁皮肤，预计觉醒倒计时：66小时18分）】

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三个多小时。午夜一过，就能再次吞噬。

下一个目标选谁？

陈小雨？她的动态视力天赋不错，但优先级不高。王梦婷的植物沟通？在初期没什么用。

或者……去找今晚跟踪他那两个人？

林烬回忆了一下那两人的模样。平头脖子上纹的是蝎子，眼镜男右手虎口有茧——是长期握枪留下的。不是警察，警察的茧位置不同。那可能是保安、退伍兵，或者……职业打手。

赵坤家的人？

有可能。赵坤的父亲是副局长，手底下养几个人很正常。儿子被打，派人来查也合理。

如果是这样，那两个人身上可能有枪。

麻烦，但也是机会。

如果能在他们身上吞噬到枪械技能，或者格斗经验，都是不错的补充。而且，处理掉他们，能减少后续麻烦。

林烬睁开眼，看向窗外。

出租车已经驶入老城区。这一片都是低矮的旧房，路灯稀疏，很多窗户黑着。红砖巷更偏，巷子窄得车开不进去。

“就停这儿吧。”林烬说。

付钱下车。司机收了钱，立刻调头开走，轮胎碾过坑洼路面溅起泥水。

林烬提着袋子，走进巷子。

红砖巷名副其实，两边的墙都是红砖砌的，很多砖块已经风化，墙角长满青苔。77号在巷子最深处，一栋三层小楼，黑铁大门上挂着生锈的锁。

他没走正门。

绕到房子侧面，那里有个小院，院墙塌了一半。林烬翻过去，落地无声。

院子里杂草丛生，有半人高。他穿过草丛，走到后门。门是木质的，门板已经腐烂，一推就开。

里面一片漆黑。

林烬没有开灯——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电。他从背包里拿出手电，打开。光束切开黑暗，照出房间里的景象。

一楼客厅，家具都盖着白布，蒙着厚厚的灰。地上有老鼠屎和碎玻璃。空气里有霉味和某种动物尸体腐烂的气味。

他直接走向厨房。

厨房的角落，有一个向下的木门，像地窖入口。林烬拉开门，一股更浓的霉味涌上来。他用手电照下去，是石阶，大概十几级。

走下去。

地下室不大，大约二十平米，四面都是砖墙，没有窗户。角落里堆着一些空箱子和旧家具，中央有一张破沙发，上面也盖着布。

林烬把东西放下，掀开沙发上的布，灰尘飞扬。他拍了拍，坐下。

暂时安全。

他看了看时间，晚上十点二十。

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
这个时间，可以做点准备工作。

林烬从塑料袋里拿出那瓶酒精棉片，抽出一片，擦拭手背上擦伤的地方。冰凉的感觉，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。他又拿出一片创可贴贴上，虽然没什么必要，但习惯使然。

然后他拿出新买的砍刀，拔出刀鞘。

手电光下，刀身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。林烬用指腹轻抚刀刃，感受着锋刃的锐利。前世他用的第一把武器也是刀，不过那是用妖兽骨炼制的法器，一挥之下能斩断钢铁。

这把只是凡铁，但够用了。

他挥了几下，熟悉重量和重心。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很轻，但带着某种致命的韵律。

练了大概十分钟，身体微微发热。

林烬收刀入鞘，重新坐下，开始调息。

呼吸慢慢放缓，意识沉入体内。他能“看见”那些从李昊和张浩身上吞噬来的生命精气，还在缓慢地被身体吸收。肌肉纤维在轻微震颤，骨骼密度在提升，五脏六腑的功能在优化。

很慢，但确实在变强。

这种一点一滴积累力量的感觉，有点像玩养成游戏——看着经验条慢慢增长，直到升级。
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冥想状态，自动激活‘基础吐纳法’辅助功能】

【能量吸收效率提升10%】

【持续时间：30分钟】

林烬微微一怔。

系统还有这种功能？

他感觉呼吸的节奏自动调整了，每一次吸气，空气中的某种稀薄能量——应该就是还未完全显化的灵气——被更有效地吸入体内，顺着经脉流转。每一次呼气，体内的浊气被排出。

效率确实提升了。

虽然提升幅度不大，但积少成多。

林烬保持这个状态，一边调息，一边分出一丝意识，思考接下来的计划。

明天上午，去学校。一方面维持正常学生的伪装，另一方面实地勘察旧实验楼的地下室。那张从图书馆书里找到的地图，标注了几个关键点，需要验证。

中午之前，找机会吞噬今天的目标。人选可以灵活，看情况。

下午，去采购更多物资。尤其是水，现在的五瓶根本不够。还需要一个更大的背包，最好是登山包。如果能搞到野外净水器就更好了，但那种东西正规渠道买不到。

晚上，回这里。继续修炼，等待灵气复苏。

如果今晚跟踪他那两个人找上门……

林烬睁开眼睛。

手电光已经暗了一些，电池快没电了。他关掉手电，黑暗中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。

地下室里一片死寂。

但在这片死寂中，他听到了别的声音。

很轻，很细微。

是脚步声。

在楼上。

不止一个人。

林烬缓缓起身，手摸向腰间的刀柄。

来了。